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皇宫。
这座占地上千亩的宫殿群落极尽奢华,各种金玉堆砌的建筑与雕像随处可见。
星辰大殿里,上百根黄金柱从穹顶直抵地面,金光璀璨。
穹顶正中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由整块月光石雕琢而成,灯芯燃烧的是一簇永恒不灭的魔法火焰。
据说那是由初代星辰帝皇亲手点燃,只要星辰血脉还在,这簇火焰就不会熄灭。
皇太孙威廉坐在王座上,气质超然,只是眉头微皱,手指不断敲击扶手。
厄洛斯亲王一身厚重铠甲站在大殿中央,姿态比威廉松弛,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想的。”
皇太孙威廉有些埋怨:“曾祖陛下的身体都那样了,好好养着不行吗?非要去爱琴海那么折腾做什么?”
厄洛斯亲王叹了口气。
“爱琴海是曾祖陛下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年纪大了,一旦固执起来谁都拦不住。”
威廉有些无奈。
“可我听说美人鱼最近跟泰坦那边走得很近,万一泰坦得到了消息,会不会....”
“放心吧。”厄洛斯笑了笑。
“即便他身体很差,可他依然是人族第一战力,况且还有七位亲王随行,泰坦就算想动手也得有那个实力才行。”
听到七名亲王随行,威廉忽然换了个话题。
“还没弄清楚矮人峡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教廷有整整九名圣耀,现在竟全都不见了,而且教皇还换成个年轻女孩,难道他们都出事了?”
说起这个,厄洛斯也皱起了眉头。
“目前消息很乱,说什么的都有,但能确定的是矮人王城确实发生过惊天大爆炸,现场只剩下一个几公里的大深坑。”
“几名行脚商和魔灵那边的商队都信誓旦旦说亲眼看见了光明女神降临。”
“还说那是女神对矮人降下神罚,从苍穹招来灭世之光,把整座矮人王城轰没了。”
威廉从王座上站起,并缓缓朝殿门方向走去,脸上还露出一抹嘲弄:“神?现在可不是上古那段愚昧的时代了。”
厄洛斯跟在他身后笑道:
“无知的自由民总需要点精神寄托,这是他们的生存法则,就算没有光明女神,他们也会造一个出来供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
天边的晚霞将皇城镀上了一层暖光,他们沿着石阶走到大殿外的广场上。
...
突然,厄洛斯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住脚步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是什么....?”
只见昏黄的天空上,一道裂隙正在缓缓展开。
恐怖的漩涡在裂口中形成,漆黑如墨的暗色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向外蔓延。
裂隙边缘翻涌着浓稠如实质的黑暗,覆盖着穹顶上的光点,连阳光都被吸了进去。
仅仅几个呼吸,便膨胀到遮蔽了整座皇城的上方!
天空裂开了!?
正在巡逻的士兵,端着托盘的侍从,站在廊柱下的女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全都一脸震惊地看向天空。
...
见到这恐怖一幕,威廉和厄洛斯也感觉浑身冰凉。
“敌袭!!”
厄洛斯咆哮一声迅速从后背抽出一面骨质圆盾。
这是他从上一代亲王手中继承的神器,激活之后可以在持有者周身生成暂时隔绝所有攻击的龙魂护盾。
他第一反应是某种大范围的禁魔法术,帝国法师塔也有类似的阵法,但规模远达不到覆盖整座皇城的地步。
下一秒他就发现不对了。
他感觉体内的生命力正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向着天空中那道裂隙飘去。
这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下意识激活龙盾,可他发现盾牌内的巨龙之力也被抽走,变成了平平无奇的骨头盾牌!
“这不可能,连神器也....!”
话音未落,他嘭的一声摔倒在地,身上那套厚重铠甲接近上百公斤,哪里是失去力量后的普通人能承受的。
...
威廉也感觉到身体异常,想要调动星辰之力抵抗,却眼睁睁看着金色光点从他胸口飞出。
随后,那股自他出生起就与他融为一体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被抽离!
这差点没让他晕厥过去。
星辰血脉可是人族最高贵的三大血脉之一,激活后甚至可以越阶而战。
一旦突破至超凡最终等级,便可达到传说中的圣耀之上,而这份传承了千年的强大血脉力量竟然消失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虚弱感涌上心头,让他膝盖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石柱才没有跌倒。
“到底是谁....”
威廉满脸绝望地看向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深渊漩涡,他想知道敌人是谁。
这里可是星辰皇城啊!
自从五百年前斩杀过一头圣耀巅峰巨龙后,整个大陆投向这里的目光只有敬畏。
可现在莫名其妙被攻击,还连敌人都找不到!
...
整座皇城混乱一片。
巡逻士兵惊恐地来回奔跑,警戒响铃此起彼伏,宫殿传来女仆和侍从的尖叫。
城墙、塔楼、军营各处浮现出颜色各异的光点,从超凡之物和超凡者体内逸散,像无数流萤被漩涡潮汐鲸吞抽起。
就在这时,比深渊裂隙更高的天穹之上,无数庞大的类人形机甲穿过黑暗漩涡的中心,急速俯冲而下!
骨翼收拢,手中巨剑在空中拖出一道道细密的银河,像一场白日流星之雨坠落大地。
片刻后,一千具四米高的骸骨铠甲像死神般伫立在皇城上空,面甲上龙颅眼窝中,暗色幽火在昏暗中连成一片。
直到这时,威廉和厄洛斯才看清这些骸骨铠甲胸前有一道鎏金贵族印记。
暴风卷云纹!
“那是....”威廉震惊到连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戚风....?”
...
...
神星山。
阿瑞斯重重跪倒,脊骨法杖因脱力而甩飞出去。
“这是什么魔法?为什么我的力量都消失了?禁魔法阵绝对达不到这种效果!”
回应他的是密集的破空声。
以伊姆为首的二十具冥龙机甲从天而降,按圆形阵列将李察护在中间。
骨翼收拢,掀起的强风将地面碎石和尘埃吹成一个向外扩散的环形。
阿瑞斯被这气浪推得向后翻滚几圈,最终撞在一截断裂的石柱茬上。
李察侧过身,将背上的大哥轻轻放下,交给离他最近的那名禁卫军。
“小心点,别颠着。”
“遵命。”
禁卫军小心翼翼地双手托举李昂的身体,另外五名禁卫军靠过来用身躯形成一道人墙。
随后,李察朝地面上的脊骨法杖勾了勾手指,雅典娜便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捡起,再双手捧着递到李察面前。
她眼神痴迷,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像在完成一件能让她获得奖赏的任务。
“妹妹!”
阿瑞斯惊怒交加,用尽力气朝雅典娜大喊:“清醒一点!!”
雅典娜没有看他。
她此刻全部注意力都在李察身上,阿瑞斯的呐喊甚至都没有让她扭头看一眼。
李察接过法杖掂了掂。
重量还在,材质还在,但那股属于圣耀巅峰巨龙的浑厚气息已经彻底沉寂了。
杖身上那些细密的龙鳞纹路暗淡无光,像一件被时间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道还在缓慢旋转的深渊裂隙。
深渊囚笼阵的持续时间是一小时,结束后这柄法杖会重新恢复它的力量,那时他就能用它解除大哥的灵魂禁锢。
“这不是魔法。”
李察终于开口了:“是超越你认知的力量,也是对你们伤害我大哥的惩罚。”
阿瑞斯的身体在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失去力量后的生理反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低下头颤声道:
“绑走李昂....确实是雅典娜的不对,我劝过她但没劝住,现在你人也救出来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如何?”
“我以星辰的名义起誓,还可以代表皇室赔偿一笔巨款给戚风和奔狼。”
李察笑了。
对方大概以为拿出了自以为最体面的妥协,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别挣扎了,今天就是星辰的陨落之日。”
阿瑞斯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察,一脸怒道:“大言不惭!”
“星辰统御帝国整整一千二百年!十大亲王、皇家法师塔、星辰军团、还有神星山下的流星防御大阵!”
“就算我们暂时失去力量,你以为凭你这一千个人就能踏平一座千年帝都!?”
“做梦!!”
他不甘心!
星辰家族还有很多引以为傲的力量,如果是被正面击败,他无话可说,但不应该在这种状态下被人偷袭!
...
李察懒得继续跟他掰扯,朝皇城上空早已杀意沸腾的禁卫军团挥挥手。
屠城。
上千具冥龙机甲同时撑开背后骨翼,空气都在嗡鸣,在深渊裂隙的衬托下就像一片流动的暗海。
阿瑞斯还想说什么,但一名禁卫军已经走到他身后,抓住他的后颈拎了起来。
另一名禁卫军扣住雅典娜的手臂,将她从李察身边拉开。
雅典娜挣扎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但在李察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后,她便安静下来,任由禁卫军将她拎起。
随后李察朝皇宫飞去,二十名冥龙机甲呈球形阵列环绕在他四周护卫安全。
...
屠杀开始了。
面对一群生命力被抽走而逆退的普通人,禁卫军完全不用考虑任何队形和章法。
像一张被撒向皇城每一个角落的网,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见人就砍!
惨叫最先从城墙方向响起,然后是军营、走廊、花园、正殿台阶两侧的甬道。
刺耳的警戒钟声还在响。
但那些曾经被训练成帝国最精锐士兵的星辰军团战士,此刻已经拉不开手里的弓弩、举不动腰间的长剑。
有人在奔跑中被禁卫军的银河巨剑从背后追上,有人在试图结阵时被一柄从上方劈下的剑光从中间切开。
魔法弩炮像玩具一样被直接一脚踩碎。
几个穿着法袍的法师勉强用法杖撑着地面挪动,被禁卫军从头顶掠过时顺手一剑,连头带杖削成两截。
一名骑士甩掉身上笨重的厚铠甲,在一名禁卫军低空掠过时高高跃起挥出一剑。
可惜禁卫军没有停下,只是从他头顶掠过,剑光带着残影划过他孱弱的身体。
李察神色平静地飞在半空,从高空俯瞰着脚下正在被一寸一寸清扫干净的皇城。
每当一个跑动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下方,随行的禁卫军便会隔空一道剑芒斩去。
...
阿瑞斯被拎在半空,整张脸因为充血而涨红,但他已经顾不上那种生理上的不适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看着那些他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剑光之下,他疯狂嘶吼并咒骂李察。
很快,又从怒吼变成了哀求。
“住手!”他眼眶留下两行血泪,声音嘶哑:“我求你了,停手吧!”
“你已经救到人了!为什么要屠杀皇室家眷!?你还有一点贵族的荣誉吗!?星辰....”
话到一半突然止住。
因为他看见下方两名禁卫军从宫殿侧翼的甬道里走出,两人手里分别提着一颗头颅,断颈处还在滴血。
左边那个头颅很年轻,脸上还带着一种尚未退去的惊惧与强烈的不甘。
另一名禁卫手里的头颅面容更年长一些,脸型甚至跟阿瑞斯有几分相似。
是的。
这两颗头颅分别是皇太孙威廉和亲王厄洛斯,禁卫军飞到李察面前,将头颅呈上。
骨翼收拢时带起的气流把阿瑞斯吹得歪向一侧,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稳定自己了。
他看见了那两颗被提在半空中的头颅和他们脸上凝固的表情,然后他安静了。
完了...
皇太孙死了,意味着延续了一千多年的星辰天赋血脉在他们这一代彻底断绝!
所有愤怒哀伤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
...
李察面无表情静静悬在半空。
他的头顶上,深渊裂隙缓缓旋转,像一只死神巨眼,俯视着脚下正被染红的皇城。
规则?
他现在不想在遵守规则了,没什么原因,不想就是不想,都是一群蚂蚁,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