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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戚风内外城都沉浸在欢乐的盛典中，泰坦扎卡亲王站在贵宾楼客房的窗前看了很久。
甚至还见到了泰坦南境外沼泽林的美杜莎，一手一根冰淇淋吃得不亦乐乎。
可惜他眉头紧锁，一点都融入不了这个气氛。
就在这时，魔灵阿克塞亲王忽然推门而入，毫不客气地坐到酒桌边上。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戚风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对手么？”
扎卡亲王依旧看向窗外，只是没了下午在倚天大殿里那股粗犷和对魔灵的鄙夷，唯有满脸的复杂之色。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来之前我跟你提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扎卡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来戚风之前，阿克塞就私下找他聊过，话说的很直接，泰坦和魔灵应该先联手把奔狼和戚风从牌桌上踢出去。
理由是别看奔狼组成几万人的联军，还拿下了星辰南境，但根基不稳，没资格上桌。
第二个理由是戚风太诡异，阿克塞的原话是“神秘就是最大的威胁”。
后来阿克塞抛出了安德鲁提供的几条情报：李察表面上是星辉魔法师，但能徒手硬接圣耀的全力一击。
他会一种比战争魔法还恐怖的魔法禁咒，能让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生命力、魔力、装备和道具全部失效，而戚风自己的军队却能不受影响。
星辰皇城以及荣誉廊谷那几万联军就是在这种禁咒影响下，毫无抵抗地被屠光。
连三大帝国之首的星辰都遭了灾，那泰坦和魔灵未来某天是不是也会面临这种情况？
当时扎卡亲王听完只是哼了一声，根本不相信这番说辞，以为阿克塞只是拿他当枪使。
但今天他站在戚风内城的客房里，窗外就是那座浮在云层上的城堡。
下午还亲眼见证并经历一千多号人走进一栋阁楼，然后突然被传送到天上云海。
传送类的魔法不是没有，但人数这么多，还感知不到任何魔力律动的就真没见过，这是什么魔法伟力能做到的？
三大人族血脉很强，泰坦能变成几十米高的巨人，魔灵能瞬发全系战争魔法，星辰能爆发出斩杀巨龙的威力。
但这些归根结底都是自身的强大，是从生命力和血脉里具现出来的力量。
戚风呢？
浮空城堡、跨空间大规模传送阵、无视规则的禁咒，这些东西跟超凡体系完全不沾边。
沉默了几分钟，扎卡终于转过身慎重地点点头说道：“我同意联手。”
“很好，等解决完他们，星辰和精灵就足够我们两家分了，没必要再起争端。”
“可以。”
接下来两人商量了一下初步细节，由魔灵出手施展类似冰冻术的禁锢魔法。
再由泰坦变身巨人攻击，争取一分钟内偷袭击杀李察，最后双方一起攻击奔狼。
其实作为老牌贵族，而且还是帝国皇室，他们一般都会遵守交战规则。
但安德鲁说过星辰的衰落巨变就是由李察先屠戮皇城开始的，既然他不遵守规则，那就别怪他们两家动歪心思。
确认好后，阿克塞离去。
扎卡依旧站在窗前，夜色下的戚风内城灯火通明，他忽然觉得那些笑声和跑动的小孩跟这座城格格不入。
...
...
同一片夜色下，风息隘口东南方向十几公里外，帝都边界墙的顶端。
海瑟尔站在城墙上，夜风吹得她袍角猎猎作响，她面前是十门已经安装完毕的金属炮管。
每一根都差不多有十米长，基座表面有一圈圈的铆钉接缝，像是几块铁片拼凑出来的东西，跟魔灵那些打磨得锃光瓦亮的魔法弩炮完全不一样。
十几名地精工匠正蹲在炮座旁边做最后的校准，他们用扳手拧动螺栓，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海瑟尔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比她身体还大一圈的炮弹，怪模怪样的。
“你确定这东西真的能打出二十公里外？魔灵最新型号的魔法弩炮最大射程也才两公里。”
格蕾丝站在她身后，虽然面容平静，但眼底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
“我在地精大陆亲眼见过，而且他们还有一种能打上百公里的超级火炮，威力更加恐怖，只是他们不愿意出售。”
海瑟尔一脸的难以置信。
格蕾丝则悠悠长叹一声。
自从格里芬在十年前提出倾国之战计划，建议跨海去掠夺地精大陆，这些年她就经常往返那边收集情报。
第一年她站在地精港口的码头上，看见那些矮小的绿皮生物用蒸汽吊臂装卸货物。
那时她只觉得新鲜，并不觉得有什么威胁。
因为地精连最基础的生命能量都无法感知，只能靠机械弥补体力上的不足。
她以为这只是一群在钢铁壳子里挣扎求活的弱小种族，和寰星大陆上那些零散的异族商贩没什么两样。
但最近几年，她每一次登陆那片土地，都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加速，用地精市长的话来说就是他们的科技开始井喷了。
火车铁路就是其中之一。
那东西只需要烧煤就能产生庞大的动力，推着一整辆满装货物的钢铁巨兽往前跑。
她问过地精领路员，这火车能装多少货物。
领路员说一辆火车有二十节车厢，每节都能运输近五万公斤的重量，一趟就是一百万。
整整一百万公斤！
在寰星大陆至少需要上千辆牛车，百来号人，走十天半个月的路程！
而火车只需要一名领路员扳动几个阀门，再来一名烧煤工，然后铁轨铺到哪，货物就能快速输送到哪。
还有战斗机。
那玩意儿她多少理解一点，就跟早年皇帝陛下购买的那辆蒸汽空艇类似。
只不过这种战斗机不是由蒸汽和煤炭驱动，而是装载一台烧黑油的引擎就能飞。
然后部署十几辆到新型蒸汽空艇上面，就能长时间滞留在天空作战。
虽然在她看来战斗机的飞行速度很一般，还比不上金羽狮鹫，但驾驶它的地精不需要从小就喂养生命食物。
一个普通地精训练几个月就能爬进座舱，拉动操纵杆，飞上天空对地面投掷炮弹。
如果地精愿意，他们在一年内就能让一千架战斗机飞上天，形成恐怖的集群战斗力。
而培养一名高级超凡的空中骑士，需要十几年的训练，还得经过层层天赋筛选。
至于他们的远程火炮属于军事机密，愿意出售给她的只是次一级的产品，而且还得由地精战斗员亲自操作。
可即便是这些次一级的高温爆炎炮，威力也很恐怖，她身为圣耀超凡都不敢挨多两下，否则就得受重伤。
想到这，格蕾丝看着月光下排列整齐的冷冽炮管，心底里翻涌着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她曾经看不起地精，觉得他们矮小短寿，连生命能量都无法感知的弱渣种族。
现在却用智慧走出了一条崭新的道路，一条有别于依赖生命作物诞生超凡的道路。
不像寰星大陆，所有强者都是靠生命食物一口一口堆出来的，贵族生育继承人时要先检测血脉是否纯粹。
领主之间谈判要先确认对方军团的超凡等级，进阶速度取决于生命作物的产量。
而生命作物的产量又取决于农田的肥沃程度，以及贵族爵位和实力的高低。
这套体系运转了数千年，所有人都相信这是正确的方式，可地精却找到了不依赖生命作物的进化方向。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凭借圣耀超凡的身手，从地精大陆最高学院偷了许多关于科技方面的书籍回来。
有别于寰星大陆上的绝大部分手抄书和魔法书，地精就连书籍都充满所谓的科技风格。
纸页平整，印刷清晰，里面的黑白插图甚至精美到能反出油墨光泽。
当她把这些书籍交给陛下，他惊讶地研究了一整夜，想弄明白这种是什么工艺，居然能如此方便的传播知识。
研究完制书工艺，再研究里面的内容，其中一本是讲解发报机原理的。
可惜存在知识壁垒，若没有专人讲解，根本看不懂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和图例。
还好底下有功能说明，只是不看还好，看完后陛下和其他九名亲王都绷不住了。
这个所谓的发报机竟然跟安德鲁手上那可以心灵通话的神器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我这是神器啊！！
懂不懂神器的含金量！？
要先杀巨龙的喂！！
而地精发报机就是一个铁皮盒子加点铜线和普通材料就能造出来的玩意！
虽然介绍上说最远距离只能达到一百公里，没法跟神器的数千公里相比较。
但发报机可以通过类似驿站的中转点来延长通信距离，这就很离谱了！
身为帝国高层，陛下和所有亲王都知道这种技术能给帝国带来什么改变。
如今寰星大陆还是以信使传递信息为主，无法进行快速的有效沟通。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帝都区域是集权制，四大境还是古早时期的分封制，实在是鞭长莫及，还不如让领主自己发展。
除了发报机，书籍里还有许多类似的地精科技，比如蒸汽齿轮工艺。
星辰的工坊还停留在水力和风力驱动的阶段，就像磨坊，一座磨坊的产量取决于河水的流速和季节变化，而人家的烧烧煤就能二十四小时匀速运转。
看完所有书籍，陛下和亲王们都沉默了。
当时格蕾丝就强烈建议取消倾国之战的计划，改为深入交流和学习。
原因是地精的远程火炮威力很猛，劫掠他们的代价太大，会造成严重伤亡。
然而陛下虽然年迈，但雄心壮志和进取心比任何人都强，他给格蕾丝的答复是代价越大意味着收获越大。
他还说要去地精大陆把技术带回来，哪怕只能带回来一部分，也要让星辰走在前面。
为此他让她继续出海，每年带一批新的情报，同时派安德鲁在东境寻找黑油。
他在书房里挂了一幅地精大陆的海岸线图，用炭笔标出可能的登陆点和港口位置，每隔几个月就会重新画一条新的航线。
虽然地精火炮威力巨大，但星辰也不是吃素的。
后来陛下从那堆书籍里研究出战争魔法的改良版，配合黑油可以制造几十公里的大爆炸。
加上山姆亲王那条空间传送神器项链，只需在地精内部引爆就能摧毁他们的指挥体系。
确实，地精科技让底层的普通地精也拥有媲美超凡者的攻击手段和强度。
但他们的缺陷也同样致命，那就是身体太过孱弱了，说句难听一点的，圣耀强者一个屁就能崩死他们。
也就是那时候，李察的名字跟他那本能改良作物产量的《耕种指南》出现在皇室的视线里。
若是早上两年，陛下肯定会邀请对方到皇城做客，并给予公开嘉奖。
可惜当时陛下和所有亲王都被地精科技刷新了认知，对于在田里刨食的农业知识不感兴趣。
西耶娜亲王甚至还说这都什么年代了，研究那些根本没意义，还是想想怎么研究地精工艺制造自己的火炮更实际。
后来格里芬的动作开始浮出水面，可惜雅典娜拿不出证据，陛下为了心心念念的倾国之战，便告诫她别胡乱猜疑。
谁曾想她却私下绑了奔狼继承人，以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当陛下得知皇城被屠戮，皇太孙也被人砍下头颅时，他突然病倒了。
醒来的第一时间便亲手将所有带回来的书籍和情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然后去找格里芬算账。
...
想到这，格蕾丝幽幽长叹。
地精科技的蓬勃发展让她一度以为星辰已经落后于时代，而陛下却给了她信心，让她憧憬着家族将迈入新的未来。
结果...
唉...
她低下头望着眼前一千枚地精火炮，和数百名正在安装火炮基座的地精们，再抬头仰望璀璨迷离的银河。
心中满是惆怅与落寞。
这些是她用十年时间，以及十几趟远海航行和无数次谈判换回来的。
它们的威力足以代替星辰点亮帝国的夜空，也算是星辰对这个时代的告别之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