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
天行学院。
后山。
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一株株蓝银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院落里。
阿银正坐在石桌前。
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左边。
萧瑞儿。
右边。
千仞雪。
气氛……
有些微妙。
尤其是千仞雪。
她今天难得没有穿那身金色长裙,而是一件简单的白金色长袍。
长发披散。
神情依旧清冷。
只是此刻。
那张往日面对千军万马都不会变色的绝美容颜,却明显多了几分不自然。
原因很简单。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阿银。
昨晚情况太乱。
熊君在那里起哄。
萧瑞儿突然把嫁衣都给她准备好了。
然后莫名其妙……
她真的嫁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婚礼已经结束了。
现在第二天。
按照人类传统。
该见长辈了。
萧瑞儿倒是十分自然。
端起面前茶杯。
“母亲。”
“喝茶。”
阿银顿时笑了起来。
“好。”
她接过茶。
喝了一口。
随后从旁边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镯。
“这个给你。”
萧瑞儿愣了一下。
“母亲,这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珍贵的。”
阿银笑道:
“以前我还是蓝银皇时,在森林里偶然得到的一块生命暖玉。”
“后来让人做成了手镯。”
“算是见面礼。”
萧瑞儿没有拒绝。
笑着戴在手腕上。
“谢谢母亲。”
然后。
两个人同时看向旁边。
千仞雪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阿银没有催。
萧瑞儿则努力憋着笑。
千仞雪端起茶。
沉默半晌。
“阿……”
她刚开口。
又停住了。
“阿姨?”
空气安静。
萧瑞儿终于没忍住。
“噗!”
千仞雪猛然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萧瑞儿强忍着笑意。
“就是突然想到高兴的事情。”
千仞雪哪里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脸色顿时微红。
阿银反而温和道:
“不着急。”
“怎么叫都行。”
这一说。
千仞雪反而更加不好意思了。
她是谁?
六翼天使武魂继承者。
曾经的武魂殿少主。
如今的天使之神。
过去哪怕面对比比东,她都很少露出这种局促姿态。
可面对阿银。
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脚步声。
唐川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
刚刚进门。
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怎么了?”
萧瑞儿忍着笑。
“没什么。”
“有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母亲。”
唐川脚步一顿。
看向千仞雪。
千仞雪冷冷扫了他一眼。
“看什么?”
唐川十分识趣。
“没什么。”
他把水果放下。
然后坐到旁边。
结果千仞雪更不自在了。
阿银见状。
轻轻摇头。
“好了。”
“都是一家人。”
“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说着。
她主动拿出了另一个玉镯。
和萧瑞儿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其中流转的生命纹路略有区别。
放在千仞雪面前。
“这个给你。”
千仞雪微微一怔。
“我还没……”
阿银笑道:
“难道你不想要?”
“不是。”
千仞雪连忙接过。
低头看着玉镯。
许久。
才终于低声开口。
“母亲。”
声音很轻。
甚至比平时说话小了许多。
阿银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嗯。”
唐川坐在旁边。
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
千仞雪立刻察觉。
“你笑什么?”
唐川摇头。
“没笑。”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唐川!”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
阿银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中却十分满足。
过去。
她曾经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结束。
献祭以后。
化成一株蓝银草。
被困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
没有阳光。
没有人说话。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孩子究竟过得怎么样。
那时候。
她从未想过。
自己还有一天能够重新恢复人身。
坐在阳光下面。
看着儿子成家。
看着两个儿媳妇因为一句称呼闹得脸红。
这种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如今竟真的出现了。
就在这时。
千仞雪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我有一个问题。”
唐川随手拿起水果。
“什么?”
千仞雪看向萧瑞儿。
“既然昨天是一起成婚。”
“那到底谁大谁小?”
唐川动作瞬间停住。
阿银也愣了一下。
萧瑞儿笑眯眯道:
“当然是我大。”
“凭什么?”
千仞雪眉头一挑。
“我年龄比你大。”
“我先和唐川在一起。”
“年龄大就算大?”
“为什么不算?”
两人同时看向唐川。
唐川:“……”
他默默放下水果。
起身。
“神界好像还有点事。”
千仞雪冷冷道:
“坐下。”
萧瑞儿也笑道:
“今天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你哪里都别去。”
唐川眼角微微抽搐。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
当初一个人打唐三和金龙王……
好像都没有现在危险。
院子外。
独孤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听见里面的对话。
脚步立刻停住。
随后。
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邪恶神王,竟然十分明智地转身就走。
旁边帝天疑惑道:
“你不是来找唐川喝酒?”
独孤博头也不回。
“改天。”
“为什么?”
独孤博拍了拍帝天的肩膀。
语重心长。
“有些战斗。”
“神王也参与不了。”
帝天:“?”
……
番外:母亲,如果唐三没有变成后来那样……
夜晚。
天行学院后山。
今晚的月色很好。
蓝银草海一直蔓延到远方。
阿银一个人坐在山坡上。
没有修炼。
只是静静看着天空。
身后。
脚步声慢慢响起。
唐川走了过来。
没有说话。
在母亲旁边坐下。
两个人安静了很久。
最后。
还是阿银先开口。
“川儿。”
“嗯。”
“你弟弟最后死的时候……”
唐川目光微微一顿。
这是唐三死后。
阿银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名字。
唐川没有隐瞒。
“死了。”
“神魂俱灭。”
阿银轻轻点头。
“我知道。”
“我是想问……”
她停了一下。
“他最后有没有后悔?”
唐川沉默。
回想起最后那场战斗。
后悔?
也许有。
但更多的。
是疯狂。
是不甘。
是对失败的恐惧。
唐三直到最后。
依旧认为自己只是输了。
而不是错了。
于是。
唐川摇头。
“没有。”
阿银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
“这样啊……”
风吹过草海。
沙沙作响。
唐川侧头看向母亲。
“你怪我吗?”
阿银愣住。
“怪你什么?”
“杀了他。”
这一次。
轮到阿银沉默了。
很久。
很久。
她才说道:
“川儿。”
“我如果说一点都不难过。”
“那是假的。”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
“即便我真正陪伴你们的时间很少。”
“血脉却不会骗人。”
“知道小三死的时候,我确实很难受。”
唐川没有说话。
阿银却继续道:
“可难过和对错,是两件事情。”
“一个人做错了事情。”
“不能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我便要求所有人原谅他。”
“更不能因为我是他的母亲,就把那些被他伤害的人全部忽略。”
她看着远处。
声音越来越轻。
“小三后来做的那些事情。”
“我都知道。”
“有时候我会想。”
“他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在圣魂村的时候。”
“他会照顾你。”
“会做饭。”
“会砍柴。”
“虽然总是一个人偷偷跑去山顶修炼。”
“但至少……”
“他还是个正常孩子。”
阿银眼中浮现出回忆。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唐川淡淡道:
“或许从一开始。”
“他的很多观念,就和这个世界不同。”
“只是弱小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来。”
“后来力量越来越强。”
“地位越来越高。”
“便没人能够约束他了。”
阿银轻轻叹息。
“力量啊……”
“有时候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唐川却道:
“力量没有好坏。”
“使用它的人才有。”
阿银转过头。
忽然笑了。
“这句话。”
“很像你。”
唐川也笑了一下。
两人重新陷入安静。
片刻后。
阿银忽然问: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当年我们一家人没有遇到武魂殿。”
“我没有献祭。”
“唐昊没有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你和小三也没有走上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会怎么样?”
唐川想了想。
脑海里竟浮现出一个十分荒诞的画面。
圣魂村。
唐昊每天打铁。
阿银种花。
自己和唐三去诺丁学院上学。
放假以后回家吃饭。
没有昊天斗罗。
没有海神。
没有修罗神。
也没有后来的一切大战。
“也许……”
唐川笑道:
“我会在诺丁城开一家药铺。”
“专门研究植物。”
阿银忍不住笑。
“你?”
“你小时候那么能折腾,真能安安心心开药铺?”
“为什么不能?”
“那小三呢?”
唐川想了想。
“铁匠。”
“他会打铁。”
“而且唐门暗器本来就需要锻造。”
阿银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那你父亲呢?”
“喝酒。”
唐川回答得毫不犹豫。
阿银:“……”
片刻后。
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
眼睛却微微有些红。
因为她知道。
那样的生活。
永远不可能出现了。
过去就是过去。
没有如果。
唐川看着母亲。
忽然道:
“至少现在不差。”
阿银微微一怔。
唐川继续道:
“你活着。”
“我也活着。”
“战争结束。”
“神界规则改变。”
“大陆也在变好。”
“过去没有办法重来。”
“所以把以后过好就行。”
阿银怔怔看着他。
过了很久。
才轻轻点头。
“嗯。”
“你说得对。”
风吹过。
蓝银草海随风摇晃。
远处。
一株最普通的蓝银草忽然折下了一片叶子。
叶片被风卷起。
飞向夜空。
阿银望着那片叶子。
直到它消失。
才轻轻说道:
“小三。”
“如果还有来世。”
“做个普通人吧。”
“不必做神。”
“不必天下无敌。”
“也不要再背负什么仇恨。”
“平平安安。”
“就够了。”
月光落下。
唐川没有说话。
只是陪母亲坐在那里。
这一夜以后。
阿银再也没有主动提起唐三。
并非忘记。
而是终于放下。
……
番外:多年以后,唐川又回到了诺丁学院
诺丁城。
如今的诺丁城。
和唐川记忆中的模样已经有了很大区别。
宽阔的街道。
整齐的房屋。
随处可见的小型公共魂导器。
城中心甚至建立了一座大型魂导车站。
只有诺丁初级魂师学院。
依旧保留着原来的大部分建筑。
不是没钱翻修。
而是后来学院主动申请。
将部分老校舍作为历史建筑保留下来。
这一天。
学院门口。
出现了三道人影。
唐川。
萧瑞儿。
千仞雪。
三人都收敛了神力。
看起来与普通魂师没有区别。
萧瑞儿看着眼前的大门。
“这里就是你最开始上学的地方?”
“嗯。”
唐川目光有些复杂。
“很多事情都是从这里开始。”
千仞雪看了眼学院。
“看起来很普通。”
“本来就很普通。”
唐川迈步走入其中。
一路上。
不少学生来来往往。
没有人认出他。
唐川也乐得清静。
很快。
他便走到了曾经的教学楼。
然后。
停在一间办公室外。
门牌已经换了。
当年的办公室。
如今成了一间武魂理论公开教室。
里面正在上课。
讲课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
而黑板上。
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武魂路线是否应该由魂技决定?》
唐川脚步停住。
萧瑞儿也看了一眼。
“要进去听听吗?”
“听听。”
三人从后门进入。
坐在最后一排。
老师没有注意他们。
仍旧在讲课。
“今天不讲标准答案。”
“因为武魂理论发展到今天。”
“越来越多事实证明。”
“不同魂师即便拥有同样武魂,也可能走出完全不同的发展路线。”
“比如蓝银草。”
教室里顿时有人笑了。
老师敲了敲黑板。
“笑什么?”
“谁告诉你们蓝银草弱?”
一个男学生立刻举手。
“老师。”
“修罗神唐川大人的武魂不就是蓝银草吗?”
“不准确。”
老师说道:
“后期已经进化成蓝银皇乃至更高层次。”
“但他最初觉醒时,确实只是最普通的蓝银草形态。”
“而且先天魂力非常低。”
教室里的学生显然都听过这个故事。
老师继续道:
“在那个时代。”
“蓝银草最流行的一种培养方式,是控制系。”
“原因也很简单。”
“缠绕。”
“寄生。”
“毒。”
“当时很多理论学者认为,这是最适合蓝银草的道路。”
最后一排。
唐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千仞雪立刻发现。
“怎么了?”
“没什么。”
老师继续说道:
“后来修罗神唐川提出另外一种观点。”
“蓝银草本身就能够进行最基础的缠绕。”
“那为什么一定要浪费魂环位置,继续获取一个本身就具备的能力?”
“与其不断强化控制。”
“不如强化蓝银草最核心的本质。”
“生命。”
一名学生举起手。
“老师。”
“所以以前那个理论是错的?”
老师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摇头。
“这就是今天我要讲的重点。”
“不要因为唐川大人最后成功了。”
“就把他走过的道路变成新的绝对真理。”
唐川眼神微动。
他第一次真正认真看向讲台。
老师继续道:
“蓝银草走生命系。”
“确实成功了。”
“但这不代表所有蓝银草都必须走生命系。”
“如果有一个魂师。”
“他的蓝银草发生特殊变异。”
“天生携带剧毒。”
“那他为什么不能走毒系?”
“如果他的蓝银草极其坚韧。”
“为什么不能走防御?”
“如果精神力强大。”
“甚至可以尝试精神控制。”
“我们真正应该从唐川大人的经历中学到的。”
“不是蓝银草必须走生命系。”
“而是——”
老师转身。
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
“不要让前人的答案,替你决定未来。”
教室忽然安静。
唐川看着黑板。
许久。
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容。
千仞雪注意到。
低声问:
“满意了?”
“嗯。”
“满意什么?”
唐川轻声道:
“至少他们没有把我的话变成另外一个玉小刚。”
萧瑞儿也听懂了。
轻轻一笑。
课堂继续。
一名学生又问道:
“老师。”
“那玉小刚到底算不算武魂理论大师?”
全班瞬间来了精神。
唐川:“……”
这么多年了。
怎么还有这个问题?
老师想了想。
说道:
“他提出过一些有价值的理论。”
“也犯过大量错误。”
“历史研究最忌讳两件事。”
“第一。”
“把一个人捧成永远不会错的圣人。”
“第二。”
“因为他后来证明有错误,就认为他说过的所有话都是废话。”
“研究理论。”
“看证据。”
“不看名头。”
唐川微微点头。
这一次。
他彻底起身。
准备离开。
萧瑞儿问:
“不听了?”
“不用了。”
“已经听到想听的了。”
三人走出教室。
经过学院操场。
忽然。
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
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在争论。
“我的武魂是藤蔓,就应该控制!”
“谁说的?我偏要走强攻!”
“藤蔓怎么强攻?”
“修罗神的蓝银草都能当枪!”
“那是修罗神!”
“那又怎么样?”
“我不能成为修罗神,还不能成为我自己?”
唐川脚步一顿。
随后笑了。
没有过去插手。
只是继续向前走。
阳光下。
少年们争得面红耳赤。
老师也没有强行给出答案。
这似乎才是最好的时代。
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走同一条路。
也不是某个所谓“大师”说一句话。
便能够决定无数魂师的一生。
唐川走到学院门口。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很多年前。
一个先天魂力一级的孩子。
就是从这里。
第一次真正决定。
不按照别人安排的路线走。
如今。
无数年幼魂师。
也终于拥有了同样的资格。
唐川转身。
不再回头。
“走吧。”
萧瑞儿问:
“去哪?”
唐川想了一下。
“圣魂村。”
千仞雪疑惑。
“又去干什么?”
“看看。”
“看什么?”
唐川笑道:
“看看老杰克以前天天念叨的那个魂圣,到底有没有人把他的雕像重新修好。”
千仞雪:“……”
萧瑞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
番外:独孤博,你把冰火两仪眼当菜园了?
冰火两仪眼。
如今。
这里已经被列为斗罗联邦最高等级自然保护区域。
外围有阵法。
内部有专门人员管理。
普通魂师不能随意进入。
更不能擅自采摘仙草。
原因很简单。
过去数千年。
人类对珍稀药草的采摘实在太过粗暴。
发现一株。
挖走一株。
根都不给你留。
照这么发展。
再大的宝地也迟早薅秃。
所以联邦建立以后。
唐川专门制定了一系列珍稀植物保护规则。
结果。
这一天。
管理处突然响起警报。
“有人闯入核心区域!”
“什么?”
十几名工作人员立刻冲了进去。
等赶到以后。
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冰火两仪眼旁边。
一个绿发老者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铲子。
旁边已经挖出来七八株珍稀药草。
其中甚至还有两株万年级别灵药。
负责管理这里的主任脸都绿了。
“住手!”
老者回过头。
“嗯?”
“谁允许你采药的!”
独孤博愣了一下。
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草。
又看了看周围众人。
“老夫采自己家的药。”
“还要谁允许?”
主任气笑了。
“你家的?”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当然知道。”
独孤博莫名其妙。
“冰火两仪眼。”
“老夫以前住这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大胆!”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怒道:
“这里可是邪恶神王独孤博大人曾经修炼过的圣地!”
独孤博:“?”
年轻人继续道:
“后来修罗神唐川大人与独孤博大人共同研究仙草药理。”
“这里才逐渐成为大陆植物研究圣地。”
“你竟敢冒充独孤博大人的后人?”
独孤博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谁说我是他后人?”
“那你还说是你家的?”
独孤博指了指自己。
“老夫就是独孤博。”
现场安静。
下一秒。
众人看他的眼神更不对了。
一个工作人员小声道:
“主任。”
“要不要叫医疗部?”
“我感觉这老头精神可能有点问题。”
独孤博耳朵何等敏锐?
瞬间炸毛。
“你说谁精神有问题?”
主任皱眉。
“老人家。”
“冒充神王是重罪。”
“我劝你现在把药草放回去。”
独孤博气得胡子都在抖。
“老夫冒充自己?”
就在双方马上要发生冲突时。
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爷爷?”
所有人转头。
只见独孤雁正带着几名植物研究院人员走来。
她原本只是例行过来检查药草生长情况。
结果刚进核心区。
便看见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独孤博眼睛一亮。
“雁雁!”
“你来得正好。”
“赶紧告诉这帮小崽子老夫是谁!”
独孤雁看着地上那些被挖出来的药草。
脸色顿时黑了。
“爷爷。”
“你又在干什么?”
“采药啊。”
“这里现在禁止随便采药。”
独孤博理直气壮。
“这是老夫以前的药园!”
独孤雁扶额。
“以前是。”
“现在不是。”
独孤博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
“你成神以后。”
“按照你自己当初签的协议。”
“冰火两仪眼已经移交给联邦植物研究院管理。”
独孤博:“……”
他完全不记得了。
那时候刚继承邪恶神位。
一堆文件让他签。
他嫌麻烦。
基本没怎么看。
“那这里的药草呢?”
“属于自然保护资源。”
“老夫种的也不行?”
“要申请。”
“老夫申请自己的东西?”
独孤雁十分认真。
“法律上,是的。”
独孤博整张脸都黑了。
周围工作人员则已经彻底呆住。
爷爷?
眼前这个老头……
真是独孤博?
扑通!
刚才说他精神有问题的年轻工作人员腿一软。
差点坐地上。
独孤博注意到。
顿时冷笑。
“小子。”
“刚才是不是你说老夫脑子有问题?”
年轻人脸色惨白。
“邪……邪恶神王大人……”
“误会。”
“全是误会。”
独孤博刚想吓唬他。
独孤雁已经一把抓住自己爷爷的胳膊。
“行了。”
“你都神王了。”
“还欺负年轻人?”
独孤博不满。
“是他先说老夫精神有问题。”
“人家又不认识你。”
“整个大陆还有几个人敢顶着一头绿发到处跑?”
独孤雁:“……”
这倒也是。
就在这时。
空间忽然波动。
唐川走了出来。
看见满地药草。
又看了看独孤博。
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偷药?”
“什么偷药!”
独孤博顿时暴怒。
“这是老夫自己的!”
唐川淡淡道:
“按照联邦自然资源保护法。”
“冰火两仪眼已经属于最高等级保护区。”
“未经批准采摘万年以上珍稀药草。”
“最低罚款……”
“闭嘴!”
独孤博一脸悲愤。
“这条法律是不是你写的?”
“我参与了。”
“老夫当初就不该帮你建立什么斗罗联邦!”
唐川看了一眼地上。
“八株。”
“其中两株超过万年。”
“罚款不少。”
独孤博冷笑。
“老夫没钱。”
唐川一怔。
“你邪恶神王没钱?”
“神界又不用金魂币!”
这一句话。
还真把唐川问住了。
独孤博得意起来。
“怎么样?”
“罚不了吧?”
唐川想了一下。
点头。
“也有办法。”
独孤博忽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办法?”
“劳务抵扣。”
“什么意思?”
“植物研究院最近正好缺一位高级药理顾问。”
“按照你的罚款数额。”
唐川认真计算。
“免费工作三个月。”
独孤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旁边独孤雁却眼睛一亮。
“这个好!”
“爷爷本来就懂药草。”
独孤博猛然看向孙女。
“雁雁!”
“我觉得挺好的。”
“老夫可是邪恶神王!”
唐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神王犯法。”
“与普通人同责。”
“这可是当年建立联邦时,我们自己定的原则。”
独孤博:“……”
他突然想起来了。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条。
而且当初开会时。
自己还拍着桌子赞成。
说什么封号斗罗也不能凌驾法律。
当时喊得有多爽。
现在就有多后悔。
最终。
斗罗联邦植物研究院。
多了一位极其特殊的临时顾问。
没有工资。
每天还骂骂咧咧。
脾气极差。
但奇怪的是。
自从他来了以后。
整个研究院关于毒草与仙草的研究进度。
直接提升了数倍。
三个月结束那一天。
工作人员问:
“独孤前辈。”
“以后您还来吗?”
独孤博冷哼。
“不来!”
“老夫堂堂邪恶神王。”
“天天给你们一群小辈种草?”
“想得美!”
第二天。
清晨。
众人刚刚上班。
便看见一个绿头发老头已经蹲在药田里。
一边除草。
一边骂:
“昨天谁浇的水?”
“八角玄冰草能这么浇?”
“会不会种药?”
“再让你们养下去。”
“老夫这冰火两仪眼迟早让你们糟蹋光!”
众人互相看了看。
没有人拆穿他。
远处。
独孤雁站在山坡上。
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或许。
爷爷自己都没有发现。
相比高高在上的神界。
他其实还是更喜欢这里。
喜欢药草。
喜欢毒。
喜欢骂人。
也喜欢看着自己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依旧生机勃勃。
冰火两仪眼中。
泉水翻涌。
药香弥漫。
独孤博蹲在药田里。
忽然觉得。
偶尔不当神王。
似乎也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