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谁?”
当骨锥断成两截,四肢被冻成冰坨,丹田几乎被剑气洞穿,幽判老人犹如一头老狗,气喘吁吁地趴伏在地上。
冰青剑尖抵在咽喉三寸之上,剑锋吞吐的寒气已在他脖颈凝结出霜纹,卫柔霞握剑的手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十八年积压的恨火,却终究没有刺下这一剑。
她深吸一口气,霜雾随着话语喷涌而出:“我未碎你丹田……未断你经脉……只要说出那个名字,你马上就能滚!”
“呵!”
幽判老人胸膛起伏,惨然道:“你放我走又如何,我还是会死!还会死得很惨!不信看看后面!”
他的脑袋朝后歪了歪。
毋须示意,展昭也看到了,幽判老人所在的屋门打开,几颗脑袋探了出来,口中还下意识地囔囔道:“老祖神功盖世!法力无边!”
正如赤判之前所言,这位无间狱主是有童子服侍的,而能够侍奉在这等人左右,必须有眼力劲。
可这份眼力劲,当亲眼看到幽判老人如同一滩烂泥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之际,马上就变了。
有几颗脑袋瞬间缩了回去,一颗脑袋却猛地探了出来。
那是个半大孩子,瞧着也就十一二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面前,噗通拜下:“两位大侠,杀了他!杀了这可恨的老鬼!!”
“瞧!”
幽判老人完全不意外,冷冷地道:“我既然败了,下场只有死……”
那童子声嘶力竭:“你这老鬼不得好死!!你把我们折磨得生不如死,我每日梦中,都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小九,你的天赋最好,来日是能习得丧神诀,练成上乘武功的,可现在没机会喽!”
幽判老人凝视童子,眼睛里流露出恶毒的赞许,咧开嘴巴:“不过临死之前,我倒可以满足你的心愿,来来来,饮我血!啖我肉!也不枉来这大内密探走一遭!哈哈哈哈!”
伴随着嘶哑如砂纸摩擦的狂笑,卫柔霞沉默下去。
她本就不是会拷问的人,而即便换成衙门里的酷吏,面对一个终日以折磨自身修行武功,又不畏惧死亡的人,也会束手无策。
倒是展昭一直默默观察,直到听到幽判老人与这个童子的对话,才突然道:“黑判、白判、赤判,这三个人,你是怎么看待的?”
幽判老人嗤笑一声:“他们是人?”
“在你眼中,他们确实不是人,只是卑贱的奴隶,无间狱中自你之下的门人,都是被这般对待的。”
展昭环顾周遭:“也是因为这个封闭的环境,不然这样的欺压与迫害,无间狱早就消失于世间了,不可能畸形地存在下来。”
“不错!”
幽判老人露出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然而展昭接下来的一句话,令他的神情凝固了:“可问题是,你这位门主,又是怎么来的呢?”
“幽判老人,幽判老人,最初听到这个称呼时,我就觉得有些古怪。”
“现在想来,如果把‘老人’二字去掉……”
“幽判、黑判、白判、赤判……”
“你们就变成一样的了!”
展昭凝视着他:“你也曾经是判官出身,对么?”
幽判老人浑身一颤,那双浑浊的眼珠剧烈收缩。
而旁边跪着的童子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这个可怕而可恨的老人。
这个人在许多年前,也和自己一样?
“你的名字?”
展昭继续问道:“你叫什么?还记得么?”
简单的问题,却字字如针。
幽判老人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一个字来。
“看来是了。”
展昭道:“你也是被掳掠到这里,在丧神诀的折磨下存活了下来,不记得出身,不记得家人,甚至连自己原本的姓名都渐渐遗忘,只是被认定有习武天资,然后成为了判官。”
“当你成了宗师,也成为了无间狱的门主,继而培养出黑判、白判、赤判。”
“代代传承,代代轮回。”
“一旦大内密探的环境不做出大的改变,或许这个畸形的无间狱,会一直存续下去。”
“你愿意看到那一幕发生么?”
展昭问到这里,幽判老人终于好似活了过来,嘶声道:“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我根本不会去想那么多!我要成为二境宗师!我要练成完整的丧神诀!”
“然后去打败那个将丧神诀传给你的人?”
展昭说到这里,敏锐地发现他再度颤了颤,了然道:“看来你不敢……你觉得晋升二境,练成完整的丧神诀后,还是打不过对方的,嗯,只是有了……逃走的资格?看来天牢不光关着异族的高手,也关着你啊!”
幽判老人惨然一笑:“不错!我也是囚徒!不是囚徒,谁又愿意整天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我可不是云无涯那个蠢货,想借朝廷之力壮大太乙门,等彻底恢复元气了再脱离,无间狱就是一群真正的狱卒罢了,谁在意我们的死活?”
“等我成了二境宗师,天下之大,都可去得,哪怕去投了恶人谷,我都能成为第五凶,再也不是如今的模样!”
“四凶已经被恶人谷自己推翻了,现在是七大恶人的时代。”
展昭纠正了一句:“你其实可以直接逃出去的,凭借一境巅峰的武力,当第八大恶人绝对是绰绰有余。”
“堂堂宗师,不可能有人能十年如一日地监视你,囚禁你,你真的想走,无人能拦得住你。”
“可是你不敢。”
“真正囚禁的,是你自己的心。”
“所以你其实永远也逃不出去,哪怕有朝一日,入了第二境,修成了丧神诀,也逃不出去。”
幽判老人呆住。
“挺可惜的。”
展昭轻叹一声:“就在不久前,我听一位前辈阐述了宗师的理念,深切地体会到宗师之路有多么困难。”
卫柔霞侧目。
你这样的人,真的觉得难?
展昭话得这么说,并且感慨道:“而对于一位整日困于地下的武者来说,跻身宗师之列,更是远超寻常武者,说一句难于上青天也不为过。”
“但你成功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不仅突破宗师之境,甚至成为一境的巅峰,如此天赋才华,若是在外界,恐怕早已是名动江湖的大侠,受无数人敬仰。”
幽判老人受不了了,身躯扭动,恨不得主动迎上冰青剑尖:“别说了!别说了!你杀了我吧!”
杀人还要诛心?
太残忍了!
展昭并不是故作惋惜,事实上此人能在这样的条件下走到这一步,根骨天赋确实惊人。
只不过如果换了一条习武之路,又能否成为一境巅峰宗师,甚至更进一步,其实也说不准。
人生际遇往往如此,在绝境下逼出的潜力上限,换了另一个环境,指不定就是另一幅模样。
不过如果给幽判老人选择,他肯定是不愿意过现在这种日子的。
听了展昭的话,他的脑海中也下意识地浮现出自己行走在阳光下,受到万人敬仰的场景,偏偏嘴角淌出的却是黑血……
幽判老人彻底破防了。
“我的一生……我的一生……”
“都被那个人毁了!!都被毁了啊!!”
卫柔霞紧张起来。
她的大半辈子,何尝不是那道黑影毁了?
而今终于能知道,那个藏于幕后的凶手是谁了!
展昭却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稍安勿躁,语气平和地道:“但是你的心底,却又很崇拜那个人,又惧又怕的同时,还在下意识地模仿对方,是么?”
“你——!!”
幽判老人喉间挤出嘶吼,手掌猛地攥紧,眼珠转动间,陷入回忆。
正是这份回忆,让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身子。
脊背佝偻如虾,紧闭的嘴巴里面,传出咯咯的牙齿战栗声。
落在旁边的童子眼中,竟和其余的同伴一模一样。
痛苦,恐惧,折磨。
精神上还存有些许的反抗意识,肉体上却已经被彻底驯服,以致于只要想到,都会变成如此悲惨的模样。
卫柔霞不敢问了。
这样的刺激,恐怕对方会直接崩溃,什么都问不出来。
展昭同样在等待,声音里带着安抚,问题围绕着那个人,却又不是直接询问身份,而是旁敲侧击:“你崇拜的,是他可以自由出入于阳光下,有着受人敬仰的身份?”
幽判老人没有反应。
“是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调用大内密探的权势?”
幽判老人没有反应。
“是他可以拿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武林人士练功?”
幽判老人终于颤了颤。
展昭知道答案了,立刻道:“当年那个人对付老君观,掳掠各大派的弟子时,也关在暗牢里面么?”
幽判老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回答:“不,暗牢出入都有记录,关在暗牢里面,不可能不被大内密探的其他人发现……”
展昭紧接着道:“既然不关在暗牢,你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幽判老人道:“有练功的痕迹,他在拿那些人练丧神诀,我当时在他身边服侍,那种气息我一眼就能辨认……”
“等一等!”
“当年各派失踪的门人……你们!是你们大内密探抓走的!!”
卫柔霞终于忍不住了,失声惊呼。
当年宋辽战争,妙元真人广发英雄帖,武林各派豪侠踊跃呼应。
结果在正面战场与万绝宫厮杀,死伤无数不说。
那些或重伤,或残废的普通弟子,在回归山门的途中还消失不见。
当时战事为重,不能磨灭士气,五大派没有对外宣扬。
可内部却极为震怒,老君观更是不止派出了一批弟子搜寻,结果一无所获。
仙霞派也有两位女弟子在失踪的行列。
不是仙霞五奇,只是寻常门人,但能成为五大派弟子,相较于其余江湖人士,也是出色的了。
再加上仙霞派弟子人数较少,每个人的感情都很深厚,卫柔霞现在还记得她们。
一个叫苏蓉儿,擅长厨艺,烧得一手好菜。
一个叫姬三妹,擅长轻功,曾打趣想做劫富济贫的女神偷。
结果国战之后,两人结伴而行,齐齐失踪在回归仙霞峰的路上。
仙霞五奇也搜寻过,同样是一无所获,这些年来也绝望了。
直到今时今日。
答案终于揭晓。
竟是被朝廷的大内密探所拿。
甚至还被那个人拿来练了丧神诀……
“蓉儿!!三妹!!”
冰青剑寒意大盛,卫柔霞本就涌动的刻骨仇恨,此时更不禁眼眶大红,落下泪来:“我要为你们报仇!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雪恨!!”
展昭同样缓缓握紧了拳头。
二十多年前,一桩牵连江湖无数门派,原本不可能告破的旧案,终将水落石出!
他都难免激动,又为这个残酷的真相而感到悲伤,却又瞬间压下了这些情绪。
这是关键时刻。
不能急于破案,而轻信对方。
哪怕幽判老人此时的状态,已经没必要特意编造谎言,也要有理有据,经得起查证。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些人没有关进暗牢,又会关在哪里?”
幽判老人同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低语,语气还真的有几分钦佩:“我不知道……不过我猜测……那些人当年还是被关在地下驻地里面!世上不会再有别的地方比这里更加隐蔽了!若无自己人带路,外人根本进不来……”
展昭目光微动:“所以你是觉得,这处地下建筑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暗道和区域?”
幽判老人道:“是……肯定有……可惜我没有找到……不然……嗯?”
回答完这一句,他突然醒悟过来,刚刚怎么莫名地进入那种服从的状态里面了,他可是宗师,即便败了死了,也绝不该向对方屈服。
然而展昭接着道:“如今对付大相国寺,也是对方下的命令吧?要杀生戒的不是你,而是那个人!”
幽判老人再度滞住。
对于杀生戒的渴求,如果是为了追求宗师破境,倒是符合幽判老人目前的状态。
但从目前的接触来看,幽判老人作为一境巅峰,也很清楚晋升的关键是什么,不至于将希望寄托在一柄武器上。
至于天人之秘,更是虚无缥缈。
所以绕了一圈,还真有可能与延寿有关。
但这就不对劲了。
判官因为受到丧神诀从肉体到精神的折磨,都比外表要衰老许多。
比如黑判、白判、赤判三个人,其实也就三十多岁,四大名捕般的年纪,但看着完全不像是同一辈分的人了。
而幽判老人虽然自称老人,但展昭从他的气血旺盛程度判断,此人应该不超过五十岁。
即便丧神诀对于武者折磨过多,寿元肯定不似寻常人那般,但一位武道宗师还不至于在五十岁就走到寿数的尽头。
所以幽判老人想要以杀生戒延寿,从这一点上就不成立。
如果幽判老人的年纪不达标,那他要抢夺杀生戒,又是给谁用的呢?
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幽判老人却惊骇于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但想了想,倒也醒悟过来:“你将那个和尚救了出来……”
展昭趁机问道:“你杀害了云板僧,囚禁了负业僧,更要逼迫四大派下杀手,唯独留下了戒迹,为什么?”
幽判老人实在不服气,冷冷地道:“你这小辈不是能耐么,有本事你再猜啊!”
展昭凝视着他,突然弹指,将旁边的童子点倒。
同时无形剑气飞出,不远处又接连传来几起倒地声。
他侧耳倾听,确保除了卫柔霞外,没有人旁听了,才开口道:“杀生戒不是你要的,你只是听命,起初也不明白那个人为何突然要我大相国寺的佛兵,对不对?”
幽判老人滞了滞。
但凡涉及到那个人,他都会失态,哪怕想要控制情绪,也避免不了流露出蛛丝马迹。
而展昭之所以点倒其余人,也是为了接下来的问话:“杀生戒能延寿……你信了?”
卫柔霞情绪正激烈翻腾呢,闻言都不禁一怔:“什么?”
幽判老人则忍不住道:“你也知道杀生戒的秘密?是真的么?”
展昭道:“我原先不知道,也是不久前戒迹师兄告诉我的,也是他告诉你,你才留他一命的吧?”
幽判老人面色变了变,哼了一声。
“你原本只是奉命拿杀生戒,但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
展昭道:“直到戒迹师兄告知,杀生戒有延寿之效,你半信半疑,却也将戒迹师兄留下,囚禁于暗牢之中,想要逼问出关于杀生戒的真正秘密……”
幽判老人冷笑:“听你的口气,连自己的同门师兄都怀疑?”
“我确实好奇。”
展昭道:“杀生戒只是一柄武器,武器能延续寿命,乃前所未有之事,恐怕是人都会疑虑,戒迹师兄又是怎么对你讲明的?”
幽判老人继续冷笑:“戒迹是你们大相国寺的负业僧,你不去问他,反倒来问我?”
展昭下一句话,让他笑不出来了:“我确实想听听戒迹师兄是怎么骗你的。”
“骗?”
幽判老人再度咬牙切齿起来:“我为大内密探,更是宗师之尊,你以为那和尚空口白牙几句话,就能让我信他?”
展昭道:“所以戒迹师兄到底是怎么骗你的?”
卫柔霞在旁边听得有些急。
她确实也好奇,杀生戒一柄佛兵,怎会让人延寿?
但相比起这个,还是那个当初害了她,也不知残害了多少人的幕后凶手更重要啊!
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杀生戒的问题上了?
所幸她知晓自己不擅长审问,终究忍住,默默等待。
幽判老人反倒完全沉浸到这个问题中了,冷声道:“杀生戒本就不是大相国寺的神兵,大相国寺不过是本朝才兴起的佛门,成为天下第一佛寺,也就是这数十年间,他们又有多少底蕴,知晓多少隐秘?”
展昭心平气和:“此言倒也不错,那杀生戒原本供奉在哪座佛寺?”
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展昭还以为会听到少林寺,毕竟那是禅宗祖庭。
结果幽判老人却说出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庙宇:“安国龙兴寺。”
展昭问道:“地处何方?又是什么来历?”
幽判老人道:“在蜀中!”
“据传安史之乱中,前唐玄宗逃入蜀地后,途中目睹战乱涂炭,生灵哀嚎,自觉愧疚,遂敕建此寺,望尽快平乱,国泰民安,杀生戒从那时起,就供奉在那座寺庙中……”
“直到国朝之初,蜀地全师雄叛乱,天军镇压后,杀生戒被带入京师,才落入大相国寺手中。”
“算算时日,也不过六十载,你们大相国寺就以杀生戒的主人自居了?也不过是抢过来的罢了!”
展昭不与他争辩这个,直接道:“戒迹师兄是蜀中一路的负业僧,莫非在曾经的安国龙兴寺中,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错。”
幽判老人冷声道:“而且白晓风那段时日也在蜀中,他突然要取大相国寺的杀生戒,肯定也是发现了这个大秘密!”
展昭道:“白晓风要偷杀生戒,不是大内密探下的命?”
“不是。”
幽判老人语气里流露出嫉妒:“白晓风有着我们其余人都没有的自主权力,行走江湖,威震天下,好生潇洒!”
显然白晓风就是幽判老人梦想中的自己,能够自由行走在阳光之下,足迹遍布天下四方。
而展昭道:“哪怕戒迹师兄和白晓风去过蜀中安国龙兴寺,他们又是如何获得延寿的线索呢?”
幽判老人道:“前唐玄宗皇帝欲取杀生戒,为自己延寿,却不如愿,为了担心这柄佛兵的真实功效被世人所知,知情人基本都被除去,只剩下‘护戒人’一脉。”
展昭微微凝眉:“是么?”
“你莫要不信!”
幽判老人道:“你是不是在想,既有‘护戒人’,那杀生戒为何还会被送去大相国寺?既有‘护戒人’,那个叫戒迹的和尚,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展昭道:“愿闻其详。”
幽判老人对于杀生戒显然极有好奇,问得也很详细:“原因其实很简单——”
“杀生戒为何还好好地待在大相国寺?‘护戒人’只要确保杀生戒留在佛门,至于是哪家寺院,具体哪个僧人的手中,都不会干涉。”
“至于戒迹和尚又是怎么知道杀生戒的秘密的?呵,上一任‘护戒人’不久前去世,戒迹和尚就是杀生戒今任的‘护戒人’!”
幽判老人说到这里,咧嘴一笑,图穷匕见:“你们大相国寺得好好审问一下这个戒迹,将杀生戒的秘密彻底逼问出来。”
这番话,其实与之前批判大相国寺也不是杀生戒的主人,产生了矛盾。
既然护戒人都不在乎,杀生戒到底存放在哪间佛寺,又何谈主人不主人呢?
不过幽判老人真正的心思,是见不得人好,他希望戒迹也遭受审讯,大相国寺狠狠逼问出杀生戒的秘密来。
对于这种恶毒心理,展昭并不理睬,直接道:“如此说来,你也不清楚杀生戒延寿的原理了?”
幽判老人道:“他宁死不说,我当然没有问出来,好在现在急的也不是我了。”
“是啊!急的是那个人!”
展昭绕了一圈,终于转了回来:“不过倒也奇怪,杀生戒的延寿之效那般隐秘,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幽判老人哼了一声:“我猜是白晓风告诉的,若不是向那人谄媚,他白晓风凭什么成为天下第一神偷?只是这家伙当神偷当上瘾了,要偷杀生戒居然提前示警,以致于至今不能得手,简直是笑话!”
展昭了然:“所以你是这么认为的,杀生戒的秘密是白晓风上禀,但偷盗未能得手,才变成了你无间狱出手……”
“看来那个人的年岁确实大了,在你心里也到了不得不延寿的地步……”
顿了顿,展昭颔首道:“嗯!线索足够了!”
“你……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幽判老人面色变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既有被揭穿的惊恐,又透着一丝难以遏制的期盼。
“是谁?”
卫柔霞的身躯也瞬间紧绷。
终于来了。
十八年前,袭击自己,几乎毁掉她武道之途的神秘人!
大内密探中,调教幽判老人,将其视作奴隶,传以丧神诀的控制者!
更是当年犯下滔天大案,趁着宋辽国战,前线各派门人受伤,掳走诸多弟子,后来将罪责推到老君观身上的元凶巨恶!
“根据你方才的交代,凶手的特征我已了然。”
展昭不再是单纯的逼问,反倒是直接报出名号,加以印证:“莲心?”
“呵!”
幽判老人目中闪过失望,冷冷地道:“我都没见过那位初代掌令使,你在乱猜什么?”
展昭接着道:“周雄?”
“嗤!”
幽判老人笑了,满是不屑:“那个全靠师门庇护的废物,先帝也是糊涂了,居然让他接任掌令使,就他那点微末武功,能管得了谁?”
展昭定定地看着他,说出了第三个名字:“蓝继宗?”
幽判老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