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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的夜灯火通明，对这座西海岸最繁华的城市来说，当时间进入凌晨，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夜店和酒吧在这里算不上主流，庄园里的泳池派对，韩国城里的24小时烧烤，太平洋海岸边的露天影院，这些都是天使之城中适合和家人、朋友一起度过漫漫长夜的好地方。
克里斯-保罗曾经想过，本赛季参加完所有比赛，光荣退役后，他将花一整年时间留在洛杉矶，和家人朋友们一起，看着太平洋上的太阳起起落落，让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得到完全的休息。
21年职业生涯，人生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打篮球，过去八个赛季，因为离开洛杉矶他在休斯敦、俄城、菲尼克斯、旧金山、圣安东尼奥等多个城市辗转，不得不和妻子、孩子分离，长时间异地相处。
虽然他热爱篮球，但21年时间的痛苦和折磨，只有他自己清楚，球场上不停的伤病和失败，球场下和家人分开，仿佛没有尽头，直到这个赛季，他觉得这一切肯定要到头了。
但此时，在大多数人沉浸和享受夜晚时，保罗独自一人坐在英格尔伍德公寓的阳台上发呆。
他在洛杉矶曾有三座豪宅，包括2012年交易到快船后购买的艾薇儿的旧宅，17年交易去火箭后转卖；2015年投资购置的卡拉巴萨斯豪宅，和卡戴珊家族做邻居，18年也卖掉了；2020年投资购买的圣费尔南多谷的宅邸，很多球星在那里买房子，2025年房价抬高后出手赚了一大笔。
本赛季重回洛杉矶，他和家人只能暂时住在市区的高级公寓里，他准备空下来挑选一处新的豪华庄园，能住又能升值的那种，开启自己人生新的阶段。
但一切崩塌得如此之快，快到保罗自己都猝不及防，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快船用这样直白、毫不留情的手段劝退，仿佛过去20年的一切都已经清零，自己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做过去我一直在做的事，因为我老了，不再是头号球星，所以这些都不行了，是吗？”
这个问题，在过去一个多礼拜的时间里，保罗已经多次问自己。
现实给出的答案是“是的，不行”，但保罗内心执拗地难以接受。毕竟过去20个赛季都证明是对的，可以做的事，突然被人指出你这样不行，不对，这么做了就给我滚，换谁都很难接受。
他自认为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球队的胜利，看看赛季开局后球队打成什么样子了。明明有很不错的阵容，结果泰伦-卢的战术就是不停单打，伦纳德单打，利拉德单打，球队的防守更是一塌糊涂。
保罗以他20年的球场经验保证，球队的打法绝对有问题。虽然他个人能力已经不太行了，速度、爆发已经到了被联盟淘汰的边缘，但他的脑子没坏，他好胜的性格没变。
球队情况这么糟糕，他必须要站出来，他认为自己责无旁贷，否则拿一份薪水是干嘛的？吃干饭，混退役吗？他做不到。因为在新赛季开始前，快船这套阵容被认为有机会争夺总冠军，这也是为什么保罗放弃加盟篮网，回快船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依旧梦想着总冠军，能在快船夺冠，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梦幻结局了。
保罗像过去一样，对教练组发起了挑战，在训练中传递自己的战术想法，在比赛里指挥队友，调整防守站位，他尝试用个人的力量扭转球队的困境，就像过去在洛杉矶快船做的那样。
但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不到30岁，是联盟最好的控卫，是“控卫之神”，现在40岁的他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被主教练泰伦-卢呵斥，告诉他别越权，以及被防守教练小范甘迪警告“不要擅自调整防守站位”。
换成别的球员早就收敛了，但保罗就是保罗，20年的习惯不是一下子就能改过来，加上快船一败再败，保罗觉得自己责无旁贷，并且他一定会得到队友们的支持。
就像2014年，老板唐纳德-斯特林的种族歧视事件曝光，保罗作为球员工会主席提议罢赛，球衣反穿，并最终推动联盟惩罚斯特林逼他卖掉了球队，那时保罗可谓一呼百应，出尽风头。
这次保罗也决定发动群众力量，私下联络洛佩兹、巴图姆等老将，他们都认为保罗做的是对的，球队不能再这样下去，要做出改变。
但保罗高估了一支NBA球队中老将的话语权，特别洛佩兹这种也是休赛期刚签约的球员，在球队能有什么能量？自己都有可能随时被交易、被裁，都自身难保了。
随着球队继续失败，保罗开始在球队飞行途中、训练后主动召集队友进行小范围谈话，提议加练、调整轮换。
但球队核心利拉德和伦纳德都反应冷淡，不愿参与其中。同时管理层很快得到密报反馈，保罗在持续进行内部讨论，加剧紧张氛围。
球队总经理弗兰克私下约谈保罗，给出第一次警告，希望保罗安分守己，不要再做越界越权的事情。
如果快船能赢球，或许一切会缓解，但他们继续输球，而且是大败。
在迈阿密的客场他们惨败给了热火，保罗忍不了，回到更衣室他又提议全员留下开复盘会，梳理防守漏人、进攻停滞问题。结果场面非常尴尬，利拉德一边哼歌一边看手机，什么都不想说；而伦纳德收拾了一下行李直接起身离开，其他人全都沉默，保罗情绪彻底失控开始拍桌子骂人……
阳台上，保罗闭上眼睛，回想着在迈阿密客场更衣室的情形，至今他都觉得尴尬丢脸，令他颜面扫地。他的激情和愤怒得不到任何回应，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一刻他就预感到，他和快船之间要完蛋了。
只是没想到，后面快船会那么绝情，那么不体面，在去亚特兰大的路上，弗兰克直接找到保罗告知他回洛杉矶，球队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快船会选择交易，送走保罗。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保罗简直不敢相信，他可是“快船队魂”，球队就这么容易出卖灵魂吗？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还试图拉来布鲁克-洛佩兹作证自己没有私心。
但此刻，洛佩兹只想和保罗划清界限，不然自己都要遭殃。保罗这家伙也真是，你私下串联，人要交易你，马上把我拉出来，以后谁还敢和你串联？当然，以后你大概率没机会打球了。
一直以来都有着很强控制力，场上场下都是最优秀球员的克里斯-保罗，终于体会到竞技体育的残酷，作为球员当你失去球场竞争力时，在管理层和老板面前，是多么的脆弱。
好像一条狗。
他就这么回到了洛杉矶，回到了这间不太起眼的公寓里，好似21年前选秀完，去往夏洛特时那样。区别在于，如今他的账户里多了上亿美元资产，但他兜里揣着的希望，已经干干净净，所剩无几。
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嗡嗡的震动把保罗从伤春悲秋中拉拉回来，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连忙跑到茶几旁，拿起手机，看到一个熟悉的号码，是小乔丹打来的，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了电话。
“嘿克里斯，我这边搞定了，迈克约你上午十点在酒店的咖啡厅见面，他想和你聊聊！”
“哦上帝，我…感谢，感谢你德安德鲁，我为以前对你的苛责道歉，太谢谢你了。”
“没什么的克里斯，我从来没介意过。不过我得说一句，你的脾气真的要改一改了，我们都是老将，不再是年轻那会儿，要找准自己的定位。”
保罗“嗯”了一声，接着又聊了点别的，他还是不太习惯被小乔丹教训，两人一起在快船打球时，一直都是保罗教训小乔丹。一切终究都变了。
保罗实在是没办法，回到洛杉矶后，他已经试图联系很多前队友和熟悉的管理层，尝试换个地方，打完自己最后一个赛季，而不是“耻辱退役”，总要些脸面的吧。
可惜，转了一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大部分球队都不愿意接手他了，一个老迈，没有爆发力，身材矮小，只剩下经验和名望，却和老球队闹翻被扫地出门的40岁老将。
这次篮网来洛杉矶，保罗抱着最后一试的心态，给小乔丹发了短信，想他动用一下在篮网的关系，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如果能去篮网，不仅职业生涯得以体面延续，说不定还能混一个总冠军戒指。如果真能如此，那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保罗几乎没怎么睡，到时间他就驱车前往酒店和迈克-布朗会面，来之前他做了一些准备，像快船的一些战术体系，泰伦-卢的轮换特点，伦纳德、利拉德的状态等等，起码能在晚上的比赛里给篮网帮上忙。
保罗知道这么做有点损，有点没品，但快船都这样对他了，那他来个“张松献地图”又有何不可呢？
小乔丹也在，保罗和他热烈拥抱，两人还是像老朋友那样。坐下后，保罗忍不住想调侃小乔丹两句，但想到当下的处境，他忍住了，甚至收敛起了笑容。
谈话进行得很顺利，迈克-布朗理解克里斯-保罗的心情，因为就在一个赛季前，迈克-布朗有过类似的经历，他被国王开除，那种背锅的感觉很不好受。
保罗尽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但他还是忍不住抱怨，抱怨一切，抱怨快船糟糕混乱的管理，和教练组的专断独裁，以及球员关系上的冷漠。
迈克-布朗打断了保罗的抱怨，说：“克里斯，我们都在联盟很久了，各支球队是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还有未来。”
“是的，你说得对，迈克。”
“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德安德鲁找到我，提议交易得到你时，我是反对的。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而是你在快船的一些行为确实越界了，快船和很多教练、管理层都打了招呼，说你已经不适合留在联盟打球了。如果你被交易，也会很快被裁掉，然后……”
“然后我就会退役。”
“没错。出于管理需要，我们也不想接收一个定时炸弹。”
“我是为了球队好！而且，我会改。”保罗从未这样卑微，他是真的不想这样草草结束职业生涯，特别是现在有一丝希望。
“我们不敢冒这个险。但是转机出现了，维克托说，可以把你交易过来尝试一下。他和你打过总决赛，他尊重你，认为你还有油，还有经验和能量帮助球队。他说服了我，也打了电话给西恩-马克斯和老板，他们都认同维克托的判断，所以，有了这次会谈。”
听到这里，保罗大大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抓住了这一丝希望，他可以不用受被迫退役的耻辱，甚至还有机会拿一个总冠军奖杯。
这一刻，保罗有流泪的冲动，因为这段时间的绝望，已经超过了过去每一次失败，过去每次失败他都觉得自己可以重新站起来，而且他确实自己重新站起来了。
偏偏这一次，他真的靠自己站不起来了，没有人拉他一把，就一切都结束了。
李维伸出了那只手，像黑暗中的一道光，虽然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在21年总决赛更是李维一手终结了保罗的冠军梦，他还叫自己“拉简-朗多”。
“交易截止日之前，我们会进行操作，做好准备吧。”
迈克-布朗告知保罗，结束了这次会面，带着小乔丹离开咖啡厅。
“迈克，维克托明明没有说一定要克里斯，也没有和西恩、老板联系，为什么要说是他呢？维克托只是表示有兴趣，决定权在你，是你决定要试一试克里斯的。”
“德安德鲁，有时候把功劳给到领导的头上，并不是一件坏事。这既有利于团结，也能增强领导的权威，我相信维克托能治住克里斯，你觉得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如果以克里斯的脾气再闹出点什么事，责任是不是也要算到维克托头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懂吗？要保护好自己。”
“我当然懂，所以招募克里斯这事，和我没关系，对吧？我就是传个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