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如金在矿,然矿中金性非无亦非有,需火炼方显。”
“此掌之灯焰,即‘不炼之炼’,不烧矿,不淬金,唯以光照见矿中本具金性,见则妄自息,何须强为?”
“故如日升中天,无问无答,唯光明普照,草木自长,虫蚁自忙,是为平等性智;”
“照见山河大地,无非如来法身;”
“照见贪嗔痴慢,尽是般若舟航。”
“是名:金顶佛灯,照妄即真。”
当空寂讲解完毕,展昭都不禁看了看自己掌中之灯。
这么有禅意的嘛?
“空寂!”
“你是哪边的?!”
罗蛇君则是惊怒交集了。
天龙教内,八部天龙众和天龙寺可谓一武一文,彼此之间自然免不了摩擦。
八部天龙众视天龙寺为应付佛教仪式的摆设,天龙寺视八部天龙众为披着佛门之皮的武夫,关系自然不可能好。
但至少在对外的时候,还是能保持一致的。
结果空寂身为天龙寺高僧,发现自己与这大相国寺的僧人对峙,不仅不帮自己,还为对面讲解起招式来了?
关键是恍惚之余,罗蛇君那具原本普通的躯壳,仿佛被无数蠕动的阴影从内部撑开。
成百上千条细长的毒蛇,自他的袖袍、衣角乃至靴筒边缘涌出,嘶嘶吐信声如潮水般淹没四周空气。
那不是真正的蛇。
是恶念、嗔毒、阴秽之气所化的“业蛇”。
摩呼罗迦部众有一门《蚀心大法》,练到极处,便能将心中诸般念头凝成实质,噬人于无形。
罗蛇君显化出来的就是万蛇交织,在他周身形成一团不断翻滚膨胀的黑雾,雾中无数双蛇瞳闪烁着幽绿的磷光。
可恰恰是这些原本凶戾扑出的业力,在金顶佛灯的温润光辉下齐齐僵滞,然后瞬间褪去。
它们本就是恶念所化,此刻仿佛回到了恶念还未成型时的状态,就像一滴墨落入翻腾的江河,瞬间被无穷无尽的水流稀释卷散。
关键还不是这种念头业力被佛门功法克制,而是罗蛇君恍惚之余,骤然清静,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出招。
蚀心大法的运功路线才走到一半,那些业蛇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经脉。
刚才那万蛇齐出,黑雾翻腾的景象,竟是对方以掌法,在他脑海中投射出的预演?
“这就是如来神掌?”
罗蛇君都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洞察先机……
而是将料敌于先、破敌于未发的整个过程,以近乎“宿命通”的方式,直接显化在敌人心中。
让对方“看见”自己若出手会如何。
让对方“体验”自己的杀招如何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让对方在未战之前,已败于自己的想象之中。
不战而屈人之兵。
莫过于此!
‘这个人不像是三境宗师,但给我的威胁感,绝对不在三境宗师之下了!’
‘得让二哥亲自出手,才可能有胜算……’
‘嗯?可能?’
罗蛇君一念至此,双拳猛然握起。
二哥不是别人,正是“龙王”耶律苍龙啊!
有鉴于大哥“天王”耶律苍天的特殊情况,耶律苍龙已是天龙教最强的招牌,平日里出手都是无往不利,此番哪怕再重视宋人的使节团,耶律苍龙也不会亲自露面,让罗蛇君来就足够了。
结果此时他居然对二哥能否取胜,生出了一丝怀疑?
罗蛇君心念急转,彻底弃了动手的打算,缓缓挤出笑容:“久闻如来神掌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阁下是大相国寺哪位持字辈神僧?”
展昭淡淡地道:“在下戒字辈僧人。”
“戒字辈?”
罗蛇君再度震惊,左看右看:“你是戒空……不!不对啊!敢问神僧何时入的大相国寺?”
天龙教是宋辽国战后崛起的,当时和大相国寺发生了不少摩擦,八部天龙众曾经专门针对中原武林有潜力的高手进行刺杀。
因此他们清楚,戒字辈僧众天赋最高的就是戒空,相比起来,戒闻和六位负业僧都要靠后。
但眼前之人并非戒空,也不是印象里熟悉的任何一位。
莫非是近十年入寺的新晋僧人?
展昭平和地道:“在下确实近些年才入寺中,只是贵教八部天龙众之名如雷贯耳,此番北上,正好请教一番。”
‘好啊!这是报仇来了!还如此直言不讳!’
罗蛇君心头一凛。
大相国寺的僧人……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些和尚当然也会反击,被偷袭了也会追杀,可他们的报复永远有一条看不见的边界。
最极端的一次,就是一路追到边境,然后看到天龙教徒返回辽地,就停下了脚步。
所以天龙教这些年才敢如此肆无忌惮,越来越像草原上的狼群——
反正我们是进攻的一方,成了,割肉饮血,不成,掉头就跑。
宋境是猎场,辽境是巢穴,猎场可以反复闯入,巢穴永远安全。
可此次罗蛇君突然有种感觉……
不一样了!
猎手,追进了狼窝?
‘哼!以为武功高强就了不起啊,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是大宗师也不敢如此造次!’
罗蛇君心里暗哼一声,犹如毒蛇般的竖瞳缓缓散去,淡淡地道:“那我天龙教自当奉陪,大师请!”
他做了邀请的手势,就准备往营帐内走去。
然而展昭看了看他的普通护卫打扮,脚下却不动,而帐内程若水迎出,不亢不卑地阻住去路:“阁下以什么身份,入我使团营帐?”
罗蛇君皱眉:“何意?”
程若水抬起眼,目光澄澈如镜:“我等出使贵国,依照邦交之礼报备,阁下身为八部天龙众,宗师之尊,却扮作护卫在帐外徘徊窥探,是贵国待客之礼,还是阁下别有用心?”
罗蛇君冷冷地道:“这是我大辽的营地,我喜欢扮作护卫,你们宋人恐怕管不着吧?”
程若水道:“自然管不住阁下扮作何人,只是阁下若执意假扮护卫,便只能以护卫身份在外值守,入不得使节正帐,此非我宋人规矩,是天下使节交往的通例,阁下若不知,可询贵国礼部!”
罗蛇君眼角抽了抽,盯着眼前这不过十岁左右的小沙弥,忽然笑了,笑声阴冷如地穴寒风:“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师父!未请教?”
展昭开口:“这是贫僧的弟子,法号‘定穹’。”
“英雄出少年啊!”
罗蛇君阴恻恻的声音仿佛毒蛇吐信,终是拂袖转身,朝营地另一侧走去。
许久后,才换了另一身行头出来。
这回的罗蛇君,带着一顶契丹贵族常戴的圆形毡冠,外罩一件玄色貂毛领披风,手持乌木蛇首杖,一步步走近使节营帐,微微欠身:“本官南院林牙司掌蛇卫事,特来与贵使团商议北上礼仪细则。”
“现在,可入帐了么?”
正如当年真宗敕封十位四品御前护卫,众宗师掌门领受,八部天龙众在辽国朝堂上亦有虚衔闲职,以示笼络。
两国邦交,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有差错,展昭这才合掌:“请。”
罗蛇君入了帐内,来到桌案前,盘坐下来。
程若水上前奉了刚刚煮沸的茶水,与小贞站在两侧,目不斜视。
罗蛇君却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在小贞身上又落了落:“这位姑娘戴着易容面具吧?何不露一露真容?”
展昭道:“她并非使节团之人,是贫僧路中偶遇的故交,因边地不靖,暂随同行。”
罗蛇君来劲了:“哦?这样的人带入我大辽营帐,不合规矩吧?”
展昭道:“贫僧原在边地走访,受贵教天龙寺高僧空寂大师邀请,这才携他们一同入营暂歇。”
罗蛇君有些无趣,空寂这老和尚真是一点原则都没有,身为辽国高僧只因同为佛门就偏帮外敌么?
只是对一个仆婢般的小辈挑刺,确实有失身份,他略过这个话题,沉声道:“大师废了我契丹精骑,又伤了我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是要掀起两国武林的又一轮大战么?”
展昭平静地道:“是萧札刺要为难,他不肯公平较艺,一心羞辱冒犯,贫僧才会亲自出手。”
罗蛇君皱眉:“此言当真?”
展昭道:“空寂大师再三劝阻,亦无法制止。”
‘这蠢货!’
罗蛇君心头一沉,知道空寂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打诳语,不禁心里大骂。
在辽国,武道宗师的地位其实更加超然。
一方面是这里信奉弱肉强食,力强者尊,另一方面也因为如今辽国的武道宗师,已然为贵族阶层所把控。
万绝宫时期,底层人还有出高手出宗师的情况。
等到万绝宫覆灭,天龙教崛起,八部天龙众的八位宗师,已然全是契丹贵族亦或与贵族阶层最息息相关的人士了。
所以萧札刺哪怕再是顶尖贵族层的一员,再是北府宰相的亲弟弟,再得辽帝喜欢,主动冒犯一尊宗师,被打成傻子也是活该,没人会同情。
罗蛇君质问不成,眼珠转了转,又问道:“大师此来,是为了阻止李元昊娶我大辽的公主么?”
这个问题十分尖锐,无论回答是与否,后续都有麻烦。
展昭却反问道:“不知贵国哪位公主要下嫁党项李氏?”
罗蛇君一怔:“自是兴平宝音公主,大师莫非不知?”
展昭道:“婚期定在何时?”
罗蛇君微微皱眉:“婚期将近,大师莫非是明知故问?”
展昭道:“辽主可曾正式下诏,公告四方?”
罗蛇君滞了滞:“尚未下诏,但宫中早有定议!”
展昭平和地道:“既未下诏,便仍是宫闱私议,未成国事,施主身为南院官员,当知国家大事,容不得任何搬弄是非。”
“你!”
罗蛇君变色。
程若水面无表情,小贞唇角则明显溢出笑意。
“哼!”
罗蛇君还有法子:“非是我搬弄是非,而是贵国早早就有搅扰之意啊!”
展昭轻轻品了口茶水,并不答话。
罗蛇君道:“贵国的前六扇门神捕,有一个叫赵行曜的吧,外号‘无咎’?”
展昭饮茶的动作不变。
罗蛇君道:“这位赵无咎此前来我辽地行窃,是我主宽宏大量,留他在中京作客,还以礼相待……”
展昭依旧听着。
罗蛇君笑了起来:“对了,听说后来有一个假冒赵无咎之人,还在贵国京师掀起了些风波?”
展昭这才开口:“韩照夜。”
“那是黑水宫三宫主啊!”
罗蛇君啧啧称奇:“黑水宫早有反意,没想到竟行此恶事,我主若知晓,定然震怒。”
“原来在贵国,黑水宫已是反贼了。”
展昭了然地点点头,又开始品茶。
罗蛇君都有些佩服此人的城府,决定丢一个重磅消息出来:“大师可知,赵无咎在中京期间,欲勾引兴平公主,借她之势逃出我大辽?”
“哦?”
展昭终于给出反应:“贵国辽主不是以礼相待,来去自如么,谈何逃出去呢?”
罗蛇君再度滞了滞,终于有些恼羞成怒起来:“重点在这里么?赵无咎要勾搭公主啊勾搭公主!”
展昭其实心里很重视。
他出使之前,受过两个人的托付,希望在合适的时机打探一下赵无咎的情况。
一位正是不久前与郭槐一起造访的八贤王,另一位则是官家赵祯。
八贤王是赵无咎的义父,八贤王从小收留这个孩子养大,是感激赵凌岳救命恩情。
事实上赵凌岳并未丧命,但那一场刺杀里面,若不是赵凌岳为八贤王挡了致命一击,辽国刺客确实得手了,所以这救命之恩并不假。
而由于八贤王从小收养了赵无咎,同样作为王府三世子长大的赵祯,对于这位兄长自不陌生。
所以自从赵无咎失陷在辽国,赵祯是很想把这个哥哥救回来的,如今展昭亲至辽地,当然又关照了一番。
事实上他们不说,展昭就有此意。
此行他是来知己知彼的,亲自体验一下辽国的风土人情,见识见识漠北江湖的风气。
等做到心里有了数,下一次再来,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而现在赵无咎的情况却有些出乎意料。
这位与李元昊未过门的妻子扯上关系了?
可以啊!
对于身陷敌营的人来说,那不是一般的能耐……
当然更可能是陷阱,还是彻底激化宋夏矛盾的阴谋。
罗蛇君也正是基于此,才拿出这个消息来刺激对方。
本以为怎么的也能看到这位高僧做出点反应,结果对方年纪轻轻,城府比想象中还要深。
亦或者说,佛门僧人对于六扇门神捕确实不太关心,还是更在乎佛学上的论法?
无论如何,他刚刚在换衣服的时候,已然安排手下,飞鸽传书向教内求援,现在只要盯住这位即可。
帐内炭火噼啪,展昭与罗蛇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夜色如墨,渐渐浸透了牛皮帐顶。
眼见罗蛇君的注意力已经全在展昭身上,小贞与程若水借着为炭盆添薪,奉新茶的由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东北角的营帐,血腥味最重,是哪里么?”
“应该是了。”
“帐外只有两个护卫,帐内……应该不会有护卫埋伏了吧?”
“护卫巡视间隔半盏茶,小贞姐姐,我们要不要等一等?”
“不要叫我姐姐哦!唔!我是说要等多久?”
两个都是新手。
一个虽年纪不小,却从小被姐姐护在羽翼之下,江湖风雨见得终究有限。
另一个更是稚气未脱,纵使经历不少波折,终究是初出茅庐,头一回直面这般险境。
于是乎,大眼瞪小眼片刻,还是小贞咬了咬牙:“莫要等了,直接救人!”
“好!”
程若水小小的身子滑入帐角阴影中,再朝小贞挥了挥手,小贞身形一闪,已钻入营帐缝隙。
营帐并不大,却塞了五六十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块。
男女老少皆有,都是汉民衣饰,衣衫褴褛,手足系着粗糙的牛筋绳。
不少人身上带伤,皮开肉绽,哪怕是在这呵气成冰的冬日,空气中依旧翻滚着血腥、脓臭与汗馊混杂的刺鼻气味。
小贞闪进来,他们甚至都没有发现,只是低着头,蜷缩着身子,一言不发。
“唔!”
“辽人真可恨!”
小贞的心猛地揪紧,目光急扫,落在角落里。
那里相对空些,蜷着一位老婆婆,草草裹着的布条已被暗红的血浸透,气息微弱得如风中残烛。
小贞掠到身前,指尖凝起一丝两仪光暗印的疗伤真气,轻触老婆婆的肩头。
温润的真气如溪流渗入,老婆婆浑身一颤,呻吟出声,这才缓缓抬起浑浊的眼睛。
四目相对。
老婆婆瞪大眼睛,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似乎发不出声音。
小贞赶忙压低嗓音安抚:“老人家!你别怕!我们是宋人,来这里救……”
话音未落。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紧张之下,忘了传音入密。
一声“宋人”虽轻,却在这死寂的帐篷内,犹如石子投入深潭。
旁边一个原本垂着头的汉子猛地抬起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数十双眼睛,在昏暗中骤然亮起,齐刷刷盯向小贞。
那里面有惊疑、有恐惧、有希冀。
‘坏了!’
小贞呼吸一滞:“别喊!千万别喊!不能惊动外面的辽人……”
出乎意料的是,这群汉民还真的没有发出任何惊叫,只是呼吸急促起来,个个渴求地看过来。
那个老婆婆则沙哑着声音道:“闺女,有多少人来救我们啊?”
小贞道:“人不多,但你们放心,辽营的将军受了伤,那些士兵都在忙他的事情,辽人的大高手也被缠住了,是顾不上这边的!”
这一番话是实话,但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却听得云里雾里,根本无法安定人心。
众人明显有些骚动起来,所幸外面的程若水发现不对,掀开帐篷一角,挥了挥手:“这边来!快!快!”
小贞扶起气息最微弱的老婆婆:“老人家,我带你走吧!”
然而老婆婆摇了摇头:“闺女,老婆子走不快,不能拖累你们!你先带这些没受伤的、腿脚利索的出去,若是那些辽狗没发现,再回来,接我们这些走不动的……”
小贞还要说什么,老婆婆已经抓着她的胳膊晃了晃,低喝道:“快走!”
“噢噢!”
小贞这才扶起两个本就在最外围,身上也没有伤势的汉人,朝着程若水在牛皮毡角落悄然割开的缝隙快步挪去。
等到这两人成功爬出帐篷,小贞又往回折返。
但看着她两个人两个人朝外带,再瞅了瞅帐篷内眼巴巴望着,却莫名安静的汉民,程若水隐隐觉得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营地边缘那几堆用来喂马的干草垛,又看了看远处拴着的战马,稚嫩的脸上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决绝:“这样救人不行,我去放一把火!”
火,是在营地西侧的马料堆先烧起来的。
干草遇火即燃,夜风一吹,火舌呼啦一声窜起丈高,瞬间映红了半边天。
“走水了?”
“马惊了!快拦马!!”
原本就因为萧札刺发病有些混乱的辽营,彻底炸开。
巡夜的护卫、睡眼惺忪的兵卒、忙着牵马的马夫……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奔走呼喊,场面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那些原本安静等待的汉民,仿佛终于等到了某个信号,互相搀扶着,拉扯着,朝外冲去。
老人被少年架着,妇人抱着孩童,伤者咬着牙踉跄前行……
五六十人,如一道沉默却决绝的洪流,挤出营帐,没入营地外围深沉的夜色。
小贞护在左右,指风点出,不断放倒逼近的护卫,直到确认再无人落下,这才朝着使团营帐折返。
待得她返回时,程若水也已经到了,两人心头既是激动又是振奋,手掌都轻轻颤抖。
同样双手紧握的还是有罗蛇君。
这位八部天龙众脸色铁青,死死盯住展昭。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被特意揪出来了……
你好狂啊!
来我们辽国,还敢带着弟子,让小辈历练?
拿我们辽人历练?
迎着展昭那平和的眼神,罗蛇君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声色俱厉地道:“大师,你别仗着武功高就为所欲为!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告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