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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安东尼奥马刺最终以27分差距输掉比赛。
乔安从替补席上站起来，走上场与大卫.罗宾逊拥抱。
罗宾逊今晚依然拿下了24分，可命中率只有42%。
即便是对一个后卫来说，这也很难称得上是个体面的数字。
大卫.罗宾逊输了球，可并没有像某些自诩文明人的地中海丑男一样阴阳怪气。
他反而真挚的夸赞了勇士队的表现：
“你们的防守在硬度、高度和速度中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这是NBA历史上从未有球队做到过的事情。
伟大的实验，伟大的坚持，你们将拥有一个伟大的赛季。”
乔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职业生涯以来第一次主动帮对方找补：
“你们的射手今晚手感不佳，否则分差不会那么大。”
大卫.罗宾逊摇摇头：“主要是我的问题，我从没感觉自己这么迟缓过。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得为你们的防守而感到头疼了。”
“别焦虑大卫，”乔安勾起嘴角，“接下来要为此而感到头疼的可不止你一个。”
送走大卫.罗宾逊，乔安刚好看见拉里.布朗在与唐.尼尔森握手。
两人都不苟言笑，拉里.布朗明显因为输给了被他自己称为“奇技淫巧”的战术体系感到不悦。
唐.尼尔森也已经不再是那个无所谓别人怎么批评自己的唐.尼尔森。
两人的指尖轻抚即散，也都没有说什么祝福的话语。
拉里.布朗离开后，或许是觉得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于是停下脚步，为自己找补了一句：
“你们的进攻很依赖跳投来拉开空间，但你很清楚，跳投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玩意儿。
特别是在高强度的季后赛深入轮次。”
这话像是在告诉唐.尼尔森：“虽然你今晚赢了，但你也没什么可刘哔的，哼！”
很难想象，一个1940年出生的老男人居然会撒这种娇。
如果放在过去，唐.尼尔森什么也不会回应，只会在心中告诉自己：“蒜鸟蒜鸟，别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但现在的老尼尔森不会忍气吞声。
老子明明赢了，老子凭什么听你逼逼赖赖？
“拉里，我执教勇士后，最多打到了西部决赛。
而你执教马刺至今，该死的，压根都没打过季后赛深入轮次。
你懂个弔。”
拉里.布朗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他没想到唐.尼尔森居然会如此毫不留情的反击。
这一切就发生在技术台前，所以NBC解说迪克.恩伯格清楚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他看着拉里.布朗的憋屈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啊你，刚刚明明直接转身走掉就好，为什么偏偏还要回过头来主动找骂呢？
今晚的奥克兰竞技场内，迪克.恩伯格随便走一圈都能遇见骂过拉里.布朗的男人！
你特么是抖M吧？是不是非得被勇士球员直接踩头你才会真正满足？
拉里.布朗气呼呼的离开，唐.尼尔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大口喘气。
他刚刚其实很紧张。
他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当面羞辱自己的同行。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主流观念里，主教练就应该是绅士的，风度翩翩的。
不能像球员那样野蛮。
可刚刚，老尼尔森体验到了嘴臭的快感。
还是球员的时候，老尼尔森当然也嘴臭。
可自从穿上西装坐在教练席上，他这方面就收敛了许多。
今晚，他觉得自己完全不需要收敛。
谁说教练和教练之间，就非得和和气气？
谁说教练就不能发泄心中的不满？
老尼尔森整理好头发，无意中扫到了不远处的乔安。
乔安的视线与老尼尔森碰撞后，缓缓抬起手，比出一个大拇指：
“现在，你有冠军之心了，唐。”
老尼尔森开玩笑道：“这么说，冠军之心就是当个流氓？”
乔安反问：“你见过哪个绅士能拿冠军的？”
“说得也是，但你说过，嘲讽别人总会付出相应的代价。我这么嘲讽拉里会不会，也付出代价？”
乔安摇摇头：“你对他的嘲讽和今晚的结局，本身就是拉里对我们嘲讽的代价。”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相当热闹，因为今晚比赛的结果是令人震惊的。
球迷和媒体当然想过勇士队能赢，但确实没想到，一支常规轮换中身高最高的球员也只有208公分的球队，居然能把一支拥有超级内线的球队给轰进垃圾时间。
新闻发布会上，人们讨论了比赛，讨论了梦之队教练的人选，讨论了乔安带领中国队在奥运会上对抗梦之队的可能性。
最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克里斯，”一位《体育画报》的记者站了起来，“美国篮协将在几天后公布梦之队的前十位球员名单，有消息源透露称，你也在其中，你认为呢？”
克里斯.穆林有些愣住了。
梦之队？
我？
穆林是当之无愧的全明星，是这支勇士得分仅次于乔安的关键人物，已经连续三年入选全明星和NBA最佳阵容。
但他也顶多只能算个明星球员。
梦之队？
那里面的都是超级巨星中的超级巨星！
把自己塞进那支球队里，就好像把一个黑人塞进美国奥数国家队一样格格不入。
事实上，克里斯.穆林之前确实接到过篮协的电话，和对方讨论过入选梦之队的可能性。
但他当时是被当作了拉里.伯德的替代者，因为伯德几个月前说他不想打奥运会，他的伤情太过严重。
可代表美国的梦之队，总得有白人吧？总得有射手吧？于是，克里斯.穆林这才被划入讨论范围。
当然，也有媒体开玩笑说，代表美国的球队，里面总得有赌徒、滥交老色皮、暴力狂、炼铜癖、吝啬鬼、暴食者以及酒鬼。
要素必须齐全，否则怎么代表伟大的美国精神？
而整个美国篮坛再也没有比克里斯.穆林更典型的酒鬼。
可现在伯德已经改了口，表示愿意和国家队一起征战巴塞罗那。
这就意味着，克里斯.穆林完全没有入选的必要。
穆林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摆摆手：“那你应该换换消息源了，我很想为国效力，但我们国家有太多太多优秀的球员。”
这不是穆林自我贬低，大名单就12个人，怎么算也算不到自己。
而且他还听说，美国业余篮球协会强烈要求必须加一个大学生球员进入梦一队。
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席位实际上就只有11个。
更轮不到自己。
而且，发自内心的说，他非常非常不希望自己真的进入梦之队。
他对此感到恐惧和紧张。
见克里斯.穆林表情僵硬，眼神乱瞟，乔安立刻扯开话题：
“嘿，你们听说了吗？美国队为了查尔斯爵士，决定空运一吨甜甜圈去巴塞罗那，因为西班牙的甜甜圈不够甜。
还有，他们担心查尔斯爵士状态糟糕给美国人丢脸。
于是他们决定每场比赛都在篮球架上面放个美国本土的甜甜圈，这样爵士保证每晚都能在全世界球迷面前表演脱离地心引力的扣篮。”
记者们哈哈大笑起来。
乔安和飞猪虽然已经分开，但感情不减。
而他俩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在镜头面前互黑。
这也是记者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于是，焦点立刻都被乔安吸引了过去。
发布会总算结束，克里斯.穆林浑浑噩噩的走在球员通道里。
他想起了那些黑暗的日子，那些令人失望的日子。
直到上赛季开始前，他才算是彻彻底底戒了酒。
从90年夏天到现在，他滴酒未沾，真的是连舒缓心情的一滴都没有过。
烟、酒、毒、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戒的四样东西，克里斯.穆林不想让自己再陷入旋涡。
但如果......
此时，有人突然从背后摁住了他的肩膀，条件反射般的将那只手打掉。
扭头看见是乔安后，克里斯.穆林惊魂未定的愣了几秒，然后道歉：
“抱歉Jo，抱歉。该死的，我刚刚走神了，抱歉。”
乔安没有因为手被拍掉而生气，他认真的对穆林说：
“别想梦之队的事情，OK？如果入选了，那是你的荣誉。该死，就算我不是梦之队的一员，我也承认，这将会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篮球队之一！”
穆林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那是荣誉，但你也清楚，如果入选了梦之队，所有人都会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每场比赛的表现，无论好坏，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面研究。人们对我的要求会非常苛刻，我的压力会非常大，而一旦压力冲破临界点......”
克里斯.穆林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酗酒的根本，并不是像媒体杜撰的那样，是因为基因。
他酗酒的根本是对抗压力。
克里斯.穆林是一个伟大的射手，但与射手身份不相符的是，他是个抗压能力极差的人。
有人面对压力，会收拾行李上电视节目做决定。
有人面对压力，会关键时刻把球给队友。
有人面对压力，会想尽办法为自己找借口开脱。
而穆林面对压力时会疯了似的喝酒。
被金州勇士队在1985年第一顺位选中进入NBA之后，从东海岸的纽约跨越整个美国来到旧金山的穆林很难在新环境里立足。
没错，谁都知道他能投篮。
但媒体还是会挑他的刺，说他防不住任何人，说他的速度比60岁的拉里.伯德还慢。
在场上，对手也会针对他进行进攻，然后是无尽的嘲讽。
失去了家人和大学教练卢.卡耐塞卡的支持，穆林完全无法承受这一切。
他开始喝酒，起初只是喝一点缓解情绪，但逐渐地，他的体重开始超标，甚至开始因为醉酒而缺席训练。
经常有球迷在比赛结束之后在当地酒吧里看到他一个人坐到很晚，面前有不少啤酒瓶。
这就是他堕落的全部过程，这就是酒鬼诞生的全部轨迹。
89-90赛季，克里斯.穆林整个常规赛期间都没有喝酒。
但季后赛，面对万众瞩目的镜头，面对夺冠的压力，他没有扛住。
这正是为什么，穆林偏偏到季后赛破戒的原因。
他对自己感到失望，所以去年夏天才主动要求去康疗机构戒酒。
现在，他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被酒精侵蚀意志。
但如果入选梦之队，再次面对那无孔不入的镜头和指责，面对那些恶意的挑刺与不和谐的声音，穆林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又扛不住。
更何况，他入选后被质疑，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因为他不是超级巨星。
所以，穆林完全不想加入什么梦之队。
他渴望那荣誉，但他扛不住那种压力。
“如果我们这个赛季要冲冠，那我......”穆林叹了口气，“那我最好别入选。”
乔安只是目光坚定的盯着穆林：“你已经一年半没有碰酒了，我相信你已经彻彻底底做出了改变。”
“上帝的手不会次次都把我从悬崖边拽回来。”
“是的，上帝很忙，救不过来那么多人。
但这一年半，你靠的是自己的意志力，伙计。
你比你以为的强大得多，你能面对这一切的。”
说完，乔安转身离开。
他当然知道，如果穆林又开始酗酒，会对夺冠计划造成多大阻碍。
可他不想让穆林害怕即将到来的一切。
他需要穆林保持一个健康的心理状态。
一天后，美国多家电视台播放紧急新闻。
美国篮协终于公布了梦之队前十位球员的名单。
大多数名单内的球员都实至名归，迈克尔.乔丹、魔术师、大鸟、皮蓬、巴克利、斯托克顿、马龙、上将、尤因。
以及克里斯.穆林。
穆林看着电视，双手捂脸。
前十个球员里，没有德雷克斯勒，没有伊塞亚.托马斯，没有多米尼克.威尔金斯，却有自己？
他已经能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暴将至。
他猜得没错，风暴来得很快。
除了已经宣布退役且患有艾滋病的魔术师外，被媒体和球迷质疑最多的就是穆林。
甚至，就连那些没有出现在这份名单里的人也在质疑他。
最先跳出来的那个家伙，让乔安很不高兴。
因为他叫伊塞亚.托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