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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场能改变大陆未来千百年格局的战争里，奔狼似乎显得有些多余。
为了找点事做，奔狼集团军开始打扫战场，十人一组，沿着战场边缘往前推进。
他们检查每一寸焦土底下还有没有喘气的，然后把人集中在一个地方。
生命使徒穿着冥龙机甲在低空巡游，看见标记就停下施展生命礼赞，温和光雨尽可能地抚慰所有伤者。
奔狼的士兵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己方阵营赢了，但赢得很莫名其妙。
他们不是没经历过战争，但那些战争都是有来有回的，不管是攻坚也好冲锋也罢，总会有个认知内的章程。
然而今天他们从始至终都没动过手，除了抗了那一轮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火球爆弹，基本上就是旁观者。
士兵自己都不明不白，那军功怎么算？
可以预见三大帝国鼎足而立的时代已经过去，接下来是整个大陆重新划分土地的时候。
谁的手里有军功，肯定能获得封地以及爵位，成为执掌一方的领主。
现在作为胜者却连一个像样的战果都说不清楚。
总不能告诉督查官，刚刚我挖出来五个伤兵，还有四条胳膊一个屁股吧？
不算？
那可是冰霜巨人的屁股啊！
他妈的，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肥嘟嘟的魔物尸体，可以带回去分解材料...
...
如果说士兵们有点迷茫，那格里芬就更迷茫了。
他禁止任何人跟随，独自站在北段城墙上，呆呆地望着烂糟糟的战场。
这就赢了？
几十年前他就开始布局，设想过很多种路线，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过战局：
等星辰皇帝寿终，他便南下黄金大森林，怎么配合伊洛达斯卡拿下魔灵南境，奔狼骑士团何时发起总攻。
每一步都算过不止一遍。
为了这些，他花了半辈子去拉拢各个势力，把能用的资源都堆在军队上。
从暗月部落往奔狼输血，从魔灵挖几个岚月战争魔法师，从东境跟几名伯爵谈判。
与伊洛达斯卡一起前往银光灵湖，完成灵裔给出的刁钻试炼，前不久还跟星辰皇帝来了一场生死决战。
从一个贫瘠之地的三流伯爵领继承人，最终奋斗成帝国历史上第一个非皇室圣耀，每件事他都记得很清楚。
等到最终能决定第四帝国胜败的大决战上，他应该化身巨龙，再带着倾尽心血打造的奔狼骑士团冲锋与敌军厮杀，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
结果今天一切都在几十分钟内结束了，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防御罩下看完整个过程，好像他很多余一样。
他发现自己没有目标了，深深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调皮的声音：
“哟！老登，在干嘛呢，是不是沉浸在自己一统大陆后的丰功伟业里？”
听到这句不着调的话，格里芬感觉脑仁有点发胀，心情更加郁闷了。
他转过身，看见李察飞到城墙上，脸上还带着有点欠揍的得意表情，无奈的轻声道：“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李察第一时间察觉到老登不太对劲，他没了平时内敛沉稳处变不惊的气势，眉眼间甚至多了股迟暮之意。
他走到格里芬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股焦土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我们可是赢了呀！您怎么看着一点都不高兴。”
“赢了就该高兴么？”
李察很是无语，他不想探讨这个无聊的话题，伸手指向远处的风息隘口。
“三大帝国的主力军和圣耀亲王都被打没了，接下来您慢慢收拾整个大陆吧。”
格里芬侧过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戚风比奔狼更有资格统治寰星，你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李察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有北境，还有沼泽林那些异族封臣就够了。”
他对统治大陆没什么兴趣。
看看北境，虽然除了六名封臣外全成了他的领地，但后续市政厅呈上一堆稀奇古怪的民生问题，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他至今都忘不了去年冬季化粪池管道破裂的事，现在想起来都感觉一股味儿。
可若把所有权力都下放给市政厅，那他统治北境的意义在哪，就为了听下面的人喊那一句“陛下万岁”？
真想听，关上门让娇滴滴的女仆们轮流舔着他耳朵喊一晚上都行呀。
不过...
“我打算废除奴隶制度。”李察没了轻佻的眼神，只有一脸的认真。
格里芬有些诧异！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然后斟酌语气开口问道：
“光明女神之所以选择你成为神子，就是打算通过你来实现人人平等的？”
李察呵呵一笑。
估计是那天至高神虚影给了老登难以磨灭的印象，让他真信了这个说法。
“人人平等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想取消奴隶制，只留贵族和自由民两个阶层就够了。”
“农奴就地转为自由民，该种田种田，该劳作劳作，不用再绑在某个领主名下，总比奴隶制省事得多。”
李察没有长篇大论，反正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有资格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世界。
保留贵族爵位，是因为他还想当人上人，拥有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
取消奴隶制，是因为他觉得这制度过于落后野蛮，迟早会被时代淘汰。
他不喜欢路过某个领地时见到农田里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农奴。
很影响心情的好不好。
虽然大陆上很多自由民过得也不怎么样，但起码他们拥有最基本的人权。
戚风去年秋末就没农奴了，全都按外来者处理，不过市政厅保留了他们的工作，聪明一点的现在都买房了。
...
“取消奴隶制？”格里芬望着北境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你考虑过后果没有？这可是延续了数千年的传统。”
“而且三大帝国加起来至少也有上千万农奴，如果全都变成自由民，谁来负责安置他们？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失去农奴后，领主又该怎么经营领地，如果你让贵族花钱雇人种田，他们能愿意？”
“这些问题解决不了的话，光是造成的混乱就能拖垮整个帝国的体系。”
李察笑了。
他又恢复了轻佻的口吻，还冲格里芬竖起大拇指：“这不是还有您么，你肯定能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新帝国新气象，那些被解放的农奴即便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懂得感恩，您不就能获得一大批忠诚的子民了么？”
“要是觉得辛苦，您就让我大哥帮忙，反正母亲给他测过了，他也有五成精灵血，活个几百年不是问题。”
格里芬嘴角微微抽搐，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明明他才是父亲，结果儿子倒给他安排未来的任务了：“你这是打算把所有麻烦都丢给我了?”
“能者多劳嘛！”李察嘿嘿一笑道：“只要您取消奴隶制，我可以从其他地方给您帮助，比如吃不完的粮食。”
格里芬低头沉思许久，最终点点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