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狱弟子全在这里了么?”
黑判、赤判、白判三人上前点人头。
数了又数,末了上前回话:“活着的全在这里了,剩下的就在老鬼身前服侍。”
同时林霜回和莫寒,也将太乙门的弟子统统“说服”了。
里面也有犟种,但被林霜回点倒,剩下的都在高呼忠诚。
如此,驻地威胁解决。
接下来的目光,就落在天牢上。
如果按照时间顺序。
先是太宗朝,大内密探秘密成立。
大宦莲心作为第一任掌令使,亲自设计并建造了这座京师地下的驻地。
然后到了真宗朝,宋辽国战。
交战过程中,双方都俘虏了敌国一些地位重要的高手,原本两国如果彻底分出生死,或者继续往后打的话,那倒是好办,杀了了事。
偏偏后来两国罢战言和了,按照盟约,双方都不杀战俘,并且通过谈判交换人质。
但辽给出的条件,宋不满意,宋给出的条件,辽也不满意,这些高手就继续关押了下来,一直囚禁在京师最重要的牢房里,即如今的天牢。
而天牢的守卫工作,表面上是皇城司与六扇门负责,实则是由大内密探镇守。
真宗规定,九名大内密探,至少要确保三位正式密探,同时位于天牢之中。
所以如今镇守天牢的,就是太乙门主云无涯、无间狱主幽判老人和药王谷弃徒徐半夏。
这个徐半夏之所以冠以药王谷弃徒,不是羞辱,而是他自己为之。
名录信息极为简单。
大内密探第四位——
药王谷弃徒,徐半夏。
代号:【鬼菩萨】;
绝学:九转还魂针、枯荣咒;
现处:天牢;
职责:镇守天牢;
而在来此的路上,展昭也询问过周雄,这个人的情况。
当时周雄的回答同样简略:“徐半夏的医毒之术,是确保天牢里面犯人无力反抗的关键。”
“其余大内密探都能走动,唯有他必须时刻坐镇,监视着那几名重犯的动向。”
“也正因为此,老朽自从上任之后,就见过此人一回,连话都未说过一句,实在不了解对方的性情。”
即便如此,由于这位大内密探的存在,众人也难免有所提防。
展昭先定下基调:“大内密探整体对于国朝是忠诚的,今幽判老人为一己之私,欺上瞒下,犯下大恶,罪无可赦!”
此言一出,别说太乙门弟子猛猛点头,就连无间狱的三判官都连连附和。
他们其实也脱不了罪,但将幽判老人定为主谋,或许还能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自然是把什么罪名都安在对方身上。
而展昭接着道:“幽判老人亦是宗师强者,此等穷凶极恶之辈,想要生擒活捉,无疑徒增风险,我等当以雷霆之势诛之。”
“然天牢守卫不明就里,若见我等强闯,难免误会与劫狱有关,难免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所以得事先沟通,尤其是云无涯与徐半夏,得提前知会他们。”
林霜回和莫寒对视一眼,前者上前抱拳:“大师,我愿意去见师父,陈说利害,告知来龙去脉。”
展昭道:“你们俩人都去,再带着这些同门弟子。”
两人怔住。
林霜回之所以自告奋勇,也是认为这位会留下人质,让他乖乖服从的同时,也确保云无涯有几分投鼠忌器。
可现在竟然全员出动,不留人质?
展昭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们太乙门本就是受奸人蒙蔽,有弃暗投明之心,方才又手刃了不少贼人,我岂会不信你们?”
“一人前去,恐令师还有迟疑,你们一起去说明原委。”
“不过令师与幽判素有嫌隙,对付此獠就不要出面了,避免打草惊蛇。”
“只要帮我们安抚住天牢守卫,让他们知晓此非外敌,而是当今天子肃清大内密探的邪氛就好。”
别说林莫两人,太乙门众弟子均露出敬服之色,齐声道:“是!我等定不负大师所托!”
安排好太乙门众,展昭看向赤判:“幽判老人身边的两名童子,是如何选出来的?”
赤判道:“是拐带的孩子,都是年幼时被老鬼养在身边,调教个几年,便是使唤童子,平日里来往天牢与驻地的都是他们,老鬼是很少露面的。”
末了顿了顿,低声道:“小的也是如此,十二三岁的时候被拐带下来,至今连家中在哪里,爹娘是何许人士,都不记得了。”
十二三岁本该记事,就算被拐带,也不会完全遗忘家人的情况,但结合幽判老人的武功,展昭沉声道:“你们受了丧神诀的影响?”
“是。”
赤判惨然:“每次老鬼用丧神诀,都会让我们昏昏沉沉,以前的事情逐渐模糊,唯有他残忍可怕的一幕记忆犹新,如烙铁般深深刻入脑中,我们虽然对其恨之入骨,但只要每次看到他,都怕得连腿在哆嗦,连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都不如……”
众人听得纷纷皱眉。
这就根本不是培养门人,而是驯化奴仆吧?
事实亦是如此,白判在旁边接着道:“这老鬼整日拿人试演他的丧神诀,死了的,疯了的,不知有多少,能熬过最初一丧的就收入门下,而最能熬的,便是我等判官……”
黑判咬牙道:“他传了我们前两丧,允许我们去挑战他,但事实上还是拿我们练功!道长有言,那第三劫‘神丧’能控制人,根本是胡吹大气,可他传授时,却是反复强调大成后的神威,可见这老鬼自己也未练成,才要不断拿人练功!”
卫柔霞开口:“如此说来,丧神诀是幽判老人自创的武功,还在不断完善中?”
“不是的!”
黑判和白判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确定,当作贴身童子的赤判却道:“小的曾经听那老鬼念叨过,‘为何练不成’‘明明该这么练的’……可见这丧神诀也是得人传授,或是得了神功秘籍?只是这老鬼资质不够,练不成罢了!”
展昭也比较偏向于这种推测。
丧神诀在白玉楼奇门榜上排名第十一。
这个名次已然很高了,各榜排名前十左右的武学,都是最顶尖的神功绝艺。
倘若丧神诀是幽判老人自创,那此人的武功绝不止宗师一境不说,第三劫神丧肯定也练成了,不会是个半吊子。
所以这老头应该也是有所师承。
这方面,展昭就要请教宗师了:“诸位能看出,这丧神诀的来历么?”
玄阴子、楚辞袖、卫柔霞皆凝神思索,但最后都是缓缓摇头:“闻所未闻。”
“不过这等武功路数,像是与恶人谷有关。”
玄阴子倒是给出了思路:“恶人谷内四凶,当年也多以活人练武,那群恶徒自以为逃入了谷中,从此可以逍遥法外,结果却是生不如死,当真恶有恶报!”
“这也导致恶人谷众联合在一起,推翻了四凶,如今选出了七大恶人,管理恶人谷,缔造属于恶人的秩序,且蠢蠢欲动,恐怕不甘心只一辈子待在谷中……”
楚辞袖接着说出了后续的发展。
潇湘阁之前还扬言要号召武林同道,共同讨伐恶人谷,对于这个江湖里最臭名昭著的势力,自然有几分了解。
二十多年前,恶人谷是“四凶”的天下,四名宗师级恶人凶威滔天,不可一世,最后却被谷内的恶人自己推翻。
当时无数江湖人拍手称好,欣然于恶人的内斗残杀。
结果四凶的时代虽然落下帷幕,此后三大恶人依旧凶悍,还在不断吸纳新血,甚至主动派出接引使者,接应被官府通缉的重犯,被各大门派追杀的叛徒。
以致于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如今恶人谷已经有了七大恶人,势力愈发庞大。
说到这个,展昭还想起来,早课毒杀案里面,另一位中毒的小沙弥程若水,其父亲现在就是恶人谷的第七大恶人,“血锁人屠”程墨寒。
当然那就扯远了,回归丧神诀的话题,展昭看向周雄:“大内密探当年吸纳人员时,会招收这般恶徒么?”
“当然不会!”
周雄断然回答:“以我师尊的品性,岂会容纳这等人入大内密探?”
展昭道:“那幽判老人是先行伪装良善,等到位置稳固后,再原形毕露的?”
周雄坚定地道:“至少我任掌令使时,他没有这般恶行。”
黑判、白判、赤判三人的嘴角同时撇了撇。
周雄大怒:“你们什么意思?”
鲁七上前为好哥们说话:“周兄莫恼,他们并不是认为你无能,肯定是那幽判老人两面三刀,作恶隐蔽,才能把周兄彻底瞒过去。”
周雄:“……”
这不还是我无能么?
“如此看来,幽判老人拿活人练功,有多年光景了。”
展昭基本明确,周雄任掌令使阶段,对下是没有约束的。
那么别说六年前,更早些都有可能。
而拿人练功这个特点……
玄阴子突然失声:“当年宋辽战事里面,失踪的那些人!”
楚辞袖勃然变色:“我父亲当年的失踪!”
两人几乎是同时扑到年纪最大的黑判面前,厉声道:“二十多年前,幽判老人可有掳人练功?”
“二十多年前……二十多年前……我也还是个孩子啊……”
黑判险些吓尿了,尖声道。
这三位判官看着固然不像是活人,但若论年纪,其实也就三十多岁。
二十多年前,确实还是十岁左右的孩子,甚至都未被拐带进来。
指望他们记得那时候的事情,确实不现实。
展昭其实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做出判断:“幽判老人那时行凶的可能性不高。”
“如今是大内密探自治阶段,幽判老人对大相国寺下手,只要说服内部人员即可。”
“当年宋辽战事期间,对不止一大门派的弟子下手,需要欺瞒的人就太多了,他至今都无法在大内密探里面一言九鼎,二十年前更不具备这个能力。”
玄阴子和楚辞袖闻言身躯一颤,这才放开瑟瑟发抖的黑判,一时间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只是喃喃低语:“是啊……不是他……应该不是他……”
不过展昭并没有把话说完。
大内密探不是恶人谷那样的地方,幽判老人敢掳掠活人练功,除了因为密探自治,缺乏约束,给予可趁之机外,是不是还存在着一种可能——
他曾经见到某个人这么做了,且没有被发现。
现在不过是趁机向那个人学习,做出类似的恶事?
展昭并非无端怀疑。
早在跟楚辞袖第一晚入皇城时,他就推测,当年宋辽战争里面的武者接连失踪,唯独老君观弟子一个不少,而后引导各大派将怀疑的目标瞄准了老君观,背后的幕后凶手可能与朝廷有关。
唯有朝廷中人,那个时候最不受怀疑。
武林各派参战,是为了保大宋江山,岂会防备宋廷下手?
唯有朝廷中人,敢抹黑老君观,更有阴暗的动机。
老君观主妙元真人,威望如日中天,英雄帖振臂一呼,连位于河西走廊的逍遥派和位于大理国的五毒教都来参战,号召力比起朝廷都强得多。
所谓功高震主,便是如此了。
而大内密探,不正是与朝廷有关?
如今二十年后,又是大内密探里面的幽判老人,对大相国寺下手。
是单纯的巧合?
还是前案的延续?
所以幽判老人很重要。
从这个人身上,不仅能挖掘出现在大相国寺杀生戒之劫的真相。
还有可能解决困扰了老君观、玄阴子、楚辞袖乃至许许多多失踪武者亲属的最大疑问。
当年那些赶赴战场,为国效力的侠义之士,回归山门的途中消失,到底去了哪里?
玄阴子和楚辞袖没有考虑得这么深,却生出几分同仇敌忾之感:“无论如何,这老贼罪大恶极,当尽快诛灭!”
展昭这时才看向戒迹:“戒迹师兄,你是去过幽判老人住处的,可有其余的发现?”
戒迹目露思索,片刻后道:“幽判老人凶残多疑,难以接近,如今诸位宗师齐至,不如先行出手,镇压此獠,避免夜长梦多,再言其他。”
“说得对!”
卫柔霞表示认同:“与其在这里诸多猜测,直接拿了这老鬼,再逼问出丧神诀的来历,这些年到底害了多少人便是。”
“好!”
展昭又微不可查地扫了戒迹一眼。
方才与众人交流时,他实际上一直在默默地观察“万劫手”戒迹。
通过心剑神诀的感应,戒迹的心里一直有股焦虑,面上却波澜不惊。
而且自传音过后,对方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私下交流。
这股城府,反倒让那时的传音,多了几分可信度。
是的,展昭怀疑戒迹所言的真伪。
他与戒迹第一次见面,绝不会听到杀生戒有所谓的延寿之效,就马上急吼吼地去杀人灭口。
哪怕此人是六大负业僧之一,也不可盲目轻信。
甚至考虑到对方是最后一个被留下的,云板僧死光了,戒迹却还活着……
一个很残酷的事实是,戒迹可能背叛了!
正因为背叛了,戒迹才要迫不及待地杀死幽判老人,甚至要确保对方死前说不出话来,无法揭露自己背叛的事实,才会编造出杀生戒延寿的荒谬借口。
至于后续回寺怎么糊弄,先灭口再说。
另一个可能则是,幽判老人的丧神诀,在其他四名负业僧上没有奇效,却在戒迹身上生效了。
若是如此,那么幽判老人的住处,就是一个陷阱。
不过通过心剑神诀的感应,展昭倒是觉得,这两种可能性变得低了许多。
戒迹的反应,确实像是发现了对大相国寺不利的秘密,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以致于表面上不得不配合着众人,暗暗焦急的模样。
‘莫非杀生戒真能延寿?’
‘什么原理呢?没道理啊……’
‘况且从我接触的大相国寺高僧反应,他们也都不清楚这点,不然肯定会做出相应的调整。’
‘大相国寺都不清楚这柄佛兵有此效用,幽判老人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让戒迹知道的?戒迹又如何确定对方不是妄想?’
‘负业僧只留下戒迹一人,是不是因为他信了杀生戒的所谓真相,才没有被杀?’
种种疑问浮现出来,展昭将之暂且压下,顺着刚刚的话道:“我们即刻出发!”
周雄上前一步:“老朽还是跟着诸位同去吧,天牢那里也有机关。”
“不。”
展昭道:“请周老留在此处,与鲁七一同看守这无间狱上下,他们若有反抗,毋须留手,至于机关,有戒迹师兄随行,应无大碍。”
他不放心戒迹一人留下,而且戒迹刚刚还是阶下囚,如今摇身一变成看守者,也容易和沦为囚徒的黑判等人爆发冲突。
现阶段,这群无间狱的门人不是重点,展昭不希望前方与宗师交锋时,后方失火。
周雄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好吧。”
“拜托了!”
展昭合掌行礼,带着玄阴子三人与戒迹一起,朝着天牢的方向而去。
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再度破解了五六处复杂的机关,地势开始逐渐变高。
“天牢共分八层,地上五层,地下三层。”
“幽判老人的居所就在地下第三层。”
戒迹介绍道:“如今太乙门的门主不插手,那位药王谷弃徒则在地下一层,本就难以赶到,以三位宗师合力,擒拿此獠易如反掌。”
展昭终于从他语气里听到一分明显的迫切,反倒愈发沉稳,安排道:“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认定太乙门一定会作壁上观。”
“玄阴前辈,楚少阁主,还请两位守在外面,万一云无涯不听他的弟子相劝,出面相助幽判老人,还请拦下。”
“戒迹师兄,你则看好天牢机关,避免守卫以机关限制我等,必要时示警,我们可以撤回驻地。”
“卫前辈和我入内,擒拿幽判老人。”
戒迹显然不知展昭武功,听了这样的分工,脸色变化:“师弟……只你们二位……”
玄阴子和楚辞袖却是立刻点头,尤其是前者十分放心:“你与卫师妹一起,幽判老人只一境,是抵挡不住的,我们在外接应,如此也算是万无一失。”
卫柔霞更是道:“很好!就这么办!”
展昭倒是默默地道:‘对不住了!’
他这么安排,就是在防备杀生戒真能延寿。
三位宗师里面,卫柔霞不仅战力最强,年纪也不大,才四十多岁,而且身为女子,连容貌都毫不顾惜,不在乎老态,对于一柄延长寿数的神兵,欲望自然是最低。
相比起来,玄阴子年岁大了,楚辞袖则实力较弱,都不适合与自己一同出手。
只是这三位全力助他,还要动用这样的心思,总是歉然。
而戒迹目光在三位宗师脸上微微一转,闪过若有所思之色,马上合掌道:“师弟一切小心!”
“走!”
五人分开。
展昭和卫柔霞运起轻功,一路飞掠,很快来到一处环形区域。
再往里走,一股幽深的气息弥漫开来。
每位顶尖武者的外放真气,都能看出其武学的特征。
如玄阴子外放的真气,是通体赤金如火,热浪翻腾间似一枚人形大丹,圆融无漏,灼灼生辉。
楚辞袖外放的真气,是云雾缭绕间,潇湘二水交汇,水雾与山岚交融,形成如梦似幻的烟波奇景。
而幽判老人外放的真气,则是阴寒刺骨的无间炼狱。
依稀间,仿佛有无数的幽魂被铁钩贯穿脊骨,悬吊于滔滔血河之上,经受赤焰反复灼烧。
它们的哀嚎无声无息,使得周遭的空气愈发扭曲震颤,逐渐沉入无穷的黑暗中。
偶尔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刹那的光亮,照见无间炼狱的中央——
一尊千首千眼的庞大魔影巍然矗立,每张面孔都浮现着不同的痛苦表情,却又在闪电消逝的瞬间,统一扭曲成同一个毛骨悚然的狞笑。
武学能反应出心性,这活脱脱的邪功。
不过正邪归正邪,武者终究还是要看实力。
同为一境宗师,幽判老人对于天地之力的调用,明显是要强过玄阴子与楚辞袖。
因此展昭的态度颇为郑重,默默传音:“卫前辈,你以九霄天变剑典打强攻,我来侦查敌情,再以心剑神诀扰乱敌智,辅助配合……”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卫柔霞本就比对方要强,两人再发挥出最为擅长的领域,可一举建功。
然而展昭的传音,并没有得到回应。
不仅没有回应,他突然感到身侧的气息变得不对劲起来。
侧头一看,发现卫柔霞定定地感受着那股外放真气,手指紧紧攥住冰青剑的剑柄,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这股气息……好熟悉……好熟悉啊!”
之前黑判、赤判、白判实力不够,传承的武功也不完整,未能辨别。
但此时这幽判老人外放出的宗师真气,给予她前所未有的触动,以致于身体都轻轻颤抖起来。
‘不好!’
‘这是心境破绽发作了?’
展昭脸色微变,当机立断,探手拿起她的肩膀,直接朝外退去。
卫柔霞的心境本就是破绽,两人的最初一战,他就是用心剑神诀占了上风,最终击败了对方。
但自从揭露当年的真相,发现薄幸人的身份是真宗皇帝,失踪的孩子也在追查中,卫柔霞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展昭的心剑神诀已然查探不出对方的心绪波动了。
即便没有恢复二境的应有水平,一境宗师也该有。
这也是展昭选择对方同来的底气。
结果万万没想到,还没见到幽判老人,卫柔霞居然发作了。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展昭当机立断撤退的同时,也运起心剑神诀,骈指如剑,直接点出:“醒来!”
剑光如电,直贯天灵!
卫柔霞如遭雷噬,同时也灵光一现,捂住额头,呻吟着道:“十八年前……我的寒月映霄诀……是怎么被破的……到底是怎么被破的……”
‘嗯?’
展昭微怔。
寒月映霄诀是仙霞派的秘法,取太阴之气,行于阴维、阴跷二脉,形成月轮小周天,使得修炼者能够在非宗师的境界时,就同时承受九霄天变剑典的两路剑势,且阴阳互济,威势无穷。
当时卫柔霞就有言,若她的寒月映霄圆满,再搭天地之桥,完美驾驭“霞之剑势”与“雷之剑势”,入宗师便是第二境化意,直接凝聚武道真意,天地留痕,可谓前途无量。
但寒月映霄诀的代价,是大成之前,不能行男女之事,需保持纯阴之体。
结果卫柔霞在山谷里与真宗相爱,后来孩子都有了,纯阴之体当然没保住。
现在卫柔霞突然提起旧事,是发现了什么?
“不……不……”
“我是先被破了寒月映霄诀……才看上了那个男人……”
“我竟然会忘了……我怎么会忘了……是谁……是谁做的……”
卫柔霞自言自语,神情越来越癫狂,空着的左手重重地敲击着自己的脑袋,却怎么也记不起那最关键的一幕。
“谁!!”
如此动静,不可能瞒得过里面的宗师。
哪怕展昭飘退得够快,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也陡然从室内响起。
那千首千眼的庞大魔影陡然破开黑暗,化作一股铺天盖地的魔风纵了出来。
“醒来!!”
展昭色空出鞘,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
刹那间。
心剑神光如晨曦破晓,直贯卫柔霞灵台。
危急关头,他的心剑神诀也有了全新的突破。
七情首度合一,那道剑意纯粹得近乎透明,却在触及卫柔霞心灵的瞬间,化作万千光雨洒落。
“呃啊——!”
卫柔霞浑身剧震,布满血丝的双目忽然明朗,终于清醒过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当年有人破我功法,让我至今真意不得圆满,就是这门武功,就是……”
“丧神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