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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沙小镇的城墙不高，勉强能挡住荒漠里的风沙，却挡不住涌进来的人们。
人一多，治安就乱。
一开始有人喝多了在酒馆里打架，有人偷了杂货铺的皮革被抓了现行，甚至还有为了争抢流莺而互捅刀子的。
城防军没惯着，将这些闹事的抓起来赏五十连抽，然后在河边吊三天，不准进水喂食。
鞭子抽在屁股上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惨叫声更是传遍了整个不大的小镇。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闹事，治安好转，让手痒的城防军一个劲儿大呼无趣。
守门的军士长见到妮娅穿过城门，笑着打招呼：“妮娅小姐，出去啊？”
“嗯，接个朋友。”妮娅冲对方微微一笑，迅速离开城门。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城外一处矮坡，这周围长着几棵稀疏的胡杨，是约定好的地方。
妮娅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人影，她还以为是不是来早了，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嘶鸣。
她循声扭头，只见一个裹着灰袍的大胡子从矮坡后面走出，袍子上全是沙土。
妮娅眼睛一亮！
“人接到了吗？”
大胡子轻轻嗯了一声，回头打了个响指，只见远处一棵胡杨的阴影里，又走出三个人。
两男一女，全都裹着长袍，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等他们走近，妮娅一眼就认出了中间那个女孩。
“艾薇儿！”
妮娅冲过去，一把将她抱住！
女孩的身子很轻，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妮娅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太好了，终于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
“我没事。”艾薇儿掀开头上的罩袍，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瓜子脸。
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唇形饱满如初绽的花瓣，肌肤白皙得就像羊脂暖玉。
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疲惫，整个人憔悴得让人心疼。
妮娅鼻子一酸，不过没有马上叙旧，而是怀里掏出十枚银币，塞进大胡子手里。
“谢谢你们了。”
大胡子点点头，带着三人转身就走，巨蜥的嘶鸣声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荒漠深处。
妮娅拉着艾薇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肯定好几天没好好吃饭吧？”
艾薇儿勉强笑了笑。
“在地窖躲了几天，确实没怎么吃，还好光明女神与我同在，一切安好。”
...
黄石领的局势非常严峻。
几天前，一位侯爵带着大群士兵进驻黄石领，还把那片椰枣林围了个严实，严禁何人靠近。
紧接着，黄石领里唯一的光明教堂被一把火烧了，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然后就是排查。
侯爵的人挨家挨户问话，查谁去过教堂，谁跟神官有来往，说是要清洗神官和虔诚信徒。
但黄石领三年前还只是一片荒地，黄石男爵买下来之后，进来的大多是冒险者和做冒险者生意的商人。
这些人刀口舔血，命运都是攥在自己手里的，谁有空信什么光明女神？
不过吧，冒险者虽不信教，却很尊重光明神官。
每次在灼炎荒漠里受了伤，被沙虫蜇了、被巨蜥咬了、被毒蝎刺了，都是光明神官一视同仁地免费治疗。
不收钱，不看身份，连那些落魄到连草药都买不起的穷鬼，她也照样治。
所以当侯爵的人要抓神官的时候，冒险者们不干了。
当然，他们还没胆子跟贵族硬碰硬，只敢悄悄的把艾薇儿藏了起来。
刚刚大胡子那支小队，就是受妮娅之托，冒着很大风险，把她从黄石领接了过来。
路上虽然惊险，但总算是安全抵达。
...
“走，先回去。”
妮娅拉着艾薇儿往赤沙堡的方向而去，只是艾薇儿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迟疑地看着远处那座矮矮的土墙。
“妮娅，我们这是去哪？”
“去城堡啊。”
艾薇儿稍稍一愣：“妮娅，你不知道现在东境的贵族都在做什么吗？”
“他们在到处抓神官，抓到了就吊死，你带我去见领主，那不是送我去死吗？”
妮娅握紧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听我说，我的领主跟别的贵族不一样。”
“我向你保证，他是个很温柔很仁慈的贵族，我去求求他，说不定他愿意庇护你，让你留在赤沙领给民众治病。”
只要是自由民，就接受过光明神官的治疗，她不信教，但她觉得艾薇儿是善良的好人，不希望她出事。
...
艾薇儿苦笑了一声：“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成为光明神官不过区区一年多，但对贵族的认知却已经有十几年了。
贵族的领地里养着成百上千的农奴，那些人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都在为主人劳作。
吃不饱穿不暖，连婚配都身不由己。
然而贵族老爷们不事生产，却能锦衣玉食、前呼后拥，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压榨！
压榨农奴的血汗与泪水，压榨领民的赋税与产出，压榨每一寸土地的潜力！
处在那种位置上的人，怎么可能仁慈？
唯有光明女神才能平等地照耀世间，不分贫富贵贱，撒播真正仁爱的光芒。
在女神面前，领主和农奴都是平等的迷途羔羊，没有谁天生就该跪着，也没有谁天生就该站着，一视同仁。
这是她信仰的根基，也是她成为神官的初衷。
所以当妮娅说“领主很温柔很仁慈”的时候，她肯定是不愿相信的。
不是不信妮娅，而是不信这个世道。
仁慈的领主？
只要他的领地里存在农奴，他就不配拥有这份名声！
....
“走了走了，别磨蹭了。”妮娅不知道她心里的纠结，拽着她的手就往城堡方向走去。
“你相信我，只要你见过领主大人，就知道我没骗你。”
老爷说了，过两天就要返回戚风领，她希望临走之前，让好朋友安顿下来。
艾薇儿被她拖着，踉踉跄跄地跟上。
城门口，两名站岗的城防军士兵站得笔直，当他们看见妮娅带着一个全身裹着灰袍的人走来，连忙问道：
“妮娅小姐，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妮娅笑了笑：“我想带她去见领主大人。”
士兵没多问，侧身让路，身为领主的贴身女仆，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艾薇儿低着头穿过城门，悄悄扯了扯兜帽，把脸蛋遮得更严实了些。
心里却暗暗惊讶。
妮娅在赤沙堡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竟然连审查都不需要，士兵就直接放行了。
但这份惊讶很快被紧张取代。
她即将面对一个领主，而东境的领主们，现在正把神官当成猎物一样追杀。
唉...
如果死亡能平息一切怒火与仇恨，她不介意为光明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