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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步入书房，躬身行下面见上位贵族的礼仪，声音沉稳。
“戚风领主李察男爵，拜见伯爵大人。”
奔狼伯爵头也不抬，依旧低头批阅着文书，那只握住羽毛笔的大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侧旁的会客茶桌。
“先坐。”
李察也不客气，径直转身走到茶桌前落座，没有半分忸怩。
跟随而来的伊姆和赛莉娅，默默放下手中的礼物箱子，随后退了出去。
不多时。
老管家端着一个雕花酒壶和水晶酒杯走了进来，躬着身为李察斟酒。
李察拿起酒杯品了一口，一股清冽的森林气息滑过喉咙，余味悠长。
让他很是感慨，这种用钱都买不到的好酒就是不一样。
他晃着酒杯，目光随意地打量着这间书房。
这辈子他只进来过两次，一次是成年那天，奔狼伯爵就是在这里问他未来的出路，而后签发了男爵敕封文书。
第二次。
是现在。
不是他跟伯爵的关系不好，不把他当父亲，而是伯爵对除了大哥之外的所有孩子，都淡漠得近乎冰冷。
所有家族几乎都这样，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第一继承人。
其余的孩子，不过是家族的附属，连一份生命食物都不会给，生怕第一继承人因此少吃一口。
李察倒觉得也好，大家公事公办，别扯什么私人感情。
就像当初他研究出的改良耕作技术，宁愿免费送给大哥，都没有拿来献给伯爵换取奖励。
因为他知道大哥肯定会念这份情，奔狼伯爵就不知道了。
虽然这份技术最终都会让奔狼领受益，但送的对象不一样，结出的果实也是不一样的。
大哥是血亲。
伯爵是封君。
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
就在他心头掠过这些怅然思绪时，奔狼伯爵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
“支援给你的物资，加上你自己研究的耕种技术，我还以为你可以坚持下去。”
“可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选择了放弃，灰溜溜的回来了。”
听到这话。
李察稍稍一愣，旋即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奔狼伯爵敕封他为男爵的那天就曾说过，如果坚持不住北境之北的严寒与荒芜。
就卖掉所有物资和农奴，找个安稳的地方度过下半生。
对方现在能说出这种话，意味他并不知道戚风的现状，也不知道李察驯服岩甲地龙的事情。
还以为李察这是开荒失败，回来承认自己的无能，甚至退还封地和爵位来了。
确实。
这次跟去霜冻不同，李察一进城就直入奔狼堡，下面的人就算想汇报骑厩里多了一只星辉战骑，也没他那么快。
再说了。
奔狼领可是大城重镇，平时来往领地的高阶战骑多了去了。
如果不是数量较多的骑士团到访，单单一只岩甲地龙而已，还不足以上报领主。
哪像霜冻城那般，在李察没开荒之前，它就是北境之北最偏僻的一座城镇，出现一些生面孔都能直接惊动领主。
...
李察也懒得卖关子，示意在旁侍酒的老管家，把他带来的礼物箱子都打开。
一个箱子里放着两条用精盐腌制好的金星河鲈，每条都有六公斤重，一看便知是上等的渔获。
另一个箱子则放着五块拳头大小的紫水晶，用高档布料裹好，通体莹润，没有一丝瑕疵。
李察举起酒杯，对着奔狼伯爵遥遥示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伯爵大人。”
“托您的福，我在领地里捕捞了一条河，收获了不少银星和金星渔获。”
“还在领地里发现了一座小型水晶矿，于是给您带了点过来，希望您能喜欢这份见面礼。”
羽毛笔沙沙书写的声音瞬间停止，奔狼伯爵终于抬头，目光先是扫过那两个礼箱，又转回到李察身上。
眼眸深邃。
严肃的面庞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波动，既不惊讶，也没赞许，仿佛眼前的金星渔获和紫水晶，不过是寻常的凡物。
他缓缓站起身，放下卷起的衣袖，整了整身上的锦袍，迈步走到茶桌旁，与李察相对而坐。
管家连忙上前斟酒。
奔狼伯爵拎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示意管家离开书房，随后目光凝视李察。
虽没有释放岚月超凡的强大气场，可仅仅是那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姿态，便让书房的气氛陡然凝重几分。
“那你不好好开发荒原，跑回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炫耀你的戚风领终于有了点产出？”
李察有些无奈。
他很想提醒一下对方，能不能别再用父亲的口吻说话了，咱俩真不熟，就单纯以封君和封臣的身份聊一下公事不行么？
他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放下酒杯，开门见山地质问：
“我此次前来拜访，只是想向伯爵大人询问一句，您为何要当众拒绝霜沫大公的征召？”
“奔狼实力雄厚，自然不怕霜沫报复，可我想提醒您，戚风可是被霜冻堵在黑松林之外的。”
奔狼的大部分封臣都在北境之西，还紧紧围绕在奔狼周边。
可戚风不一样。
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弃子，孤零零的守在北境之北，唯一通往外界的商路，还被霜冻城给堵着。
估计奔狼伯爵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面估计早就忘记戚风所处的位置了吧？
...
奔狼伯爵突然笑了。
他看向李察，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所以...”
“你是怕了？”
“怕霜沫迁怒于戚风，怕霜冻堵死你的商道，怕你的戚风刚有起色便毁于一旦？”
李察也笑了。
心中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话问的，简直是废话，就不数一数戚风才发展了多久时间？
不过他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您说呢？”
...
奔狼伯爵收敛笑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目光望向远处的训练场。
那里。
一部分不用轮值的预备役，正在进行艰苦的训练。
“如果你是在担心戚风领会遭到霜沫麾下封臣的入侵，那你大可放心。”
“霜沫很快会有他的烦恼，根本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去搭理你这个偏远的小领主。”
“马上就要夏播了，你只需按照你的农耕技术，好好发展你的戚风即可，其余事情不用你操心。”
闻言。
李察猛地一怔。
这话是什么意思？
霜沫身为北境执掌，当众被麾下的封臣拒绝，丢尽了脸面，按常理来说，肯定会立刻采取某种手段反击。
可伯爵的话里，却透着霜沫即将被麻烦缠身的意思。
这...？
李察的脑子飞速运转，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悄然浮现，让他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奔狼伯爵的侧脸，沉声质问道：
“伯爵大人。”
“您这话的意思，难道奔狼真的准备要向霜沫宣战了！？”
...
在他之前的猜测里，碍于星辰皇室的武力介入，奔狼与霜沫两家即便决裂，最多也是互相牵制，互相使绊子。
比如截断商道，卡一下某些原材料的通路，或是在周边制造一点摩擦，恐吓城中的自由民。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还漏了一种最极端，也最凶险的可能...
以奔狼骑士团那快如鬼魅般的速度，完全可以在霜沫大公出行在外时，以迅雷之势，对其发动斩首式袭击！
霜沫强就强在大公激活了血脉天赋力量，可以给军队施加冰雪光环。
一旦他死了...
霜沫骑士团根本无法匹敌如今的奔狼骑士团！
等北境所有领主，以及星辰皇室反应过来的时候，北境的天，早就变了！
别说星辰皇室远在帝都，消息传递需要一定的时间，就是霜沫领的麾下封臣，也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若奔狼真的得手，那霜冻这些霜沫的旧封臣，便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为了所谓的荣誉，直接出兵西下奔狼领，可失去了霜沫的统御，他们简直是一盘散沙，不足为虑。
二是原地改旗易帜，接受奔狼执掌北境的事实，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