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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我的人马到了,小友你的呢?

作者:兴霸天字数:5.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四百零三章 我的人马到了,小友你的呢?

“这里疼么?”

“这样按是不是很舒服?”

“放松,放松,好孩子,莫要运气,老夫不会伤害你的!”

老医圣同样是实干派,既然开了口,甚至不等到明天天亮,就着烛火,让苦儿摘下铁面罩,就开始在他的脑袋上揉揉捏捏。

在场唯二两个被“尸神虫”入脑的,云丹多杰武功太强,地位太高,不可能任由老医圣摆弄,唯有先从苦儿开始。

而医圣一脉的望闻问切,望气术、闻声诀、问心法、切脉术,商素问唯独学不会的,正是老医圣现在施展的问心法。

此法以特定音律节奏发问,话语直叩心神,能令患者在恍惚间不自觉地吐露真言,甚至唤醒深埋心底,连自身都已遗忘的细节,用以探知病症根由或心病根源。

随着问心法的不断深入,老医圣与苦儿在帐内也开始低声交谈了起来。

外头风声呼啸,帐内则进行着时而低沉,时而急促的对话。

“睡吧……孩子,睡吧……”

足足半个时辰后,待得老医圣枯瘦的手掌轻轻拂过眉眼,苦儿紧绷的身躯终于松弛下去,缓缓闭上眼睛,胸膛起伏渐趋平稳。

不多时,竟真的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老医圣掀帘走出,等候在帐外的众人立刻围拢过来,商素问当先开口:“师父,如何?”

老医圣眉头紧锁,缓缓摇头:“很麻烦。”

“按苦儿所言,他是从三年前开始头疼,两年前戴上了铁面罩……可事实上,‘尸神虫’本不该引发头痛。”

“头痛,其实是人体本能的警示,提醒人警惕异常,趋吉避凶。”

“而这种禁法侵害武者,却是潜移默化,神不知鬼不觉,直至宿主完全受制。”

众人听了有些不解:“那他为何会头痛?”

云丹多杰最先领悟,微微叹息:“说明他提前发现了‘尸神虫’,却不愿屈从……”

“不错!”

老医圣颔首:“‘尸神虫’还未完全盘踞下来,就被此子发现,此子烈性,宁愿‘尸神虫’在颅内挣扎扭动,也不愿其扎根,这才导致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众人颇为震撼,荆华尤其改观:“好汉子!有骨气!若换作是我,也必定是宁可死,也绝不受制于这等阴毒邪物!”

老医圣叹息:“若当时此人能及时送到老夫面前,老夫尚可用秘法,将‘尸神虫’从耳窍或鼻窍中诱出。”

“可如今这铁面罩,虽镇住了虫性,保住了他的性命,却也让‘尸神虫’在他颅内彻底安了家。”

“老夫所知的一切温和引虫之法,至此已尽数无用。”

商素问低声道:“师父,那是不是只剩开颅一途?”

“那是下下之策,近乎绝路。”

老医圣摇头:“‘尸神虫’是至阴至邪之物,最畏阳火天光,一旦剖开头颅,天光入脑,此虫必会狂性大发,在颅内疯狂窜咬——届时莫说救人,便是天神临世,也难挽其性命了。”

商素问眸光微动:“若是夜能视物,开颅在黑暗中进行呢?”

老医圣看向弟子,有些诧异:“素问,你有这等本事?”

商素问颔首:“弟子修习先天道以来,五感日渐敏锐,于暗夜之中亦能辨物观形,纤毫可见,若在完全避光的密室内开颅,或可避免天光直接刺激‘尸神虫’。”

老胡在一旁听了,摸着虬髯嘀咕:“那也得有法子止血、定脉、护住心窍……开颅可不是切菜,稍有不慎,人就没啦!”

老医圣沉吟片刻,还是摇头:“老胡说的对,即便能夜中施术,开颅本身已是极大凶险,颅内经脉错综如星络,气血稍乱便是永久损伤,何况还有一尾活虫蛰伏其中?”

商素问也不意外,她就是没有把握才来寻师父的,转而问道:“那依师父之见,如今温和引虫之法已不可行,强行开颅又风险太大,可还有别的解决之道?”

老医圣缓缓地道:“既然引不出,剖不得,那便只剩一途,将‘尸神虫’直接杀死在其颅内了!”

云丹多杰立刻道:“老神医能办到?需要何等奇药?”

老医圣抚须道:“不是用药。”

“若说用药,《诸病源候论》《本草备要》等古籍中,确有‘五脏虫’之载,言人体因阴阳逆乱、病邪蕴结而生五类病机——伏虫盘脾胃,蛔虫扰心脉,寸白虫缠肺络,肉虫蚀肝血,肺虫耗肾精。”

“但实际上,这是古人以虫喻病,观象取譬之法,所谓‘虫’实为病理象征,并非真有活虫盘踞体内,故而可以药石疏导化解。”

“但‘尸神虫’是实虫,非喻化。”

“想要除之,寻常汤药绝难奏效,唯有‘以气为刃,以神为药’。”

云丹多杰沉声道:“具体怎么做?”

老医圣道:“需一位真元至纯,神念如钢的宗师,将自身真元凝练为丝,自百会穴徐徐贯入,沿督脉直下,循气贯周天之法探入颅内,再以真元化纯阳之火,于瞬息之间,直接将此虫焚灭成灰!”

众人闻之色变。

这法子听起来就凶险万分,比起开颅恐怕也不遑多让了吧!

“开颅之险在于事后,即便当时灭了‘尸神虫’,开颅造成的损伤恐怕也难以愈合。”

“而真气入脑的凶险,在于当下。”

老医圣看出众人所想,也直接给出利弊分析:“真元入脑,稍失分寸便是身死当场,而‘尸神虫’临死的稍加反扑,其瞬间爆发出的痛苦,犹如炼狱滚油浇顶,施术者与受术者皆会感同身后,很可能两者皆伤,此举就如同在刀尖行走,其凶险暴烈,犹在开颅之上!”

云丹多杰脸色变得阴沉。

营外风雪呼啸,篝火噼啪炸响,所有人都沉默下去。

直到展昭开口:“前辈对于‘尸神虫’的母虫怎么看?”

老医圣年纪大了,反应倒也不慢,直接道:“你想从母虫入手?”

展昭道:“此法可行么?”

老医圣沉吟着道:“若是能生擒母虫宿主,逼迫宿主下令,让子虫从他们体内爬出来,约莫有一半把握。”

众人心头一沉。

这办法的难度,也是高到匪夷所思,甚至比起前两种法子还要夸张。

首先生擒母虫宿主就不说了,关键是还要让其乖乖地听命。

试问那样的人物难道不清楚,一旦让子虫从云丹多杰、苦儿等宿主体内爬出,自己就再也没有任何要挟的手段了?

只怕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会顺从!

展昭则关心另一个问题:“前辈为何认为,把握只有一半呢?”

“因为见了光的子虫,必死无疑!”

老医圣道:“虫豸也有本能的求生之欲,子虫盘踞宿主体内多年,已近共生——母虫若要抽取宿主真元功力,子虫起初难以分辨利害,倒是会配合母虫汲取自身巢穴的养料,待宿主濒死,子虫再想反抗,已无力回天。”

“可若一开始就强令子虫离体,它便知这是绝路,离体即见光,见光即焚身,届时子虫为求活命,就有可能疯狂挣扎,甚至反噬宿主脑髓。”

“故而即便母虫宿主愿意下令,子虫也未必能主动爬出来,只有约莫一半把握。”

展昭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子虫亦有‘畏死’的本能……”

荆华突然问道:“那若是我们直接除去母虫呢?母死子亡,岂不干净?”

“不成!”

老医圣直接否定:“‘尸神虫’的母虫有异力,临死之前会令附近的子虫彻底发狂,它们会认定宿主是害死母虫的仇敌,在最后一刻啃尽宿主脑髓,同归于尽,这恰恰是最不可取之策!”

荆华眉头紧锁:“啧!这么残忍!”

古月轩则沉声道:“如此说来,母虫宿主在危急关头,可以驱策所有子虫宿主为其拼命,悍不畏死?”

云丹多杰说起一桩旧案:“唐末的‘西域虫母’阿史那氏便是如此——她暗中豢养‘尸神虫’之事败露后,被当时的各方势力围困于赤谷城。”

“最后关头,她催动母虫,所有子虫宿主无论老幼,无论原本立场,皆如疯魔般扑向联军,以血肉开路,以性命填壑。”

“那一战,虫母麾下无一人溃逃,无一人投降,直至阿史那氏被打死,所有子虫宿主亦随之癫狂暴毙,赤谷城内外尸积如山,死者逾三千,战后清点,未发现半个活口。”

众人神情沉重至极。

如此看来,此番对上雪域三宗的难度,比起想象中还要高。

毕竟寻常宗门覆灭之际,免不了树倒猢狲散,总有心志不坚,贪生怕死之徒四散奔逃,真正死战到底的,往往只是死忠。

人性如此,无法避免,区别则是死忠比例的多寡。

但现在雪域三宗不同。

它明面上是藏传密宗,香火鼎盛,法相庄严,内里却极可能被蛀成了一座“虫巢”。

倘若“尸神虫”子虫入体的情况极为普遍,甚至遍及门下弟子……

那这些人的生死,便不再由自己掌控。

届时己方要面对的,不是一群会恐惧、会权衡、会溃散的“人”,而是一具具被虫驱策,不畏死亡的“虫傀”。

“雪域三宗自立教以来,从未被外人攻打过!”

虞灵儿轻叹道:“正是因为大雪山如此封闭,隔绝内外,才敢炼制‘尸神虫’控制弟子,若是换做别的宗门,即便是我们苗疆,也是万万瞒不住外界的!”

小贞则琢磨着道:“我们的人够么?”

她是考虑了跟在后面的明教人手,觉得单凭数百明教之众,对上盘踞大雪山多年,如今又能悍不畏死的雪域三宗,未免有些勉强……

但落在逍遥派耳中,不由地心头沉重起来。

逍遥派的战术固然精妙,但人数终究太少了。

打游击战是他们的强项,若是进攻固定的宗门目标,就显得力有未逮。

所以后来西夏朝廷不敢来天山与他们为难,但他们同样也不与西夏朝廷为难,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可现在无瑕子失陷在大时轮宫内,如果这群帮手都不足以攻上雪域三宗,那仅凭寥寥数人,想要把师父救出来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诸位且放心!”

云丹多杰再度开口:“我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

老医圣有些诧异:“西夏国师院……此番真要上大雪山?”

云丹多杰这一次的话语,异常的决绝:“我已经等了太多年,不会再错失机会了!”

这些年间,双方虽明里暗里厮杀不断,但真正攻入对方核心腹地的情况,确实从未发生。

雪域三宗自吐蕃帝国分崩后,势力渐衰,早已失去大规模下山的实力,昔日追杀老医圣反被中原群豪联手击溃,狼狈逃回雪山后,除了“雪山圣僧”坚赞多杰仍以佛法外交游走各国,其余藏僧几乎绝迹于江湖。

国师院则是新立的势力,这三十年间,跟随党项李氏东征西讨,不断扩大地盘,根本腾不出空闲,组织大规模的人手上大雪山。

身为西夏国师,牵一发而动全身,确实让云丹多杰难以下定最后的决心。

但这回,不知是冥冥之中的牵引,还是风雪掩埋了退路,从最初为追苦儿西行,再到高昌揭晓真相,云丹多杰竟真就一路来到了这里。

来到了这片生他养他,同样也害他噬他的大雪山上。

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他稚嫩却冰冷的脸上。

遥远处雪峰如刀,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轮廓,那是大时轮宫所在的方向。

三十年前,他从那里带着一身伤痕与秘密逃出;

三十年后,他再度站在它的阴影之下。

云丹多杰耳畔仿佛又响起当年逃出雪山时,身后追兵的呼啸与虫子在颅内嘶鸣的幻听。

但这一次,自己不再是被迫逃亡的叛徒……

恰在此时,展昭闻言也看了过来:“前辈何时做了安排?”

云丹多杰收敛念头,云淡风轻地道:“早在龟兹城中,我就出手了。”

展昭语气恳切:“我们此前对雪域三宗的预估确有偏差,若只凭我邀请的好友强闯,恐难竟全功,幸亏前辈亦有布置……”

“呵!”

云丹多杰压了压嘴角,愈发舒坦。

事既议定,大家各自休息,于营地修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一行人已整顿完毕,再度踏入风雪。

此后十余日,众人一路向东南。

穿过荒芜的羌塘边缘,绕过星罗棋布的冰碛湖,在稀薄的空气与永不停歇的风中跋涉。

方向始终明确:

朝着雪域深处,那片被藏民称为“神居之地”的圣域。

传说那里有一片绵延巍峨如天神宫殿的寺院,金顶映日,经幡蔽天,数百年来守护着雪域最古老的秘密与最强大的力量。

那就是雪域三宗的宗门所在,冈底斯山,穹隆银城。

这一日黄昏,他们终于望见远山的轮廓。

并非一座孤峰,而是一整片连绵的雪山群,主峰如巨佛端坐,肩披万年积雪,在夕阳下流淌着金色的光晕。

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殿宇层叠,白墙金顶,宛如悬于云端的天宫。

纵然相隔数十里,一股庄严、古老、又隐隐透着诡异压迫感的气息,已随寒风扑面而来。

云丹多杰驻足,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片冰雪宫殿,稚嫩的脸上无悲无喜,只缓缓吐出两个字:“到了!”

顿了顿,他又露出一丝傲然:“好巧!我的人也来了!”

确实。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序的轰鸣。

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了雪原千年凝固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地平线尽头,一道黑色的洪流正撕裂苍茫雪色,缓缓迫近。

那是数百名劲装武者组成的队伍。

气息精悍,步履沉稳,虽风尘仆仆,却带着一股百战余生的凛然煞气。

他们身上的衣袍多有破损,沾染着暗红的血污和风干的泥泞,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新鲜的包扎痕迹,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艰苦的急行军,甚至途中遭遇了不止一次的战斗。

但当遥遥看到那道立于山丘之上,矮小却如山岳般的身影时,数百人齐齐停下脚步,动作划一。

仁多泉、嵬名讹虎、咩布迷崖越众而出,朝着云丹多杰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身后的数百国师院精锐亦随之轰然拜倒,声震雪野:

“拜见师尊!!”

“拜见院首!!”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与历经艰险后终于汇合的激动。

国师院众身上交战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这一路西行,穿越敌对势力范围的不易。

这不是云丹多杰强行征调的命令,其中更夹杂着国师院与雪域三宗数十年血仇的积愤,还有门下弟子对这位大宗师强烈的追随之心。

风雪卷过,片刻寂静。

云丹多杰矮小的身躯立在苍茫天地间,仿佛撑起了整片雪原的天空。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心满意足,最终转向展昭身上,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

“我的人马到了,小友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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