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天烈五剑’,剑道榜排名第十。”
展昭翻开秘卷。
最初确定这门剑法,还是在仙霞峰上,从仙霞五奇里面的陆裁虹口中得知。
天心飞仙,剑道绝巅。
四大剑客里面,后三位孰强孰弱,一直是有争端的,这个顺序并不是按照强弱或者年龄排列,而是读起来更加朗朗上口。
但最强的那一位,则是公认的“天剑客”殷无邪。
无论殷无邪有没有另外的身份,这点都没有变化。
可为什么明显要比其余三剑客强的天剑客,独门剑法却排在最后,仅仅剑道榜前十呢?
正因为排名不对劲,后来江湖上也有争论,说“天烈五剑”并非是“天剑客”的根本绝学,“天剑客”肯定另有绝招。
如今看来,倒也没错。
殷无邪至少还会《八极剑经》,排在第三,远高于排在第十的《天烈五剑》。
那么是不是说明《天烈五剑》的威力,比起《八极剑经》要弱呢?
展昭仅仅将这部剑法秘卷读了一遍,再确切感应了一番夙瑶真人参悟的剑意,就给出答案。
恰恰相反!
天烈五剑的威力比起八极剑经还要霸道得多。
殷无邪的天烈五剑共分五式,分别为火灵神剑、日轮神剑、幻月神剑、飞星神剑与天华神剑。
火灵神剑,焚天煮海。
此剑一起,炽烈剑气如燎原之火铺天盖地,所过之处气浪蒸腾,金石熔流。练到深处,以烈焰领域吞噬四方,但凡陷于阵中,都如坠熔炉,顷刻间骨血成灰。其霸烈之处,在于以剑御火、以火成域,令人避无可避。
日轮神剑,光耀寰宇。
此剑一起,剑光凝如烈日悬空,炽芒所照皆为剑锋。攻时煌煌剑压如天阳坠世,摧城开山;守时光轮环身,流转不息,万刃难侵。更可化光为牢,困敌于炽光绝狱之中,攻守一体,圆融无瑕,堪称牢不可破的壁垒。
幻月神剑,虚实劫心。
此剑出时,月色朦胧,光影交错间虚实难辨。剑气似真似幻,如镜花水月,引敌心神堕入剑意编织的幻境轮回,一念迟疑,剑锋已透咽喉;刹那恍惚,杀机已锁神魂,不只斩身,更擅诛心。
飞星神剑,追魂逐电。
剑化飞星,身随剑走,刹那间破空穿云,倏忽千丈。剑速之快,目不可追,神不可察,唯见寒芒一闪,敌首已落。更兼剑势轨迹如星轨玄奥,腾挪转折无迹可寻,是绝顶轻功与刺杀剑术的极致结合。
天华神剑,万光归一。
此乃五剑终极之势,剑起时万光归流,天地失色。剑气凝如天道华章,庄严浩大,威仪无双,斩落时不似凡间剑术,反如天罚临世,万法皆伏。纵是宗师之躯,在此剑至高威仪之下,亦如朝露遇烈阳,唯有寂灭一途。
以上不仅仅是秘卷上的介绍,那或许有几分吹嘘夸大。
而是展昭根据秘卷的传授,再结合自身的剑道根基,所做出的评价。
白玉楼甚至记录了不少战绩。
比如火灵神剑就在宋辽国战中大放异彩,取下了不少辽人的首级,不然天剑客之名也不会大放异彩。
而幻月神剑也许就是夙瑶真人口中所言,暗算万绝宫嫡传弟子的招法了,能悄无声息袭杀,宗师强者亦是防不胜防。
当然,这些不是关键。
当一门武学,威力极强,排名却相对较低的时候,别高兴,这恰恰说明短板也很突出。
比如莲心的《丧神诀》,想想那修炼到大成的后果,这属于副作用明显的。
而另一种类型,就是修炼难度突破天际的。
《天烈五剑》正在此列,秘卷的最后明确写到,学我者死,似我者生,如果传承者修炼出的天烈五剑还是这五剑,那就说明对方根本没有练成。
“这是给宗师之下练的?”
展昭看完秘卷,脑海中浮现出的就是这一句话。
事实上,别说天烈五剑的招数不能一模一样,就算是想一模一样,都不容易。
这五式剑法,不仅是剑法,更囊括了伪极域、绝顶幻法、绝顶轻功、天人感应,别说宗师之下,就算是普通宗师都难以练成。
当然最可怕的还是,《天烈五剑》的内核要求,和《大日如来法咒》很相似。
想要真正练成《大日如来法咒》,武者需以《清净如来藏》为根基,唤醒自身本具的如来藏性,再从真如性海中自然衍化出属于自己的下半卷功法,由于每个人的心性与经历各不相同,真正练成这门心法的,下半卷都是独一无二的。
现在《天烈五剑》也是如此。
《大日如来法咒》至少还有前半卷《清净如来藏》作为根基,练成前半部后再深入挖掘自身的如来藏性,这门《天烈五剑》可还好,五式剑法,每一式都要有剑客自身的绝对理解。
“怪不得排在第十……”
“这就完全不是给新手练的,难度高到没边了。”
“那个叫段智平的传人,有点惨啊!”
六爻无形剑气、心剑神诀和八剑齐飞,都能从无到有修炼,唯独这门天烈五剑,即便是天才如展昭,他如果从小练的是这一门,也得坐蜡。
展昭大致判断了一下。
以他如今的剑道修为,要成功汲取天烈五剑的精髓,创造出独属于自身的五剑,没有一年半载估计也完不成。
倒也难怪夙瑶真人见识过他的战力,依旧评价为仓促。
“不过如果从剑阵的角度上来看,这门剑法又不一样了。”
展昭徐徐闭上眼睛。
周身剑光流转,四门剑法的气息开始交融汇聚。
六爻无形剑气作为根基,以其缥缈无定,生生不息的特性,在虚空中勾勒出纵横交错的阵纹脉络,如大地承载万物,稳固支撑起整座剑阵的骨架。
心剑神诀化为无形丝线,以其至纯的心神剑意贯穿阵基,连接每一道剑气节点,使整座剑阵如臂使指,意动剑随,赋予了剑阵灵性与统一的意志。
八剑齐飞专司杀伐,八道截然不同的凛冽剑意如龙盘虎踞,镇守八方,既是剑阵最锋利的獠牙,亦是循环流转的杀机核心,一旦发动,剑气如潮,封绝一切生路。
而天烈五剑,火灵、日轮、幻月、飞星、天华,则如穹顶般笼罩其上。
穹顶,亦为过滤。
诛天剑阵之前为何残缺?
按理来说,能困,能锁,能绝,能杀,应该完整了啊!
缺的恰恰是这至关重要的一环。
天烈五剑在剑阵中的作用,可以浓缩为一句话:以五种最基础,最纯粹的元素剑意,构筑一方独立于外界天地的小世界穹顶。
火灵为“燃”,日轮为“光”,幻月为“虚”,飞星为“疾”,天华为“仪”。
五剑相生相合,在阵中展开一层无形屏障,将外界的天地元气,那本该为天人所自由汲取的力量之源,来个先一步转化。
元气流经此穹顶时,便被五剑剑意层层洗涤,化为只属于剑阵主持者的独有元气。
想要彻底屏蔽整个天地?那太难太难,近乎不可能,但诛天剑阵能够做到,我不夺走你的“天”,我只需让你在阵中,感受不到你的“天”。
天人天人,若失去了“天”,那便只是“人”罢了。
什么天人结界,天人感应,天人异象,统统都要消失。
这才是初版诛天剑阵的运转逻辑。
是的,展昭此时展现出来的是初版。
当然若说完全的初版,也不准确。
毕竟初版的剑阵不仅有四门剑客的绝学,还有四灵之印的搭配。
天烈五剑加乘黄之印;
心剑神诀加幽荧之印;
八剑齐飞加烛照之印;
六爻无形剑气加白泽之印;
这四灵之印,展昭在不同的人身上都见识过了。
乘黄之印与耶律苍龙交手中感应到;幽荧之印得郸阴传传授;烛照之印在赵梦璃身上见识过,后来又观察了金民长老的施展;最后的白泽之印更是从小修炼,融入了六爻无形剑气之中。
但见识归见识,展昭自身的四灵之印是不完整的。
所幸没关系。
因为展昭此时已经可以确定,四灵之印并不是诛天剑阵的必须品,它是为了降低其他三剑客的施展代价而融入的。
毕竟那三位在布阵的时候,只是三境合势宗师,确实是江湖上的绝顶人物,但想要参与到与天人的交锋中,还力有未逮。
殷无邪将四灵之印传授给这三剑客,各自融入自身的剑法,再合为诛天剑阵,威势就截然不同。
而如果四剑客都是大宗师,这一步可以直接省略。
如今的展昭就可以省略,直达核心。
同样,初版的诛天剑阵,明显就是四人成阵的思路。
展昭若要一人独演此阵,便需将一气化三清修至化境,真正分化出三具足以承载剑意的光影化身,与本体各执一剑,四者同运,方成阵势。
他却觉得,这般施为太呆板,也太单调。
四人成阵有四人的章法,一人独舞亦该有一人的气象——
展昭将秘卷随意置于身侧,双目微阖,心神再度沉入周遭虚空。
周身剑气流转,不再凝聚人形,而是随他意念牵引,于四方虚空中冉冉升起一座座巍然剑门。
北方门庭由虚无剑意编织而成,似有似无,如卦象推演,生生不息,剑气如地脉暗涌,无形无相,却承托着整座剑阵的根基流转,是阵眼所在,亦为不变之轴。
东边的门扉通明如琉璃,剑意至纯至锐,光华内蕴,不显杀伐,却统摄阵中一切剑意联结,如灵台明镜照见万法,使剑气意动即随,神至剑临。
西门的门柱森然,八道截然不同的凛冽剑影环绕门庭,如龙盘虎踞,剑气肃杀凌厉,门内似有金戈铁马之声隐隐回荡,和东边的相反,此门专司攻伐,镇守剑阵杀机枢纽,一旦触动,八剑齐出,绝灭十方。
最后的南门门庭巍峨,赤金流转,火灵炽烈、日轮煌煌、幻月朦胧、飞星疾走、天华庄严,五道剑意如五岳擎天,交织成恢宏穹顶。此门为天之屏障,转化外界元气,隔绝天人感应。
剑在人不在,意在门中藏。
“唔!”
“完全可行!”
展昭默默颔首。
这可以视作诛天剑阵的第二版。
以剑门取代四人,此时运转无碍,但仍然还有精进的空间。
因为其中的天烈五剑依旧是殷无邪版本,并不算展昭自己的剑法,更何况融入剑阵后,更要生出无穷变化。
由此他心念一动,四门既立,随之显化——
每座门庭顶端,皆有一道凝如实质的剑影虚悬,光华吞吐,与门中剑意共鸣。
悬剑不动,牵引四门气机循环相连;
悬剑微鸣,整座诛天剑阵便如活物呼吸,剑意周流不息。
这才是第三版本,独属于他自身的诛天剑阵。
只是此时四剑并不完美,剑影或实或虚,故而展昭双目阖上,完全沉浸于修炼之中。
……
与此同时。
海风穿过林隙,卷起几片枯叶。
柳生一剑正沉默地搬运着尸身,让这群白玉楼的死者们入土为安。
他动作沉稳,以剑为铲掘土成坑,再将每一具遗体仔细安放,再依照先前查阅的记忆刻下简碑。
八岐剑竖直插在身旁新土中,刃上映着寒寂天光,如一道静默的界碑。
“殷无邪倒是好眼光,能选中这么个扶桑人,又是一位大宗师!”
夙瑶真人负手而立,淡淡点评,旋即又道:“你也是个好苗子,天龙教除天王龙王之外,还能有你这等后进之辈,难怪能崛起于漠北!”
刘芷音此时来到身后,由于那层关系,她对这位看似冷漠的前辈存着几分天然的亲近,行礼道:“晚辈见过真人!”
夙瑶真人的语气明显温和起来:“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
“是!”
刘芷音从贴身锦囊里面取出定魂珠:“这是晚辈很小很小的时候,一位高人传给我的,我一直想要感谢那位高人,若无此宝,晚辈绝无今日的成就,没想到时日至今,终于得见真人!”
“不必妄自菲薄!”
夙瑶真人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定魂珠,不见她如何动作,这枚宝珠已然飞出,落入她的掌心。
稍作把玩后,夙瑶真人的言语中透出鼓励:“外物再珍,亦不过是助力,我们女子行走武道之途,所需承受的风雨磨砺,所要打破的桎梏成见,往往比男子多出数倍!你能凭己心己力,走到如今这般境界,我亦是欣慰的,将来有朝一日,你或许也能走到我这番境界!”
“不敢!不敢!”
刘芷音有些受宠若惊,她从小就不喜欢争抢,都未曾想过自己能登临三境宗师,更别提天人之路了,谦然一礼后,赶忙告知:“真人,我此前在方壶岛上,曾见到你的手书与天魔琴,而那是近一年来发生的事情。”
按照夙瑶真人的情况,她被殷无邪暗算后,这三年一直位于白玉楼尸坑下方,那么之前方壶城请来的手书,给予吕家胆敢强留刘芷音这位三境宗师的底气,又是怎么回事呢?
“哦?”
夙瑶真人有些诧异,旋即脸色沉下:“天魔琴是我早年赐予吕家的,但那手书绝非我为之,看来是我门下出了叛徒,恐怕已经投入殷无邪麾下,以我的名义行事!”
刘芷音其实同样想到,按照步家的说法,琼华观应该还有十数位仆役,关键是还有两位被夙瑶真人视作传人的坤道……
夙瑶真人恰好道:“我麾下有两位童子,道号一为星痕,一为云渺,本是真正的琼华观传人,我也对她们寄予厚望,传授了《太虚剑纬》,没想到啊,她们终究是经不住贼人的诱惑,背叛了我!”
刘芷音眨了眨眼睛:“真正的琼华观?”
夙瑶真人轻叹:“琼华观其实早在五十多年前就走到了末路,那时我与师兄天河路过,师兄与琼华观有几分旧缘,便承袭了这个名头,并且将其门人带入归墟岛安置,如今我观中之人,也都是当年的后人,我亦从未亏待过他们……”
这就与之前白玉楼的记录相吻合了,真正的琼华观不在归墟岛,最后的记录里面也没有天河真人与夙瑶真人,刘芷音却不解:“真人对她们有大恩,她们为何忘恩负义呢?”
“或是因为觉得跟着我,太过憋屈吧……”
夙瑶真人道:“我虽号称沧溟之主,实则是脱离了天门,隐居于这座归墟岛上,并不想理会外界纷争,充其量也只能庇护玄览氏,更多的事情,便是睁一眼闭一只眼,这就显得软弱了,她们难免会被更加狡诈的殷无邪引走!”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帮我走一趟,清理门户如何?”
刘芷音怔了怔:“啊?”
她此来也是想到吕家的疑点,特意告知,倒是没想到会被这位派了清理门人的任务。
这位曾经对自己有大恩,实在不好拒绝……
但稍作权衡,刘芷音还是行了一礼,正色道:“我要留下为天哥护法,不如让柳生一剑出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