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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决战来临

作者:兴霸天字数: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二百五十章 决战来临

“这什么破地方!破地方!”

“‘秀珠’……‘秀珠’!!”

夜色如墨,青城山的寒气透过窗棂缝隙丝丝渗入,李妃从床上惊醒,只觉得身上的薄被根本挡不住山中刺骨的凉意,口中下意识地唤了起来。

她掀开被子下床,连外袍都未披,径直走到缩在墙角打地铺的秀珠跟前。

“起来!”

李妃踢了踢那瘦小的身影:“你瞧瞧这破屋子,夜里冷得像冰窖,本宫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干娘!”

“秀珠”猛地惊醒,慌忙爬起来,先是去床边拿衣服给李妃披上,然后讷讷地道:“干娘,其实我们可以生火的……”

“蠢!”

李妃混沌的眼珠朝外扫了扫,低声道:“真生了火,你愿意在这西僻之地,跟这群蜀獠子一起待下去?”

“秀珠”欲言又止,不敢应声。

“那个小贱人不在!她庞家以前也有人在宫中,但是不够受宠,哪里能比得上本宫?她这是嫉恨我呢!故意把我困在这地方,不愿让我回宫当太后……”

李妃开始絮絮叨叨。

她以前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可这段时日被庞令仪用各种手段,把一层层伪装的皮扒下,已经是卖不了惨,装不下去了。

对于庞令仪的怨恨与惧意就不说,对于身边这个唯一的亲信,心头那股积压多日的怨气与焦虑,也化作一股灼人的怒火,烧得李妃眼底发红。

“我让你想想法子,拉拢些人手来,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连个可靠的都没寻到?”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先是狠狠戳在“秀珠”的额头上,留下一道道印子,随即又熟练地探到对方腰间软肉处,用指甲死死掐住,拧了又拧:

“从小就是这般蠢笨!从小就是这般蠢笨!害我们困在这荒山野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秀珠”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一动不动。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干娘,恩公他们救了我们性命,若没有他们,我们早被襄阳王……”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李妃愈发愤怒,下手愈发狠:“就不说待在襄阳王身边不见得有差,便是他们救了本宫,难道不是应该的?本宫是天子生母!他们护驾有功,将来自然有赏!可现在呢?把本宫关在这破道观里,与囚禁何异?”

“你听着,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威逼利诱也好,编造故事也罢,必须找到能带我们下山的人!”

“那些人说到底不过是江湖草莽,你真当他们是什么正人君子?”

“秀珠”咬着嘴唇,不肯松口。

李妃空洞的眼睛直直对着她,突然双腿一软,竟跪了下去:“我给你跪下!我给你跪下好不好?你救救我,就像是那夜恶人屠戮三槐巷一样,你不也扑在我身上,拼了命护我么?现在一样啊!一样带我逃出去!”

她声音嘶哑,双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仰着脸,泪水猛地淌下,再无半分昔日里养尊处优的贵气。

“干娘!干娘你不要这样!”

“秀珠”脸色骤变,慌忙伸手去扶,却被李妃死死攥住手腕。

那双手冰凉如铁,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肉里:“你答应我!答应我!”

两人僵持了片刻,“秀珠”终于闭上眼睛,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声音:“好!我想法子让你离开这里!”

“诶!这样才是嘛!”

李妃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神情却已瞬间转变。

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哀求从未发生,她借着“秀珠”的搀扶站起身,又露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扶我回去歇了吧,夜里寒气重,我脚冷得很,你给我暖暖!”

“是……”

“秀珠”低低应了一声,将她扶回榻边。

李妃靠坐在床头,将一双冰冷的脚伸到她怀里,“秀珠”便如过去千百次那样,解开衣襟,将她冰凉的双足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再用双手紧紧捂住。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李妃的呼吸渐渐平稳,再度睡了过去,“秀珠”才轻轻将她的脚放回被中,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山风迎面卷来,吹得那单薄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怔然望着天空中那轮孤冷的明月,仿佛要将所有难以言说的酸涩都融进这片清辉里。

良久,只是沉默。

“孩子?”

直到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秀珠”抹了抹眼睛,转过身来:“前辈,你怎么来了?”

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立在身后,正是白露。

她之前确实一直守在寒窟里面,但现在她的儿子身边多了两尊门神,寸步不离。

如果只是郸阴,倒是没那么让她放心,但展昭也在,就连白露都不再时刻守护,偶然也出来转转。

此时白露看着她,轻声问道:“你方才是在想亲人么?”

“秀珠”缓缓摇头:“我没有亲人。”

“那也不妨碍你想他们。”

白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片羽毛,正好落在对方心头最柔软也最痛的地方。

“秀珠”怔了怔,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布满了伤疤的手,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我确实想过……前辈,你说明明这天底下的人,都是爹娘生养的,却又那么不同呢?”

白露轻轻地道:“你的爹娘,是怎样的人?”

“秀珠”道:“我从来没见过爹爹,只是听人描述过他……”

白露问道:“那他是什么模样?”

“秀珠”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仿佛穿过眼前沉沉的黑暗,望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温暖轮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爹爹还在,会不会也像三槐巷里的那些父亲一样?”

“在我学走路踉跄摔倒时,爹爹不会急着扶我,而是蹲在不远处,张开手臂,等我跌跌撞撞扑进那个满是阳光味道的怀抱;”

“在冬日清晨,爹爹把我的手,捂在他宽厚的掌心里呵气,看着白雾一团团升起,然后笑着用手指刮刮我的鼻尖;”

“在雷雨交加的夜晚,爹爹坐在我床边,用掌心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哼着童谣,直到窗外的闪电雷鸣都成了遥远的陪衬;”

“在我委屈哭泣时,爹爹用手指笨拙地抹去我的眼泪,从怀里变出一颗不知藏了多久,已经有些融化的糖,偷偷塞进我手心;”

“秀珠”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却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或许爹爹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会搓着手,憋半天说一句‘爹在呢’,可那句‘爹在呢’,就够我把所有害怕都忘掉了……”

白露默默聆听,眼中也不由地露出了回忆。

数十年前,她的丈夫与儿子稷儿就是这般的。

但丈夫失散于南下的途中,儿子则为了救她,在寒窟内躺着。

可无论怎样,至少一家三口有着美好的回忆。

而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

夜风吹起额前细碎的头发,“秀珠”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正被那个从未存在过的怀抱轻轻包裹着,却说出了真实的处境:“可惜我没有爹,从来没有过。”

白露轻轻一叹,低声道:“你娘亲呢?”

“秀珠”沉默。

片刻后转向白露,眼中蓄满泪水,却固执地不让它落下:“前辈,你说……天底下的爹娘,是不是都会心疼自己的孩子,都会想把最好的给他们,就像你一样?”

白露毫不犹豫地颔首,目光温润而笃定:“是的。”

“不是的。”

这三个字从“秀珠”齿间逸出,很轻,却像碎冰砸在石面上。

泪水终于断了线般滚落,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它们一颗颗砸进衣领,洇开深色的痕迹。

白露没有再多言,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那怀抱有山间清露般的凉意,也有一种陌生却熨帖的温暖。

她一下一下抚着怀中人瘦削颤抖的脊背,声音低柔如呢喃:“不哭,不哭……孩子,你若是愿意,就把我认作娘亲吧!”

“秀珠”身体猛然一颤,像受惊的小兽:“你……我……”

白露容颜不老,气质空灵,好似山谷间的神女。

而她“秀珠”不过是尘埃里挣扎,干瘪枯瘦的黄毛丫头,连名字都是借来的。

云泥之别,怎敢攀附?

白露仿佛看透了她心中翻涌的自卑与惶惑,轻声问:“你也别叫‘秀珠’了……你本名叫什么?”

“秀珠”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怀中,终究没有回答。

夜风穿过檐角,廊下阴影处,另一道身影静立。

庞令仪看着这一幕。

李妃时刻处于她的监视之中,“秀珠”也在她的策反目标下,白露今夜会路过,虽然不完全是刻意安排,但也有她的推波助澜。

而眼见白露愿意认“秀珠”为义女,庞令仪也替这可怜的孩子感到高兴。

但还未来得及思索下一步该做什么,庞令仪的目光又陡然一凝。

夜空中,一道刺目的金光如流星般横掠而过,其后一道凛冽的青光紧追不舍。

双方撕裂夜色,直逼此处。

庞令仪惊了。

“敌袭?打进青城派腹地来了?”

“贼子休走——!!”

天青子冷肃的喝声如寒泉击石,自远空炸响,青光随之暴涨,瞬息间已追至金光之后。

他专修“青霄一路”,已臻至“青霄化虹”之境,平日御敌,身可化作九道青虹,虚实相生,来去如电,此刻更是身融天地,借气成势。

剑尚未至,一股青天垂云般的浩瀚威压已笼罩四野,令人如陷苍穹牢笼,呼吸为之停窒。

可那道金光却诡异至极。

它并不硬撼,只在青光将触未触之际倏然转折,如游鱼滑水,似光影跃隙,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连续避开天青子数记杀招。

金光过处,空气泛起细微的扭曲涟漪,仿佛那不是一道光,而是一缕挣脱了世间常理束缚的异数。

“不止是轻功!”

天青子露出一丝惊疑不定之色。

在“青霄道域”展开时,他能令方圆三丈暮色扭曲,空气凝滞如冰寒枷锁,光线紊乱,声音传播迟滞,极大限制对手的感知。

三丈范围固然不大,但也绝对不小,此前隆中剑庐一战,郸阴还被他和师父赤城真人联手,被迫消磨道域呢?

这天龙教八部天龙众的“迦楼罗”真就如此了得,让他连边都摸不到,甚至连相貌身形都未能看清?

“速退!”

另一侧,白露护住秀珠,直接做出应对。

她不擅于战斗,但一生跌宕起伏的经历,终于教会了她一件事。

那就是跑。

此时身若鬼魅,速度也不逊于当世绝顶轻功。

“干娘!我干娘还在屋内!”

眼见白露拉着她就跑,“秀珠”却急了,指向屋子。

白露身形滞了滞,稍作迟疑。

平心而论,她和李妃见面的次数虽然很少,但也很不喜欢这一位。

毕竟她也曾经在宫内生活过,对于有些人本性如何,看得十分清楚。

“你们走!我来护李妃周全!”

所幸就在这时,庞令仪的声音传至。

白露一听,头也不回地带着“秀珠”离开。

而确定两人离去,庞令仪也收敛气息,飞速开溜。

护个屁!

能打进青城派里面来的,可想而知敌人有多强,师哥之前也提醒过了天龙教的厉害,她难道为了救李妃这种人冒生命风险?

这老妪爱死不死,庞令仪直接脚底抹油,通知连彩云去了……

而庞令仪很快就庆幸自己跑得够快,因为继那道令天青子都奈何不得的金光后,居然有更多的金光浮现出来,朝着青城各山峰掠去。

一道金光,有可能是“迦楼罗”任天翔……

那现在如此多的金光?

天青子身形现出,脸色彻底沉下:“来者不是天龙教……”

“是金衣楼?!”

之前终究是先入为主了。

耶律苍龙南下,更将玉猫九命中最关键的白露带上青城派,导致紫阳真人陷入沉睡,青城派上下发现有敌人窥视之际,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八部天龙众里,那位轻功绝顶的迦楼罗。

可事实上,若论运功间生出刺目金光,有此特色的,并不只是被冠以金翅大鹏之称的“迦楼罗”任天翔,还有金衣楼啊!

二十年前,万绝尊者与天心飞仙同在断魂崖一战后失踪,万绝宫很快内乱崩溃,走向覆灭。

但万绝宫毕竟是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巅峰时宫众达万人,且绝非铁剑门那种三千弟子可比,宫中武者个个精干强横,号称“万武来朝”。

这样的势力哪怕灭了,也不可能真的土崩瓦解,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事实上万绝宫是属于内部分裂,五部各自独立门户,后来两部不知所踪,剩下的三部形成了三大势力——

“黑水宫”、“玄火帮”与“金衣楼”!

分裂初期,这三派彼此敌视,互相指责由于对方的过错导致了万绝宫的覆灭,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了,又是一波惨烈厮杀。

但没过多久,随着“天龙教”在万绝宫废墟上崛起,成为辽国新的国教,且日益壮大强盛,这三派就开始抱团联手,一致对抗“天龙教”。

如今漠北武林的大势,基本上就是“天龙教”以一敌三,还有其他各门派各部落乃至各族间的站队。

恰恰是因为这样,青城派也未防备金衣楼,毕竟金衣楼与耶律苍龙所执掌的天龙教是死对头,怎会为对方卖命?

可现在金衣楼众刺客现身了。

关键在于,辽国的那位新晋大宗师似乎也……

来不及多想,随着那一道道金光身影纵横来去,凄厉的惨叫随之而起——

有巡夜道士被金光袭杀,撞在石墙上筋骨尽碎;

有偏殿厢房嘭的燃起熊熊火光,黑烟卷着火星冲天而起,将夜空映得一片赤红;

也有混乱声、奔逃声、兵戈交击声如潮水般漫开。

“放肆!”

三霄道域展开,道道金光熄灭,飞速赶至的赤城真人却来不及顾及其他,袖袍翻卷间真元奔涌,逼向天青子所敌对的这道金光,如临大敌。

直到此时,那道金光才凝定。

随后。

一道纯粹凝练到令万灵为之心悸的刀意,毫无征兆地撕裂夜空。

那不是寻常刀光,它仿佛能越过一切血肉皮囊,直抵武者生命本源。

如天罚之锁,锢住“精、气、神”三花虚影!

似九幽极刑,鞭挞“心、肝、脾、肺、肾”五气根源!

刀意一刷!

天青子的青霄道域率先消散。

刀意二刷!

赤城真人的三霄道域摇摇欲坠。

刀意三刷!

师徒二人化作青赤两道流光疾退十余丈,方才落地。

赤城真人护住面色惨白的天青子落下,脸色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沉声道:“大宗师!!”

金光渐敛,来者身形终于清晰。

此人是个身姿昂藏的中年男子,一头灰白长发如狂瀑披散,面容刚硬如磐石凿刻,每一道皱纹里都似沉淀着不灭的刀痕。

双眼蒙着一条陈旧的黑布,却丝毫不显残缺,反更添一份专注于刀,隔绝尘嚣的纯粹与压迫。

一袭金色宽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仿佛自成一片天地,空气凝滞,月光退避,连夜风都不敢拂近。

他缓缓仰首,蒙眼布下的面容如古井无波,却自有一股斩断万物,唯我独尊的孤绝气魄。

随着这一仰首。

铿!锵!铮!

无数金铁交击之声自虚空而生,如万刀齐鸣,又似金戈铁马踏破长夜,浩浩荡荡席卷青城三十六峰。

随后此人仰天长啸:

“紫阳!”

“我师尊当年高抬贵手,未取你与无瑕子性命,未曾想你们却助殷无邪布剑阵,暗算于他,这笔债拖了二十年,早该跟你清一清了……”

“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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