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周围的震惊,陈默自顾自地说道,
“相关申请、审核、配送通道已同步部署完毕。
只要需求确认,可以在一周内,通过京东仓储、顺丰物流、蜂鸟配送这种最直接的渠道,送达到需要的家庭和学生手中。”
如果说华为的一百万台展示的是实力与筹备,那么陈默此刻抛出的,是一个在成本、规模、效率和普惠性上都打破所有人认知的方案。
这不仅仅是在填补缺口,这几乎是以彼岸和小米之力,重新锚定并解决这类社会级需求的基准线。
就在刚刚,他还在心中盘点着那一百五十万台的数字——那是华为在重重限制之下,反复权衡风险与责任后给出的答卷。他本以为,这个数字足以立起一座令人安心的界碑。
可陈默和雷军轻描淡写抛出的那个数字,就像一记精准无声的闷雷,炸响在他所有预设的边界之上。
那一瞬间的感觉难以言喻——就像一名优等生刚刚捧回年级第一的奖状,还未来得及感受喜悦,广播里却平静地宣布,那个从不听课、不交作业的同桌,已悄然拿下了国际奥赛的金牌。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认知被骤然颠覆的失重感,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然而,短暂的惊愕过后,一股更深的凛意顺着脊柱悄然爬上。
他太清楚这行当的规则与重量。
华为备下的一百五十万台,背后是无数轮对供应链的要求、对成本的精打细算、对市场波动的反复推演。
那不是产能的极限,而是风险评估后画下的一条“安全线”——既要担当,亦求稳妥。
他们怕的,是万一。
而对方......对方竟然一出手,就是权利以赴。
三百多万台,399元?每一个数字都打破了他对商业逻辑的认知。
他们怎么敢的呀?!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徐志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方向。
陈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雷军则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实干家的笃定。
那种平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都更具冲击力。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丝尴尬与震荡悄然压入深处。
竞争的天平,似乎在这一刻,被注入了一种超出算计的、截然不同的重量。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即被领导身体前倾的追问打破:
“三百万台?399?陈默同志,你确定?
这个价格,这个时间,怎么做到的?
成本如何覆盖?
你是怎么考量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紧绷的空气中。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聚焦在陈默身上。
陈默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却清晰:“其实岸米手机每台实际成本约在600元左右。
399元的售价,是小米与彼岸共同补贴的结果。
我们的目标并非盈利,也不是保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场,“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只希望,没有孩子会因为缺少一块屏幕,而被隔绝在课堂之外。
这三百万人,仅仅是第一批。至于剩余的缺口......”
他话锋一转,脚步已自然移至雷军身旁,将话筒递出,“这事由小米负责,还请雷总继续为大家说明。”
这衔接流畅得仿佛排练过。
雷军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这个感动啊,哗啦哗啦的...
为什么这个手机叫岸米手机,为什么岸在前米在后,就是这家伙年前找过来说要一起做这件有意义的事情。
如今,在这关键场合,陈默上嘴皮下嘴皮这么一碰,轻描淡写便将聚光灯与功劳引向自己。
不得不说,默哥这人能处,东北人实在是太仗义,这个场合都没忘了他......
雷军压下翻覆的心绪,接过话筒,
“这个,我们小米供应链目前在按照国家防控标准下呢,进入三班倒的状态,其实目前库存准确来说是365万台。”
雷军语调沉稳,带着实干家特有的笃定,“结合华为的产能,剩余缺口我们两家有能力在很短时间内协同补齐。徐总,你说是吧?”
他望向华为的徐志军。
徐志军还能说什么?唯有点头表示认可。
“此外,”雷军补充道,转向主管部门负责人,“岸米手机在正式发售前,需要接入相关系统进行必要的信息审核,希望能在流程上给予支持。”
雷军的要求,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随后他感觉身后有道目光很是灼热,蓦然回首,发现是董大姐。
他赶紧回头,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坐下,就当没看到....
会场在几秒钟绝对的寂静后——
“啪、啪、啪......”
掌声率先从台上响起,起初零落,随即汇成洪流。
是为那三百万个即将被点亮的希望,是为这超乎想象的执行力与孤注一掷的社会担当,也是为在这个艰难时刻,华夏企业所能展现出的极致魄力与温度。
华为的“一百万台”曾带来震撼,而陈默与雷军联手托出的“三百万台、399元现货”,则像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固有的思维框架,将会议推向了最高潮。
随后其他企业自然也不能白来,有钱捧个钱场。
方案有了,标杆立住了,捐款又来一波....庞大的缺口看到了被迅速填补的曙光。
一场关于终端短缺的困局,似乎就在几方合力下快速解决。
会议圆满结束,取得大成功!
遵循惯例,让领导先走。
只是有几位在离开前,目光若有深意地回望了陈默一眼。
之前这个狗看人厌的家伙,不知怎的今天再看,竟然有些眉清目秀起来,很是顺眼。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
恨他对于‘班级’里潜移默化的流程,总是做出一些不合群的举动造成许多不好的影响。
爱他却又能在诸如“运动会”之类的关键战役中敢于站出来,力拔头筹,为“集体”争得荣誉,解决实实在在的难题。
这也是为什么前段时间闹成这样,他们也没有选择拔网线,而是两不相帮的原因。
后续拿这种刚点名做检讨,后登领奖台的家伙怎么办才好,也是他们一些人比较头疼的问题。
......
2020年2月28日,上午8点。
小米科技园,战略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数据流无声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屏息的数字:3650000。
首批“岸米AM1”手机,已悉数抵达全国主要物流枢纽及合作运营商网点。
雷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过去一个多月,他未曾有过一夜安眠。
为了这项计划,小米手机的全部产能为此让道,年度发布会亦被迫推迟。
他看向身旁神色同样肃穆的陈默,嗓音沙哑:“所有渠道,线上预售通道、线下运营商专柜、教育系统内部登记入口......已全部就绪。”
陈默点点头,目光投向指挥中心一侧的独立临时工作区。
那里坐着近百名从彼岸各部门抽调的精兵强将,他们屏幕上的并非销售数据,而是复杂的多层审核界面。这是“春风计划”的神经中枢——审核组。
他们的使命不是促销,而是执行一项前所未有的“过滤”机制:通过接入的公安、教育、民政等多维数据接口。
结合用户申请信息,尽可能精准地识别并优先满足那些真正因经济或设备原因,面临线上学习困境的家庭与学生。
“规则很清晰,”陈默对审核组负责人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指挥中心回荡,
“目标是让设备抵达最需要的人手中。系统自动筛查加人工复核,原则是:宁可错放,不可错杀。存在模糊地带的申请,先予通过,后续抽样追踪,资金压力,彼岸来承担;
至于产能,”他侧头看向雷军,嘴角微弯,“不是有雷总吗?这事他最擅长。”
雷军眼睛蓦然睁大,气乐了:“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产能拉满’的工具人?”
“啊?我以为你早有自知之明......”陈默故作诧异。
“哈~你这家伙......”雷军摇头失笑。
场间紧绷的气氛略微活跃了一些。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两位大佬非同一般的关系。
上午10点整。
“岸米AM一代手机特别助学通道”在小米商城、抖音、饿了团、知乎等彼岸系平台,以及多家合作运营商页面同步上线。
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明星代言,只有一份朴素的公告和清晰的申请指引。
在官方罕见发声支持、以及彼岸全面推广的推动下,这一通道瞬间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社交媒体上,“岸米399”“助学手机”等关键词空降热搜。话题下方,充满了焦急的询问、分享的攻略,以及对小米和彼岸此举的由衷感激与热烈讨论。
申请页面的访问量呈九十度直线飙升。
无数家庭和有需要的用户看到消息后,守在手机或电脑前,仔细填写信息,提交申请。
而在小米科技园的指挥中心,数据仍在疯狂跳动。
在短短一天内申请数突破百万,并持续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审核组的屏幕前,人们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跃动。
依据既定规则和人性化的判断,一个个申请被迅速处理。
通过者会收到确认及支付链接——部分经核实的极端困难家庭被直接标记为“公益捐赠”,由专项基金承担费用;
不符合优先条件的申请者,则会收到进入等待队列的提示,或建议通过其他渠道了解产品。
雷军和陈默依旧在现场督战,并未紧盯销售额,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两个关键指标上:
审核通过率,以及配送至教育欠发达地区的订单比例。
晚上8点,初步数据出炉。
其中确实夹杂着一些企图浑水摸鱼、借机牟利的申请,均被系统与人工一一识别并剔除。
数据显示,超过65%的订单收货地址来自三线以下城市、县镇及乡村地区。
审核组也反馈,大量申请附有简短却真挚的说明,陈述着家庭在线上学习过程中遇到的实际困难。
那些朴素的留言,虽如小学生作文般平实,寥寥数行却更加触动人心,令人动容:
“家里只有爸爸一部旧的小米手机,他白天出门带着扛活,我利用寒假收破烂卖的钱,想买一台岸米手机,每天和弟弟轮流用,希望叔叔阿姨能审核通过,谢谢....”
——重庆,高三考生
“我是村小支教老师,班上32个孩子,只有9家有智能手机。我用自己手机发课件,大部分孩子也看不了直播。乡亲们不会网上买,委托我统一申请,证明已上传。”
——云南怒江,一位乡村教师。
“孩他爸走得早,我在镇上打零工。女儿争气,考进了市重点。现在学校要上网课,再穷不能穷教育。感谢你们卖这么便宜的手机,我想买一台。”
——四川大凉山,一位单身母亲。
......
这些文字没有华丽的修辞,只有粗糙的生活质地。
它们从山坳里、从田埂边、从昏暗的出租屋里浮出来,像一双双攥紧又松开的手,静静摊开在数据流的洪潮中,呈现在众人的屏幕前。
“值了......真的值了......”雷军望着屏幕,声音沙哑地喃喃。
这一刻,即便理性如他,胸中也翻涌起一股“全部免费送出”的冲动。
陈默盯着屏幕上那些令他四肢微微发麻的文字,强忍汇聚于鼻尖的酸意,用近乎冰冷的客观语调说:“大家务必恪尽职守,这仅仅是开始。
配送、售后、软件支持......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我们必须让这缕‘春风’,切实吹到每一个需要的角落。”
“是!”指挥中心内,百余人的应和声整齐而有力。
他们明白,这并非普通的商业活动,而是一场与社会需求赛跑、向自身能力边界挑战的征程。
岸米手机的发售盛况,不体现在销售额数字里,而隐藏在那数百万个被点亮的申请窗口后,在那些即将交付到孩子手中、承载着求知渴望的实体设备里。
“雷总,”陈默再次开口,因长时间沉默而干涩的嗓音异常清晰,“一会我让技术临时开了个‘后门’。”
雷军转头,目露疑惑。
陈默没有看他,依然盯着那些申请,
“流程是现成的,只是加一个特殊审批权限。凡我批准的申请,购机款从我个人账户划拨,手机照常发货。
款项仍入公司公账,这部分的399元,算我个人补足。”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陈述一项常规流程调整,但其中分量,让雷军一怔。
这绝非小数,以目前申请暴涨的趋势,即便只覆盖最困难的部分,也将是惊人数字。
当然对陈默来说,这点钱还是小钱...
“陈默,这......”雷军想说之前说好的特困家庭补贴基金也会覆盖,不必完全个人承担。
但看到陈默侧脸上那抹近乎固执的平静,他将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这家伙,在陈默眼里这并非商业决策,也不完全是慈善,而是一种更人性、甚至近乎本能的情感共振。
“那可不行!”雷军忽然道。
见陈默意外地看过来,他咧嘴一笑,“怎么说也得算我一个!”
“好。”陈默最终只应一字,用力拍了拍雷军的肩膀。
雷军此刻显得极为热心,立马说道,“那我让审核组单开个BOSS特别通道,把初步筛出的特困案例,优先导给我们.....”
说完,他便走向技术负责人严谨,低声交代起来。
陈默看到这一幕,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又说不上来,只得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