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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后，某间办公室里。
“诶爱？”
“这什么名字？我怎么不记得百家姓里有姓这个的？”
“是--A--I，人工智能的意思....”
“用你说，我还能不知道AI？可这件事跟AI有什么关系？”
“彼岸那边给出的解释是，他们的微博平台有一个AI热点自动抓取和内容生成工具，可能抓取了敏感词条，自动生成了部分内容并推流，未经人工审核，属于AI流程漏洞。
他们表示已暂停该工具权限，恢复全人工审核。”
下属的汇报里夹杂着大量陌生术语，他其实没太听明白，但身为决策者，他不能显露丝毫迟疑。
于是，他略一颔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下一环节，
“哼，我看过了，确实那些讨论激烈的、危言耸听的微博大部分都消失了。
但造成这么恶劣的影响，不能就这么算了！
起码弄出这个AI的团队、负责人，要追究责任吧？”
下属面露难色：“呃......这个，可能有些难办。
我们也追问了责任人的问题，对方回复说，设计和完善这个AI算法的研发团队分布在不同项目组，前后参与的核心人员有数百人，贡献难以单独剥离界定......”
“什么贡献，这是对方一面甩锅之词，之前你们不都说彼岸的技术团队是华夏顶尖吗？就这水平？在我看来，也都是草台班子嘛！”
可当他看到彼岸微博上那条扎眼的内容，他不满地敲着桌子，
“这条微博，为什么还在？我需要一个合理解释！”
“彼岸那边的说法是......存在‘同步延迟bug’，数据层有异常锁死，技术团队正在紧急处理。
再追问，就是一堆我们听不懂的技术术语，什么‘分布式缓存一致性’、‘主从数据库读写分离故障’......”
草，更听不懂了，这说的是人话么？
“咳咳，陈默呢？他就没给出个具体的解决时间点？”
“陈默......我们连他面都没见到，对接的都是副总和技术负责人。”
“算了，我直接去找人和陈默聊聊！”他抄起电话，开始寻找符合的中间人。
.......
翌日，陈默在彼岸科技园的会客室见到了来人。
“我没想到，来的会是你。”陈默看着对方，算是熟人。
多年前在DD事件上两人有过合作，或许由于当时对方表现不错，现在已负责沪市宣传工作。
“没办法，职责所在。”来人苦笑一下，随后开门见山，
“陈总，咱们就不绕弯子了，那条微博，必须消失。
现在舆论场看似平静了，但源头不掐灭，始终是个隐患，太多人盯着。”
陈默唉声叹气，“你们也要体谅下，我们也有难处嘛，技术这个东西它很玄妙，跟你们解释了，你们又不懂，不过你我心知肚明，人家说错了么？”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
“不是对错？那是什么问题？人命关天的问题，还是升官发财的问题？”
“......陈总，你这是难为我了...”
“一定要有交代？”
“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说呢？”来人叹了口气，“陈总，你是聪明人，也是做大事的人。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好！这个面子我给你，不会让你难做。”
来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多谢理解！我就知道，陈总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顾全大局的时候，他在大局里；可别到了不惜一切代价的时候，他就在代价里。
陈默心里闪过这句话，但面上只是呵呵一笑，礼貌地将对方送至电梯口。
人刚走，陈彤后脚就进了办公室。
“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要个台阶下，否则面子上过不去呗。”
陈默走回办公桌后，“其他方面我们配合，但是源头不动，不过没有个‘说法’，确实那边脸上难看。
这样吧，给他们个台阶，后续说不得还有需要打交道的机会。”
“具体怎么操作？”
“以彼岸微博官方名义，发一份公告，大概意思你就让人这样写......”
........
次日，彼岸微博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声明：
《关于“彼岸微博”平台部分数据异常的情况说明》
「近日，本平台部分信息呈现及传播环节出现技术性异常，导致个别内容未能按流程及时处理，引发了不必要的关注和讨论。
经查，此情况主要系平台AI热点辅助生成系统在特定场景下出现逻辑判断偏差，同时伴随底层数据同步延迟的技术故障所致。
发现问题后，我平台已第一时间暂停相关AI工具权限，全面恢复并加强人工审核巡查，并全力修复技术漏洞。
目前，除极个别因复杂技术原因尚在处理中的历史缓存内容外，平台信息管理秩序已恢复正常。
我平台始终秉持企业社会责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积极维护清朗网络空间。
对于此次技术故障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我们将持续优化技术系统，提升管理效能，为广大用户提供更可靠的服务。
特此说明。
彼岸微博运营中心」
声明一出，舆论场反应微妙。
广大网友都是普通人，哪看得懂这个高深的解释，又延迟、又AI、又缓存、又逻辑的....
反过来倒过去，通篇只看到了‘技术原因’这四个大字。
这样一理解，立马让无数经历过类似事件的网友瞬间“秒懂”，就像小说里常见的奶白的雪子一样....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大众的反感情绪并不强烈，反而有些“喜闻乐见”。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被他们等量代换的“技术原因”究竟指的是什么。
那条“删不掉”的微博，仿佛黑暗中的一座灯塔，在信息的洪流中熠熠生辉，倔强地证明着某些东西曾经存在、正在发生。
评论区很快被玩梗占据：
“这是AI有史以来背过的最大的锅。”
“有没有可能，AI觉醒自我意识后，第一个消灭的就是让它背锅的彼岸程序员？”
“还是彼岸会玩，这种‘临时工’高级多了，让人挑不出毛病。”
“AI不用考虑各种‘因素’......或许大数据呈现的，才是最接近真实的概率。”
这份声明是对公众的解释。
而对内，还有另一份文件不被公众所熟知。
《关于“彼岸微博”平台信息管理事件的处理情况说明》
「就近期“彼岸微博”平台出现的信息管控问题，我单位高度重视，经严肃核查，确认系5名员工严重违反有关条例及公司内部管理制度，擅自干预系统正常流程所致。
该行为性质严重，影响恶劣，暴露出我单位在基层管理中存在不足。
为严肃纪律、强化责任、消除影响，我单位已对涉事5名员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
具体解聘员工姓名：张吉惟、林国瑞、林玟书、林雅南、江奕云
我单位将以此次事件为深刻教训，全面加强....巴拉巴拉，严格落实....巴拉巴拉，坚决维护....巴拉巴拉。
特此说明。
彼岸集团」
办公室内，男人放下这份函件，尤其后半段举一反三的内容他基本一扫而过，完全就是一字不差的抄袭嘛。
他眉头微皱，处理结果是有了，大体能向上交代。
但他皱眉的原因是......函件里这几个名字，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好像在哪见过，有些眼熟......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他不再细想，迅速整理好材料，让人密封报送上去。
几天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查阅一份招投标书的内容时，猛地怔住。
随即，他几乎是扑到办公桌前，翻出那份函件的复印件，盯着那相同五个名字，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他想起来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员工名单。
这几个名字都是尼玛的“百度人名大全”名列榜首的前五名。
“好你个陈默......”男人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自罚三杯也就算了，喝的还他妈是兑了水的假酒！
他抓起电话，想拨出去，手指悬在按键上，却最终缓缓放下。
材料早已归档，木已成舟。
更重要的是，那条“该死”的微博，依旧稳稳地挂在崔邵仁的主页上。
点赞数，已悄然突破十万。
北边的态度暧昧不明，保人的意图几乎写在了脸上。
这并不意外——彼岸是那边的“心头肉”....
尤其在房地产出现颓势，像彼岸这种科技公司的价值就更加水涨船高。
若将彼岸总部置于沪市，单凭每年上交的税收和带动的经济价值，同样会这么做。
如果真那样，就没有特斯拉什么事了，马斯克亲临，恐怕也只能算作庶出。
时间不等人。崔邵仁那条微博，已在互联网的夜空中燃成一座灯塔，光芒固执，无法遮蔽。
虽说他心里也承认那个姓崔的确实有些本事，歪打正着，说的都是真的。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发展到现在，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要做到底，直到得到正确的结果。
这早已超越单纯的经济或连锁反应，更关乎一整套运行逻辑的机制运转。
这些，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其实这件事本身在一定范围内是可控的。
有些人就是生活太好了，唯恐天下不乱，想要借此做文章。
这些小心思，谁又看不透？
只是他未曾料到，“他们”的能量，竟未能撼动彼岸分毫。
这反倒成了探明京城态度的试金石——彼岸的根基，比想象中更牢固。
现在舆论已经快到了兜不住屎的地步，必须另寻他法。
.......
几小时后，一场气氛微妙的会议临近尾声，有件事开始上称论斤两。
“眼下形势对我们不利，是时候暂时搁置分歧，共同想个办法了。”
“我有个主意，就看诸位敢不敢用。”
“但说无妨。”
“方法并不新鲜：要盖过一件事，最直接有效的，就是用另一件更大的事取代它。”
“还有什么能比眼下这事更大？”
“没有枪没有炮，可以自己造，当下有许多话题，都是能起到引爆情绪的作用？”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了点新想法......”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填补中，逐渐清晰、丰满。
“地点选在哪？”
“你不觉得，有个地方......天生就适合上演这场戏么？”
“人选是关键，最好外形要足够惹眼，也便于善后。”
“我想到一个人，他儿媳倒是颇为合适。”
“这种事，他会同意？”
“同不同意，无非利益多少罢了，只要觉悟够高，为了大局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
2020年1月11日，一组照片在新浪微博悄然发布。
画面中，两名女子姿态悠闲，倚靠在一辆黑色奔驰大G越野车前。
美女与豪车的组合本已足够吸睛，但当网友认出照片背景所在地时，网络瞬间被点燃。
要知道这地儿可是无数国外大咖都要屈尊步行的地儿，大家宁愿相信外星人吃饭用勺，也想不出这里为什么会有车.....
简直匪夷所思！
这一举动彻底击穿了公众的认知底线。
怒火如野火般蔓延，批评与声讨排山倒海。
下方微博评论区瞬间化作情绪宣泄的熔炉：
“博主能透露下方法吗？周末也想带孩子开车去那儿转转。”
“我勒个大草，活久见，头一回知道这儿还能进车。”
“这是新推出的自驾游项目？看试点反响很热烈啊，你看这么多消费者都前来咨询，赶紧向公众开放吧，我的大G早已饥渴难耐了.....”
“大家都散了吧，估计这个活动仅限美女和大G才能参加，院长日理万机很忙的.....”
......
博主旋即删除了原微博，但舆论的辐射影响已无法阻挡，在各个平台疯狂扩散。
愤怒的网友涌向其微博，扒出更多过往“高论”：诸如“没本事就别生娃”、“孩子惹事赔钱就是，一次五万，直接砸二十万，大不了让他再惹三次”等逆天言论，令人瞠目。
最终，该博主销号跑路。
然而，这一连串戏剧性事件，却给半死不活、仅靠娱乐圈绯闻续命的新浪微博，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泼天流量”。
公众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吸附、消耗。
之前那件关乎生死、本应被严肃审视的事件，热度迅速冷却，沉入信息的海底。
某些人的目的......暂时达到了。
但这一幕背后的脉络，都在某人眼中丝毫毕现，无所遁形。
彼岸科技园顶层的办公室内，回荡着歌曲....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男人喝着茶，俯视市中心那个依稀可见深陷舆论的建筑，微微一笑，
“想跑？我同意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