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动用暗金色骸骨来炼制体修所用的兵刃,沈文煋思索再三,最终决定,将道崩之前利用那头金丹毒蛟炼制出来的一批白骨长矛和墨角毒龙枪等都给徐湛送去。
根据徐湛传来的情报,沣水界大荒中的古族炼器水平不高,诸多古族体修所用的兵刃大都还是借助凶兽身上的特殊部位,稍加打磨而成。
墨角毒龙枪是出自当年儋州天君山的炼器大师之手,想来应该是够用了。
至于丹药方面,他则是找到了治下仙宗栖云谷,让裴肇父女二人加紧炼制了一批上乘的淬体丹与气血丹等适合体修使用的丹药。
匆匆安排好一切,他便急着赶回了衍圣峰。
先前那混沌魔猿骸骨所展现出来的韵味让其心中感悟如泉涌一般。
冥冥之中,沈文煋有一种感觉,此番若是能沉下心来细细感悟,说不得就能领悟什么了不得的秘法或神通。
……
归途海崖,荼堰岛。
坊市最为热闹的街道,古色古香的九层阁楼就矗立在熙攘的坊市中央。
阁楼的正门门楹上方挂着一块墨玉匾额,匾额上则是以阴刻的手法,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仙海雾阁。
仙海雾阁是一座茶楼。
放眼整个荼堰岛坊市,唯一一个在高度和奢华层次上能与之媲美的便只有无相禅寺在荼堰岛的据点佛塔。
由此可见,这仙海雾阁背后的势力绝不容小觑。
仙海雾阁三楼,一身玄色金纹长袍,体型魁梧,容貌刚毅的老者与一名儒雅华贵的青年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二人正是得到消息后,从九州世界赶来的黑龙真君与沈修砚。
二人此番来这里是为了见见楚香虞先前提及的那位商贾之道的奇才,来自玄黄界梼杌商盟的岳庭禅。
茶楼雅静。
近在咫尺的窗子虽是大敞着,但街道熙攘吵杂的声音却是被某种阵法屏蔽。
清香袅袅,舒缓的琴音带着一种能够涤荡灵魂的力量在耳边萦绕。
沈修砚正襟盘坐,垂眉低目,左手轻轻抚着右手的手背,很是平静。
而对面的黑龙真君却明显不一样。
其目光时不时透过窗子看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修士。
“前辈,喝杯茶吧。”
沈修砚抬头时,注意到了黑龙真君脸上急躁的神色,淡笑着端起面前的茶盏。
黑龙真君回过头,匆匆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皱眉道:“吾等已经来到此处数日,却不见那姓岳的出现。”
“待他到来,本座倒是要好好看看此人究竟有什么能耐,敢让吾等等他数日!”
沈修砚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眸光瞥了一眼窗外。
“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前辈莫急。”
“此番权当是出来散散心。”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中却也有些狐疑。
按照楚香虞所言,这岳庭禅只是玄黄界梼杌商盟岳家一个不受重用的支脉族人,修为也堪堪达到紫府初期。
双方约定好的日子是五日前在这仙海雾阁的三楼相见。
他和黑龙真君提前一天来到了荼堰岛,这一等便是过去了六天。
仙海雾阁这种地方的花费很高,二人在这里喝一天的茶,听一天的曲儿,就是两百灵晶。
而今六天下来,光是灵晶就浪费了一千多块,却始终没有见到岳庭禅的身影。
若非是楚香虞在中间牵线搭桥,他如今怕是也不会继续浪费时间,浪费灵晶在这里等下去了。
心中思忖之后,沈修砚回过神,发现面前黑龙真君茶盏中的灵茶已经见底,便是要拎起面前的茶壶为其续杯。
然黑龙真君却是摁住了他的手掌瓮声道:“连续喝了六天的茶,喝得本座这嘴都淡出鸟来了。”
“走吧,出去找个地儿,喝点酒,解解馋。”
黑龙真君起身后继续道:“他姓岳的若是来了,咱也晾他两天,让他知道等人的滋味多难熬。”
沈修砚无奈叹了口气笑道:“也好。”
二人一同来到楼下,结了灵晶,正待出门时,迎面便是走来了一名身着浅青色锦绣长衣,身材略胖,蓄有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那人只是瞥了一眼想要出门的沈修禅与黑龙真君,便立即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道友姓沈?”
沈修砚闻言眉头微皱,并未回答。
身侧的黑龙真君则是一步跨出,挡在了沈修砚和那人身前,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威压凝视着对方。
“汝是何人?”
八字胡中年男人感受到黑龙真君体表的威压,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之便赶忙恭敬拱手:“在下姓岳。”
此言一出,黑龙真君神情微怔,随之冷笑道:“你就是那姓岳的?”
“还知道来?”
面对黑龙真君的责怪,那岳庭禅也没生气,依旧面带微笑道:“二位,此处人来人往,倒不是说话之地,吾等不若换个地方如何?”
黑龙真君还想说什么,沈修砚轻声开口:“前辈,罢了。”
“道友,请吧。”
岳庭禅微微拱手,三人一同离开了仙海雾阁。
荼堰岛西南,一处隐秘的竹林小筑前。
岳庭禅挥手打出一道灵光,解除了竹篱小院的禁制,随之推开了面前的院门。
“这里是岳家一位客卿当年隐居的地方。”
“那位老人和岳某交情颇深,仙逝之后便是将这处院落留给了岳某。”
“沈道友,这位前辈,里面请吧。”
沈修砚看了一眼黑龙真君。
黑龙真君那化婴中期的强大神识瞬间扫过周围,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方才微微点头。
二人一同走进小院。
院中凉亭,三人落座,岳庭禅再次挥手取出一套上乘的茶具,随之便是要给沈修砚二人倒茶。
“道友,茶就免了,在下和前辈在仙海雾阁喝了六天的茶。”
“道友尝尝我沈家自酿的灵酒吧。”
沈修砚说话间,挥手自储物袋中取出酒壶和玉杯。
岳庭禅见此,笑呵呵的收起了自己的茶具。
他自是听出了沈修砚话中的意思,当即正色拱手道:“岳某惭愧,让沈道友和这位前辈……”
“赔罪的话先不说。”黑龙真君抬手打断了岳庭禅的话,眸光死死盯着他的脸道:“地方是你挑的,当也不会有外人,你该不会打算继续以这幅假面孔与吾等说话吧?”
闻听此言,沈修砚眉头微皱。
对面的岳庭禅则是神情微怔,随之忙挥袖拂面。
灵光闪过,其容貌倏然发生了变化。
由先前微胖的八字胡中年化作一名儒雅俊秀的青年模样。
“沈道友见谅,行走在外的一些防身之术,一时间忘记了。”
沈修砚轻轻摆了摆手,道:“无妨。”
然身旁的黑龙真君却依旧死死盯着他冷笑道:“这便是阁下的诚意?”
“沈小子,我们走吧,此人不可靠。”
黑龙真君倏然起身开口。
沈修砚皱眉看向岳庭禅。
迎着二人的目光,岳庭禅忙陪着笑脸,再次以袖拂面,其容貌赫然又变成了一名面庞消瘦的花甲老者。
“前辈息怒,前辈息怒。”
“岳某修有千面秘术,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就连冰神宫的楚前辈也不知岳某的真实面目。”
话说到这,他面带期许看向沈修砚道:“岳某常年行走在沧湣海域各界,此举也是实属无奈,还望沈道友能理解。”
沈修砚略微思忖后淡笑:“若非是看在楚长老的面子上,沈某断不敢与道友谋事。”
说完这话,他转身看向黑龙真君。
“前辈,先坐下听听他怎么说吧。”
黑龙真君微微颔首,再次坐回原处。
三人举杯饮下杯中酒水后,岳庭禅方才继续开口赔不是。
“好让沈道友知道,岳某当初接到楚前辈的传音,便立即动身来到了荼堰岛。”
“之所以错过了约定的时间,实则是岳某到周边各大坊市去了解了一些情况。”
“本是算好了日子,能在约定之日回来,谁知路上遭遇了一些意外,耽搁数日。”
沈修砚点了点头。
“具体的事情楚长老是否已经告知道友了?”
岳庭禅答道:“前辈确有提及,说是贵族掌握了一种新的炼器法,能够炼制出合古今法器优点的新法器。”
“岳某本不该怀疑楚前辈的话,但此事事关重大,不知……沈道友今日有没有将那种法器带来?”
“岳某若是有幸得见,当也能根据最近了解到的情况,做出更详细的布局与谋划。”
迎着岳庭禅的目光,沈修砚陷入了沉思。
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岳庭禅似乎别有所图。
但基于对楚香虞的信任,她能将新法炼器的事情告知给岳庭禅,似乎是对眼前这人有着一定的信任。
谨慎来说,他倒是不想与对方合作。
但眼下的九州世界十分贫瘠,他已经派人将外围的海域粗略探索了一遍,并未找到像样的资源矿脉。
随着治下修士的实力逐渐变强,若无法获得外部资源贴补,九州世界要不了多久就会入不敷出。
新法炼制出来的法器是眼下九州世界唯一能够拿出手的东西。
深思熟虑之后,沈修砚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取出了一柄散发着微弱宝光的长剑递到岳庭禅面前。
岳庭禅神情一怔,先是打量了一番那长剑,随之伸手接过。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悟一番后,倏然惊喜看向沈修砚:“沈道友,岳某能试试这法器吗?”
沈修砚微微颔首:“道友请便。”
岳庭禅闻言,当即起身来到凉亭外,轻轻挥动着手中的法器长剑。
院中清脆的剑啸响起,岳庭禅先是催动了长剑法器内的器纹之力,随之又尝试了一下剑身自带的术法灵纹,一剑挥出,面前虚空倏然掀起大片水浪,呼啸着朝前方涌去!
“好剑!”
“当真是好剑!”
亲自验证之后,岳庭禅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
身为一个商人,他现在已经能够想象到这种法器流入沧湣海域修行界之后,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闪身回到凉亭,岳庭禅依依不舍的将法剑还给沈修砚,继而开口道:“沈道友,接下来还是谈谈合作之事吧。”
沈修砚将长剑放在一旁的案牍上。
“道友方才说沈某来之前,你已去周边的坊市走了一遭,沈某想要听听道友的想法。”
岳庭禅颔首道:“在此之前,岳某还想知道此等法器的一些基本信息。”
“比如贵族炼制此法器的产量,成本,能否完全把控住品质等。”
这岳庭禅不愧是一名精通商贾之道的商人,所问的问题都很专业。
黑龙真君在一旁听得很是无聊,便独自一人拎着酒壶到凉亭之外一边喝酒一边闲逛。
他了解沈修砚的智谋,知晓在这种事情上,断不可能被那姓岳的诓骗,自己也没必要守在跟前。
亭中二人忘我的讨论着,时不时竟还传出爽朗的笑声。
时间一晃,转眼日暮。
黑龙真君手中的灵酒早已喝完。
期间他也曾回到凉亭坐下,但二人聊得正欢,根本没人搭理他。
凉亭中又是响起了沈修砚的淡笑。
“岳兄的谋划环环相扣,着实让沈某佩服。”
对面的岳庭禅连连摆手:“沈道友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智谋,贵族拥有道友这般大才,实属大幸!”
旁边倚在凉亭柱子上的黑龙真君听了两人的恭维,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
他本就脾气火爆,为人比较耿直,自是不喜听到这种互相奉承的言论。
二人闻言,相视一笑。
“沈道友,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这段时日,岳某便是在此等候贵族之人前来。”
“法器送到,吾等的谋划便是立即可以开启。”
“岳某接下来还是要与楚前辈说一声,此事必须要借她老人家的势。”
“得前辈首肯之后,吾等便是可以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沈修砚正色拱手:“一切拜托岳兄了。”
“岳兄,告辞。”
岳庭禅连忙拱手:“沈道友,前辈,告辞。”
……
苍茫大海上空,黑龙真君一边操纵着以【云龙术】拘来的云气朝九州世界飞行,一边侧目看向负手而立,面带思索的沈修砚。
“修砚小子,你当真相信那姓岳的?”
沈修砚回过神,轻叹了口气感慨道:“他是一个奇人。”
黑龙真君微微皱眉道:“本座倒是觉得此人心机太深,很是狡诈,不可轻易与之为谋。”
岳庭禅和沈修砚大部分的交谈他虽然没有听,但身为化婴真君,其眼光何其毒辣?
自然能轻易看穿岳庭禅的心性。
沈修砚淡笑道:“前辈慧眼,那岳庭禅确实有心机。”
“修砚先前也感到了其野心,察觉到其与沈家合作是另有所图。”
“而今细细想来,他所图之事和我沈家并无冲突。”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听到这话,黑龙真君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脸疑惑道:
“既是知道他心怀不轨,为何还要应下此事?”
“你能确定此番不是与虎谋皮?”
沈修砚自信而笑。
“他若真是心无所图,反倒是最令人担心的。”
“有贪欲便有弱点,有弱点就可以被利用。”
“前辈放心,修砚知其所想,便是能驾驭此人,让其为我沈家谋取财富。”
顿了顿,他微微眯起双眸沉声道:“此事关乎沈家和九州世界的生死存亡,修砚心中有数。”
听到这话,黑龙真君也没再多说什么。
二人自荼堰岛坊市回到九州世界,沈修砚便直接来到了衍圣峰,打算将此行的细节向沈元汇报一番。
诚如他在途中所言,此事关乎沈家和九州世界的命运。
他虽然贵为沈家之主,但如此大事,还是需要经过太爷爷沈元的把控之后他才能安心。
阁楼顶层房间内,祖孙二人相对而坐。
沈元静心听完他的分析之后微微颔首:“应该是这样。”
“如你所言,那岳庭禅有此大才,却是出身支脉,不受重用,心中自是不甘。”
“此次当是有借我沈家新法器之便,为自己在族中争取更大话语权的想法。”
猜想得到了肯定,沈修砚暗自舒了一口气,倏尔嗤笑道:
“修砚倒是觉得他的野心还是不够大……”
“哦?”沈元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他道:“你是想将他推到岳家家主之位上去?”
沈修砚淡笑:“那要看他自己敢不敢想。”
“岳家是梼杌商盟三大掌权家族之一,单论实力在整个沧湣七十二界中能排到第二梯队的前列。”
“但若是算上他们恐怖的财力,当勉强能够挤进第一梯队,比之冰神宫也弱不了多少。”
“这岳庭禅有野心,若是利用得当,当能够为我沈家带来足够的好处。”
沈元听后,略微思忖一瞬笑道:“所谓谋事谋己,不如谋人。”
“你能想到这一点太爷爷很是欣慰。”
“然权谋之术,重在制衡。”
“岳庭禅可谋,岳家亦可谋,但此事却急不得,要徐徐图之。”
沈修砚微微点头道:“太爷爷放心,修砚有足够的耐心。”
他是沈家第四代家主,相对于沈元和沈文煋的求稳,沈崇明的激进,沈修砚更重谋划,热衷于在励精图治中布局。
于内,为了长远的打算,他宁愿忍受族人们的诟病,定下“仙凡割舍”的族规。
于外,在沣水界布局和玄禾界布局。
算上让沈崇序带领的魔道修士隐姓埋名,成为沈家暗中的利刃。
他的每一个安排都算是谋定长远大计,不求有功当下。
而今谋划梼杌商盟的岳家亦是有着同样的想法。
“你心中既已有打算,便放心去做吧。”
“老夫不担心你的智谋,只需事事稳着来,当不会铸成大错。”
沈元给出了最终的忠告。
沈修砚天生文心,胸怀韬略,只需有人稍稍压一压他这些谋划的节奏,给他留一些深思熟虑的机会,诸多事宜,当都可在稳中求胜。
“修砚谨记太爷爷教诲。”
沈修砚起身恭敬拱手,随之便离开了阁楼。
……
将族中诸事交还给沈修砚打理之后,沈文煋也能抽出大量的时间来观想参悟那混沌魔猿的骨架。
没事的时候,沈元也会走出阁楼,在那骨架跟前站定,尝试参悟骨架上的混沌噬纹。
一切都如同父子二人先前所料。
这混沌魔猿作为能够在混沌中生存的上古异兽,其天生地养的身躯所散发出来的韵味似乎都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
沈文煋废寝忘食,日夜观摩,已然是受用良多。
而沈元虽不是体修,但吸收了当初旸淖之地最大的异宝之一——霸下之血。
其肉身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随着他对混沌魔猿骸骨的参悟越来越深,体内霸下之血也在被慢慢激发出生机,缓慢改善其苍老的身躯。
混沌魔猿骨架的正北方,盘膝而坐的沈元体表氤氲着刺目的五色流光。
在这些五色流光深处,依稀还能看到一缕更加纯粹的乳白色灵光在缓慢流转。
仔细看能够发现,那看似杂乱的五色流光实则都是在乳白色灵光的操纵下,循着某种复杂而又神秘的轨迹在运行。
这乳白色的流光无疑就是大衍之力。
沈元的体表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异象,正是其丹田内六颗内丹的映射。
身无灵根,当年的他为了突破胎息圆满,于丹田之内凝聚了金木水火土五颗五行内丹。
然五行内丹相生相克,很难在丹田内维持平衡。
为此,他又以白玉龟甲为核心,以大衍之力在五行内丹中间凝聚了一枚大衍内丹。
自此,六颗内丹终是在丹田内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体系。
此举让其拥有了远超其他半步金丹修士的实力,但六颗内丹带来的麻烦也着实不小。
单就现在来说,他想要以取坎填离金丹法成就真正的金丹修士,根本无法淬炼出足够的【真阳之金】。
毕竟相较于正常的金丹修士,他的丹田内足足多出五颗内丹。
就算是穷尽肾水之精也很难淬炼出足够的【真阳之金】来充当内丹的金性。
苦思不得解局之道,他现在也只能暂时放弃突破,想要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寻到一丝灵感契机。
混沌魔猿诞生于混沌之中,身上的血肉骨骼都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沈元想要从混沌魔猿的骸骨上找到一条出路。
五彩流光在其体表氤氲盘旋,双目紧闭的沈元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噗!
最终,他忽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体表那五色流光也随之消散。
“唉!”
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沈元的脸上闪过一丝颓然。
“道不同……终究还是没有可以借鉴之处……”
数日的参悟,他慢慢发现,这混沌魔猿生前走的乃是极致的力量之道,对他这种仙道修士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缓缓站起身,沈元沉着脸思忖许久,正不知该如何解决自身的困境时,盘坐在混沌魔猿骨架正东方向的沈文煋却忽然站起身来。
沈元当即压下了心中的思绪,转头望去。
但见此时的沈文煋依旧双目紧闭,但身上的气息却在急剧攀升!
那浓郁的气血之力于体表形成一道数丈高的实质血焰!
血焰扭曲跳动着,隐隐有着要化作一头恐怖魔猿的迹象!
“臭小子,还真让你悟出了一些东西……”
沈元含笑自语时,身形一闪,已然来到衍圣峰边缘,挥手将峰顶的阵法打开,防止在这个时候有人上来,打扰到沈文煋的感悟。
他自己虽然没有在混沌魔猿的骸骨上有什么收获,儿子却明显有所得,终究还算是幸事。
大阵的光幕升起。
被血焰包裹住的沈文煋虽是没有丝毫动静,但其意识却早已来到了一片混沌之气弥漫的虚无之地。
无尽的虚空之中,两道气息恐怖的身影浑身道韵弥漫。
以沈文煋现在的境界,根本看不透两道身影的具体形态。
他只能隐约感受到互相对峙的双方中,有一方是混沌魔猿。
至于对面那个法则金光缠身,身上带着滔天气息的身影,沈文煋只是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瞬间便觉得一股恐怖仿若天威的气息循着自己的这一缕意识,想要横跨无尽的时空,降下惩罚于他的肉身上!
也是那疑似混沌魔猿的虚影及时出手,以一声爆吼震散了那股力量,才让他得以幸免。
混沌虚无,不知时日与空间。
沈文煋都不知自己在这里观看了多久,双方始终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那混沌魔猿的骸骨为何会将自己一缕意识带到这里,只能无奈的望着远处被打崩的无数星辰发呆。
再次经历了漫长的等待,面前的虚无之地好似响起了某种存在的话语。
沈文煋听到后,立即便来了精神。
可当其想要凝神静听时,那声音却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声震颤虚空的怒吼!
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自那疑似混沌魔猿的虚影身上传出,周遭那些原本已经被打崩的星辰碎片被这声波涟漪扫过,纷纷碎成齑粉飘向远处。
沈文煋的这一缕意识同样被震得头昏脑涨,几近消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疑似混沌魔猿的身形便直接动手了。
不知是出现了错觉还是怎么了。
沈文煋这一缕昏昏沉沉的意识在看到那混沌魔猿虚影动手的刹那,周遭的一切好似倏然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
所有的一切瞬间变得清晰了,混沌之气翻涌的速度也变慢了无数倍。
这种状态下,那疑似混沌魔猿的虚影每一个动作他都能看的真切。
且这些慢放的动作都化作一幅幅静止的画像,深深烙印在其识海中。
沈文煋有些震惊时,眼前的一切却如同精致的陶瓷般猛然破碎,其一缕神识也在瞬间横跨无尽的时空被拉回到身体中!
自那奇怪的景象中醒来,沈文煋便注意到面前不远处有两道身影在对峙着。
其中一人是父亲沈元,另一人则是经常跟在沈崇明身旁的老乞丐。
此时的沈元面色阴沉,眸中带着淡淡的杀意,死死盯着老乞丐。
而老乞丐则面无表情佝偻着身子。
见此,沈文煋赶忙起身来到父亲沈元跟前轻声道:“爹,出了何事?”
沈元双拳紧握,凝望着不远处的老乞丐冷声道:“这老东西毁了你的机缘……”
随着他的讲述,沈文煋方才明白。
原来是自己刚才进入那种类似顿悟的状态后,父亲担心会有人贸然来到衍圣峰峰顶打扰,开启了峰顶的防护大阵。
然谁曾想这诡异的老乞丐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来到峰顶,趁着沈元没有防备之际,直接出手拍碎了他体表的血焰。
此举也是造成他刚才意识所处的那处空间轰然崩碎的原因。
听完父亲的讲述,沈文煋忙将意识沉入识海,片刻后,其脸色同样变得有些难看。
他现在已经能够确认,方才通过一缕意识烙印在自己识海中的正是混沌魔猿一族的先天神通——魔猿战天术。
可惜的是,因为老乞丐中途出手打断,他现在只得到了这门逆天神通九式之中的前三式。
威力怕是连普通的神通都不如。
父子二人全都怒视着老乞丐,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一门先天神通,就算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无法完全施展其全部威能。
日后成就体修六境、七境,甚至更高层次时,总有能够完全施展的时候。
“前辈为何如此?”
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惋惜,沈文煋看向老乞丐开口。
若非是念在老乞丐一直跟着沈崇明,对沈家多有帮助的份上,他此时怕已经忍不住直接动手了。
毕竟对修士来说,毁人机缘等同于生死大仇!
“看……看不得。”
老乞丐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畏惧。
闻听此言,沈元父子二人都皱起了眉头。
然老乞丐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不停的重复着“看不得”三个字。
就在父子二人即将失去耐心时,一道声音却倏然从虚空中传来。
“大爷爷,他是在救你。”
这是沈修白的声音。
沈文煋疑惑望着天空。
身旁的沈元听到这话时,倒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修白不能说太多,大爷爷只需知道,这位前辈是在救你便可。”
“这混沌魔猿身上牵扯到的东西太多,大爷爷能领悟到魔猿战天术的前三式已经够了。”
“再贪心的话,会折损沈家的福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修白的话音落下,虚空中忽然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将那混沌魔猿的骨架震倒在地。
“太爷爷,这混沌魔猿的骸骨还是拿去炼制法器吧。”
“莫要再深入研究了。”
沈修白的话说完,便再也没了声音。
“毁……毁了好。”
看着轰然倒塌,散落一地的暗金色骸骨,老乞丐忽然咧嘴一笑,随之竟是在父子二人的眼皮底下,抱起一根丈许的骸骨纵身跳下衍圣峰朝远处跑去。
“爹……”
沈文煋转头看向沈元,眸中带着询问。
沈元皱眉沉思片刻道:“我父子应该是错怪他了。”
“为父记得崇明曾说过,他是‘道奴’。”
“之所以会变成这般模样,就是因为自身福泽不够,看到了不该看到的,遭受到大道惩罚……”
沈文煋神情微怔,瞬间便是想到方才在那片奇异空间内,自己仅仅只是以余光瞥了一眼和混沌魔猿对视的虚影,立即就有一股宛若天威的无形力量想要顺着他的一缕意识追溯到本体肉身来。
最终还是混沌魔猿虚影出手震碎了那种力量。
若是父亲猜测的是真的,自己当是差点就变成了和老乞丐一样的“道奴”。
思及至此,他的心中浮现出一丝后怕,同时也泛起浓浓的惭愧。
沈元重重叹了口气,扫了一眼面前散落满地的暗金色骸骨开口道:“听修白的,将这些骸骨都拿去炼制法器吧。”
“至于那位道友带走的那根,就赠与他了。”
“忙完之后,你去将那位道友请来,准备一些上等的灵茶,你我父子要给人家赔罪。”
老乞丐虽然疯疯癫癫的,不会在乎这种误会。
但父子二人心中却是过意不去。
上一次见老乞丐对灵茶似乎很感兴趣,此番沈元便是打算准备一些上等的灵茶,好好跟他赔罪。
“儿这就去安排。”
沈文煋应声找来两个空的储物袋,将地上的诸多骸骨都收起来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焰湖城。
城中小院,沈修云正在给贺重熠与诸多沈家治下的炼器师传授新法炼器的诸多细节。
见沈文煋亲自赶来,诸多炼器师拱手行礼之后,也都识趣离开了。
众人走后,院中只剩下沈修云与贺重熠。
“大舅此来可是有要事?”
自家主之位退下来,沈文煋便很少在外行走。
如今亲自来到焰湖城,贺重熠觉得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沈修云也好奇的看向自家爷爷。
“你二人看看这东西。”
手中光芒一闪,沈文煋直接取出了一根混沌魔猿的骸骨。
二人见此,双眸瞬间一亮。
浸淫炼器之道数十年了,看到混沌魔猿骸骨的第一眼,二人便发现,这绝对是炼器的极品材料!
“你二人近期好好研究一下,将这骸骨打造成适合体修的兵刃。”
“这些骸骨十分珍贵,万不可浪费,争取每一块都能做到物尽其用。”
沈文煋说话间,直接将两个装有混沌魔猿骸骨的储物袋都拿了出来,放在二人面前。
沈修云仔细抚摸着面前的暗金色骸骨,一番思忖后看向沈文煋道:“此骸骨异常坚硬,想要将其锻造成兵刃的难度极大。”
“孙儿与重熠叔只能尽力尝试,不过在此之前,还请爷爷帮我们向家主讨要一样东西。”
沈文煋有些好奇。
“需要何物?”
沈修云沉声道:“那柄出自葬剑渊的至强剑兵。”
“孙儿打算让离火金凤以南明离火帮忙煅烧,然后尝试以至强剑兵进行分割。”
“如若这般都无法撼动这骸骨……”
他苦笑着看向沈文煋道:“这东西便只能先放着了,等日后我沈家找到更强的火焰或其他办法,方才可以将其打造成兵刃。”
沈文煋点了点头:“至强剑兵爷爷稍后会亲自给你们送来。”
“这骸骨用不了就先放着,不用着急。”
“你二人眼下还是要以新法炼器为主,那才是我沈家的生财之道。”
二人拱手应下。
……
嘭!
峰顶小院中,正在闭关参悟瞳术的沈崇明倏然被一声巨响惊醒。
待其睁开眼时,便看到老乞丐扛着一截丈许的暗金色骸骨站在面前傻笑。
见此,沈崇明神情古怪。
这段时间他虽然一直在修炼【瞳术·天垣日晷】,但也听说爷爷在衍圣峰上将这骸骨拼凑成一个整体,每日和父亲一起在观想参悟。
而今老乞丐竟是将其中一根骸骨扛到自己院中来了。
这……
“前辈赶紧将此物还回去,爷爷他们有大用。”
老乞丐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将这骸骨往他面前杵,似是要让他收下。
沈崇明见此很是无奈,当即凝声成线,给远在衍圣峰的爷爷沈元传音,想要告诉他“丢失”的一根骸骨在自己这里,不用担心。
然得到的回复是衍圣峰上的骨架已经被拆除,其余的骸骨也都被送到了焰湖城用来炼器,沈崇明方才舒了一口气。
结束传音,他再次看向老乞丐疑惑道:“前辈觉得这东西对我有用?”
和老乞丐相处了十来年,他也渐渐能够看懂对方的行为举止。
虽是疯疯癫癫,但做每一件事都有着一定的目的。
他能大老远的将这骸骨扛来自己面前,定是觉得这东西对自己有用。
“弓……弓……”
老乞丐难得给出了答案。
沈崇明略微思忖后也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暗金色的骸骨确实要比他手中无声客大弓所用的妖兽骨骼更强。
但问题是这截骸骨太粗太长,又十分坚硬,他也没有能力将其打造成新的法器大弓。
老乞丐却是不管这些,只是一个劲的将手中的骸骨往他丹田位置杵。
沈崇明被其弄得有些无奈。
正待要先将这骸骨收起来,免得他继续捣乱时,紫府道宫中的雷池之灵倏然开口道:“小子,这老家伙是不是让你将那骸骨收进紫府道宫中?”
听到这话,沈崇明愣了一下皱眉道:“这东西又不是法宝,祭炼不得,如何能被收进紫府道宫中?”
雷池之灵扒在古朴的雷池边缘,歪着脑袋思考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爷有办法!”
“你把爷放出来。”
沈崇明虽然还有些狐疑,但也并未多言。
心念微动,直接将其从丹田内召唤出来。
雷池之灵扇动着湛蓝色的翅膀,围着老乞丐和其手中的暗金色骸骨转了两圈,身形倏然变大到三丈有余。
“小子,将那骸骨给爷。”
体型变大之后,雷池之灵体表泛起狂暴的电芒,声音也洪亮了不少。
沈崇明自老乞丐手中将那骸骨接过,转手递给了雷池之灵。
雷池之灵捧着那丈许长,手臂粗细的骸骨犹豫片刻,便是给二人表演了一手“吞剑”魔术。
丈许的暗金色骸骨直接被其吞入腹中。
“好了,把爷收进去吧。”
身形倏然又缩小到尺许大小,雷池之灵得意笑着开口道。
沈崇明有些愕然。
“能行吗?”
“不会把我的丹田撑破吧?”
雷池之灵抱着双臂傲然道:“放心,爷心中有数。”
沈崇明见此,只是略微犹豫之后,便直接又将雷池之灵收回到丹田之中。
回到紫府道宫中的雷池之灵双手掐腰开口道:“准备好,爷要开始了。”
沈崇明怔然:“准备什么?”
“你不是说心中有数吗?”
雷池之灵尴尬一笑:“理论上应该没事,但就怕有万一。”
“你还是拿出一些疗伤的丹药准备着,万一丹田被撑破,得及时治疗。”
沈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