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展昭一指落下。
寒窟内的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连空气的流动都陷入停滞。
而指尖落处。
首先,褪去的是一层“茧”。
那是一层极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膜状物,悄然从紫阳真人周身剥离、消散,如蝉蜕般无声委地。
正是郸阴以黑血魔蠕布下的护身血茧。
不然方才那些激烈的交锋,搅乱的天地元气,早就对于紫阳真人的恢复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根本撑不到现在。
然后,起风了。
并非寒窟外的寒风,而是一道自紫阳真人体内悄然生发的,温润如春的气息。
气之所至,玄冰凝成的棺椁,竟如暖阳下的积雪般无声消融。
不是碎裂,不是蒸发,而是化作缕缕乳白色灵雾,袅袅升起,萦绕不散。
冰棺化尽。
那道白发如雪,面容却如少年的道人身影,终于完全显现。
他的胸膛有了明显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周遭的天地元气随之律动。
展昭抽手,飘然而退。
恰在此时。
睫羽轻颤,如蝶翼初展。
白发道人睁开了眼睛。
“稷儿!”
一直如冰雕般静立,仿佛连呼吸都已凝固的白露,此刻终于浑身剧颤。
她死死盯着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嘴唇哆嗦着,除了一声呼唤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唯有晶莹的泪水决堤般涌出,瞬间充盈了眼眶,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一滴一滴,砸在脚下冰冷的地面上,绽开细小的水花。
紫阳真人的目光,同样直直落在了对方脸上。
四目相对。
这位方才苏醒的道人,竟也浑身一震,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里,陡然翻涌起滔天巨浪,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最终只发出一声轻唤:“娘!”
但这个时候,却来不及直接母子团圆。
“紫阳!!”
一道煌煌赫赫,霸烈无俦的刀光,如撕裂夜幕的雷霆,骤然破空而出。
金无敌原本充斥着敌意。
因为赵梦璃确实通过阎无赦,告知了他许多事情——
包括断魂崖一战上,最后是万绝尊者取得了胜利,但在诛天剑阵下也是惨胜。
而本就为诛天剑阵出谋划策的紫阳与无瑕子,还联合隐世宗门的人前来围堵。
受了重伤的万绝尊者,这才没有回归万绝宫,直接选择失踪。
期间又经历了种种波折,后来万绝宫覆灭,万绝尊者干脆停留在中原,隐姓埋名,培养出新一代的弟子,其中就包括赵梦璃。
倘若真是如此,紫阳自是金衣楼的死敌,金无敌也最是厌恶这种在公平决战里面玩弄手段的小人!
结果在入寒窟之中,感应到对方冰封身躯里至为纯粹的武道气息时,金无敌就开始怀疑。
而后经由展昭揭露赵梦璃的谎言,他更是彻底生疑。
赵梦璃是不是师父万绝的弟子,还不好说,但有关紫阳真人的描述,应该有误。
既如此,敌意消退。
统统转化为了战意。
别看他与七位宗师缠斗许久,看似打得有来有回,可在金无敌心中,早已积满了不耐与焦渴。
他的刀从来不是跟弱者交锋的,与七位宗师周旋,不过是热身,是磨刀,是等待真正对手苏醒前的消遣。
唯有真正的强者,才能让他的刀更快、更锐、更趋近于那真正的“无敌”之境!
所以场中的那位极域大宗师,才是金无敌唯一的交战目标。
为此不惜在对方苏醒的过程中,也出一把力。
此时如愿以偿,金无敌悍然出刀。
紫阳真人眸中泪光未干,则已骤然转为一片冰雪般的清明。
面对刀光,他抬起右手。
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不是要接下一位刀道绝巅的全力一击,而是要去拈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但上面绽放的力量,却是可怖可畏的!
极域对极域!
两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波动悍然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但所有观战者,都感觉到周遭似乎扭曲了一瞬。
仿佛有两头无形的巨兽,在看不见的维度里撕咬、角力、争夺着这片空间的主宰权,以致于都影响到了周遭的稳固。
‘极域碰撞,能打出破碎虚空的效果么?’
展昭位于一旁,目光熠熠地看着。
其余宗师也纷纷散开,眨也不眨地观战。
“咦?”
而作为观战者里面修为最高的赤城真人,稍作凝视后,眼中则泛出惊喜:“师尊的极域变小了!”
“嗯?”
天青子闻言一怔。
大宗师的极域,是截留天地自然之力,正式在周身凝聚,由此拥有独属于武者自己的一片小乾坤。
由此原理,范围越大,往往意味着对天地之力的驾驭越深,根基越厚。
变小通常只代表一件事——
变弱!
是因为师祖刚刚苏醒,元气未复?
还是沉睡太久,实力有所滑落?
可不对啊!
真要变弱,师父岂会带着喜悦的语气?
“哦?”
相比起来,金无敌的极域范围明明比紫阳真人更大,那张粗犷的面庞上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片缩小的极域。
而是一座被压缩到极致,随时可能爆发出毁灭之力的无底深渊!
说来话长,两大极域僵持了片刻之际,紫阳真人那并拢的双指,微微一转。
一声极轻微的,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动静出现——
嗒!
如露滴坠入古井,如枯叶飘落水面。
就在那一指与刀光接触的瞬间,紫阳真人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交融:
一股蕴藏无尽生机,如古木逢春,岁月绵长,可令枯骨生肌,顽石开花,是向“生”的极致。
一股天意高缈,刚烈浩荡,如高居九霄的法则冲刷,可镇妖伏魔,涤荡乾坤,是向“罚”的极致。
一生一罚,一柔一刚,本是南辕北辙。
可此时此刻,在紫阳真人那已臻“极域”的武道意志驾驭下,二者竟开始匪夷所思地交融蜕变——
生机不再只是滋养,而是化作推动万物生长的流速;
天威不再只是惩戒,而是化作裁定光阴秩序的权柄。
二者相合,于紫阳真人指尖,凝出了一缕无形无质,却令在场所有人心跳骤停的光痕。
于是——
那道劈至眉心的煌煌刀光,就在指尖触及的刹那,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化解。
而是它所经历的“斩出、破空、逼近”这段时间过程,好似被这一指从现实中擦除。
关键在于明明没有交击的声音,金无敌伟岸的身躯却如遭无形巨锤轰击,首次被震得踉跄后退。
他闪身飞退,落地后连退三步,每一步脚下的地面都炸开一圈圈蛛网裂痕,最终才勉强稳住身形。
“哈哈哈——好!!”
然而他的眉宇间非但没有惊怒,反而爆发出灼热如岩浆的狂喜,仰天长笑,声震寒窟:“紫阳,我就感到你沉睡时,绝不止是在疗伤,果然悟出了奇招!”
这位刀中无二握刀的手,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眉宇间的战意如火燎原:“再来!再来!!”
紫阳真人胜了一招,脸上却明显浮现出苍白,苦笑道:“金楼主,贫道刚刚苏醒,打不过你的,你想再来,那贫道只能劳烦这些武林同道出面抵挡……”
“不!你才是我的对手!他们没意思!你来!”
金无敌打得正畅快,哪里管这些,提刀就要再上。
恰在这时,展昭开口道:“金楼主,比武较技,从来讲究一个心甘情愿,公平对等,你之前也误会紫阳真人在断魂崖之战暗算令师,现在怎的忘了呢?”
“况且你此刻即便强行动手,面对的也依旧是我等的联手阻拦,意义不大,倒不如给紫阳真人一段调息恢复的时日,待得他重回巅峰状态,两位再约一个公平的比试地点,堂堂正正地较量一番,如何?”
“也好!”
金无敌黑布蒙眼的脑袋歪了歪,咧嘴道:“紫阳,你不再半死不活,接下来也不算寂寞,不过你是晋升不了天人的……”
紫阳真人目光微动,缓缓点头:“是。”
其余人先是听到有大宗师比试,眼中不禁大放光彩。
展昭你建议得漂亮啊!
刚刚仅仅一招,就让他们看得惊心动魄,要是这两人毫无保留地大战一场,该是何等场面?
但紧接着,金无敌又评价紫阳真人绝对无法晋升天人,不禁让青城三道皱起眉头。
之前郸阴明明有说过,紫阳真人正在第二次冲击天人之境,或许这个过程充满了风险,且希望渺茫,毕竟那时连醒都没醒过来,可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如今紫阳真人终于苏醒,为何对方会下如此判断呢?
展昭目光微动。
金无敌希望与大宗师交锋,以继续磨练自己的刀意,但如果中原真出一位万绝尊者那样的天人,金无敌肯定也会尽力阻止。
毕竟那就不是强者间的彼此磨砺,是单方面的蹂躏了……
所以刚刚金无敌是看出什么,才会助紫阳醒来,且一口咬定,紫阳难以晋升天人。
莫非晋升天人除了武者自身外,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而金无敌说完天人后,毫不客气,直接约战:“今日你苏醒,我也出力了,我等不了多久,最多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雁门关来战!”
紫阳真人直接颔首:“好!一年后我们雁门关见!”
金无敌说着又转向展昭:“十年之约,记好了,快些变强!”
话音落下,再不迟疑,倏然间朝着寒窟外退去。
众人凝视着这位身影,纷纷舒了口气。
终于离开了。
不过如释重负之际,又不禁眨了眨眼。
对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师兄!师兄!我还在!我还在!带我走啊!”
赵梦璃趴伏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方才“八剑齐飞”被展昭硬生生拿去,用来整合九位强者之力,确实成功救醒了紫阳真人,却几乎废了她。
关键是此举也让她彻底意识到,面对这群宗师级的存在,自己并没有多少份量可言。
之前众人没有直接出手,终究是金无敌在场,现在金无敌居然要离开了,那她怎么办?
此时此刻,赵梦璃是真的想去北方的辽国避一避风头。
经历此次挫败,痛定思痛后,苦练八剑齐飞,若能在十年内晋升宗师,到时候再回大宋也不迟。
然而眼见着她挣扎着要逃离,天青子把剑一横,赤城真人也淡然道:“阁下还是留下吧!”
由于忌惮皇族身份,他们哪怕再是痛恨此人,也没有直接下杀手,可也绝不会坐视辽人将这位宋廷的落难公主带走。
“唉!”
眨眼间,赵梦璃视线里的金光就消失了,她也一下子萎靡了下去,紧紧咬住下唇,目光疯狂闪烁。
今夜青城损失惨重,金衣楼四处放火杀人,势必有门内弟子惨遭毒手,那些人肯定把罪名都算在自己头上。
如果接下来将要一直囚禁在这里,下场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该用什么办法脱身,至少离开青城地界吧?
想到这里,她视线转动,开始寻找那个人……
不远处,眼见大战终于结束,躲得远远的连彩云和庞令仪,同样带着李妃走了回来。
而她们的视线,则不约而同地落在赵梦璃身上。
连彩云嘴唇轻颤:“此人心中全是怨恨,又盲目相信那‘诛天剑阵’四人合一,来日定还要对大哥下手!”
庞令仪眼神一厉,看向神情木然,似乎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李妃,开口问道:“娘娘,你不是自称国母么,原来没生皇子啊?”
“不!不!”
李妃一个哆嗦,陡然激动起来:“本宫生的是皇子,就是皇子!”
“哦?照这么说,此前那位‘秀珠’所言,都是一面之词!”
庞令仪朗声道:“依小女子之见,她根本不是我宋廷的公主,而是耶律苍龙的弟子,与天龙教一起布置了玉猫九命之案,欲将中原武林与漠北三教一网打尽,是一切的元凶巨恶呢!”
赵梦璃闻言勃然变色:“你!庞令仪,你竟敢……!”
“竟敢什么?你这辽贼弟子,骗了我们那么久!”
庞令仪怒目而视。
她是亲手把“秀珠”从襄阳王府救出来的,在自家的庄园里时,还特意为其熬制过药膳,给这位受尽折磨的少女调养身体。
现在只觉得统统喂了狗。
想用落难公主的身份,接下来作威作福?
美得你!
迎着庞令仪满是敌视的注视,赵梦璃目光微动,突然露出恍然:“莫要惺惺作态了,你想要我的‘八剑齐飞’吧?”
方才展昭虽然强行剥夺了她的八剑齐飞控制权,也不可能将这门功法直接窃取走。
所以她信心满满,看着庞令仪的同时,也瞥向展昭,明显是对两个人一起说的:
“得到了‘八剑齐飞’,就得到了一半的‘诛天剑阵’,以此修炼,不出十年,就能打败大宗师,成为天人之下的第一,这是天底下所有武者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展昭正在和郸阴低声说话,闻言瞥了眼,毫无反应。
庞令仪则冷笑:“你会愿意将这门剑法交出来?”
“为什么不愿意呢?”
赵梦璃反唇相讥:“只要你敢承担这份后果,随时有另外两个修炼无上剑术的高手,要来取你性命的后果!你敢,就来学!”
庞令仪迎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心头也微微一悸,旋即骄傲地道:“有师哥保护我,我怕什么!”
赵梦璃一滞,旋即恼恨地道:“没用的人,才靠别人!”
连彩云插了一句嘴:“你不靠别人,方才处心积虑,谋夺众宗师的武功,又是在做什么?”
“那是各凭本事,成王败寇罢了!”
赵梦璃咬了咬牙,把话题拉了回来,嘴角扬起,又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想要我教你‘八剑齐飞’,必然是有条件的……”
庞令仪岂愿受制于人,马上反问:“你这是要卖秘籍?武功秘籍可以卖,看来出卖你的那位授业恩师,你也是愿意谈条件的?”
赵梦璃怔了怔,眉宇间经历了些许挣扎,避开了恩师,却沉声道:“你们想知道辽人的事?可以!回到京师,我就把你们想要知道的事情一件件告知!”
庞令仪道:“就在这里说。”
“回京师,不然我一个字都不会讲!”
两人开始交锋。
展昭默默竖起耳朵。
有关赵梦璃的身上,其实还有不少谜团。
比如她是怎么与耶律苍龙达成交易,让对方传授“天命龙气”的?
比如她体内的道种,能收敛气血真元,这门秘法并不在之前回忆里所提到的三门武学中,又是如何得来的?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
对方的师父,真的和教他六爻无形剑气的酒道人,是同一个人么?
诛天剑阵一分为四,彼此互相残杀?
庞令仪擅长于这些沟通,由她出面再好不过。
然而恰在此时。
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纵进来。
展昭武道本能极度敏锐,先天罡气瞬间冲刷,竟然落了个空。
“小心!”
紫阳真人面色先一步变化。
但他方才与金无敌正面拼杀一招后,并非藏拙,是真的再无余力了。
而自他之下,包括展昭在内,也是人人带伤。
即便是宗师,经历了之前的连番较量,还有赵梦璃的风波,都有疲惫。
好不容易救活了紫阳真人,逼走了大敌,精神都难免有所松弛。
唯独神完气足的郸阴似笑非笑,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抬。
于是乎,寒窟内所有人,都眼睁睁那道金光掠过,狠狠贯穿了赵梦璃的背部。
金无敌满是杀意的声音回荡在寒窟内:“无论你是不是师父的弟子,拿他传授的武学作为保命的条件,你就不配了……”
“想要出卖他的人,更是唯有死!!”
来不及阻止刀光的展昭,心头都不禁一凛。
这位金衣楼主看上去嗜武如痴,实则也有机心。
假意离开,原来是要看一看赵梦璃的反应。
如果赵梦璃真能表里如一,以万绝弟子的身份自居,处处为辽国考虑,那么以金无敌的轻功,冲进来带她离去并不是难事。
结果,赵梦璃以为金无敌已然离去,开始用“八剑齐飞”乃至“万绝尊者”的相关消息,为自己谋求好处,自然没有通过这场“考验”。
一直对赵梦璃有着明显杀意的天青子,最终没有出剑。
真正动手,且一出手就必杀的,却是这个谁也想不到的人——
利用大宗师的,终将被其反噬!
且不说众人默默的凝视,赵梦璃则怔怔地低下头。
一道狰狞的裂口,正从她后背处开始无声蔓延。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自体内最深处贯穿进来,然后一路势如破竹,碾过经脉,冲垮窍穴,灌入丹田。
无与伦比的撕裂感,如潮水般弥漫向四肢百骸。
那不仅仅是疼痛。
更是被肢解的恐惧。
“我……噗——!”
她刚张口,便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沫里混杂着细碎的内脏肉末,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起刺鼻的腥气。
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捂住伤口,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湿滑黏腻。
她挣扎着,朝着一个方向嘶哑地叫唤,甚至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干娘……干娘……”
听得这熟悉而凄楚的呼唤,李妃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双手慌乱地向前探出,在空中虚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可赵梦璃却越过双手乱摸的李妃,朝着白露冲去,眼中满是渴求:“干娘……干娘……”
白露此时正抱着紫阳真人,就算儿子再大,在她心中依旧是孩子一般,何况是分别了这么久,险些阴阳两隔的儿子,但眼见这一幕,头也转了过来。
短短时间,赵梦璃的声音已是虚弱如游丝,却带着濒死之人最后的依赖与乞求:“干娘……救我……救……”
白露看着她轻叹:“我不是你的干娘,你也不认我作干娘,不然不会对我的儿子下手!”
“没有……”
赵梦璃泣声道:“我没有打你……你扑到……你的孩子的身上……我就没有忍心……求求你……”
白露轻轻叹息:“我知道的,你没有伤害我,但我也实在没办法救一个想要害我孩子性命的人!哪怕你最后没有那么做!你当‘秀珠’的时候,是很好的人,我喜欢那个时候的‘秀珠’,不喜欢现在的你!”
“你喜欢‘秀珠’?不喜欢我?”
赵梦璃愣住,一时间甚至忘了求救,只任由鲜血与生机往外涌去。
紫阳真人有些不忍,轻轻叹了口气。
事实上就算娘想要救,也救不回来了。
金无敌用的是拔刀斩天诀,一刀陨灭生机,世上任何神医都救不了这样的伤势。
然而就在这时,李妃分辨着声音,扑了出来:“求求你们!救救她!救救她啊!”
赵梦璃侧过头,看向这个至为熟悉,此时却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人,眼睛缓缓亮了。
然后她就听到李妃哀求着道:“她很有用的!她原来很有用的对不对?你们救救她啊,我要带她回皇宫!我身边只有她了!”
原来并不陌生……
赵梦璃眼睛里最后的光熄灭了。
她努力地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爬去。
身下是一道延伸的血痕。
身后是李妃纠缠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远到下辈子应该见不到了。
她终于松了口气,趴在冰冷的地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