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雷军一声令下,紧随其后的上百辆各式经过改装的性能汽车。
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迅速排成、间距极密的钢铁长龙,引擎齐声低吼,缓缓而坚定地驶上了纽北赛道。
它们的目的不是竞速,而是碾压。
是用密集的车轮,用澎湃的尾流,用所有人的决心,为那几辆即将冲击巅峰的战车,在冰冷的赛道中,硬生生碾轧出一条逐渐干燥的“奇迹之路”!
胡铮南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宛如雷神天降、热血到极致的一幕,眼眶瞬间通红。
他身后,所有原本陷入绝望的彼岸团队成员,都死死握紧了拳头,浑身颤抖,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和力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绝望的坚冰,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撞得粉碎!
希望,从未真正离去。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滚烫的方式,轰鸣着归来!
胡铮南猛然回神,转身朝驻地狂奔,边跑边嘶声喊道:
“所有人——各就各位!全力做好后勤保障——”
“是!”
应答声震天响起。
一旁的摄制组仍在忠实执行使命,将这一切悉数收录。
因奔跑而剧烈晃动的镜头,反而为画面注入了战地纪实般的紧张与激昂。
几名摄影师相视一眼,心中涌起同一份震撼:
他们预感当下拍摄的已不仅是一部纪录片,而是一段正在诞生的热血传奇。
.......
不远处雷军在喊完,就像古时上战场的将军,看着麾下士兵前仆后继发起冲锋。
看到这一幕,他心里的热血被赛道上的车辆和引擎的轰鸣所点燃,尤其是那句“为 SU7开道”脱口而出时,他忽然感到某种冥冥之中的牵连。
仿佛自己与这台车有着宿命般的不解之缘。
第一次,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如果彼岸没有造车,或许小米来造,也会不错。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他摇了摇头,驱散这不切实际的假想,随即驾车缓缓驶入彼岸团队的驻地。
“感谢雷总!”胡铮南安排完相应事宜后,看到雷军过来,快步迎上。
“该谢的是你们老板。”雷军摆手,言简意赅,“我此行只有一个任务——把赛道跑干,为 SU7开道。
这次我调来了108辆赛车、对应车手及全套后勤,还有10名 F1级别职业车手。”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团队气势陡然攀升。
“现在先让车队熟悉路况。除此之外,我也带来了你们老板的下一步计划——”
雷军目光一扫,径直走向旁边的白板,挥笔写下七个字:
「环形烘干列车计划」
见彼岸汽车团队成员围拢过来,雷军开始介绍具体细节,
“纽北全长约20.8公里,路面复杂、宽度有限。
要让车队以‘列车’队形通过轮胎摩擦与尾流‘跑干’行车线,必须满足几个关键条件:
一是速度与间隔,车速不能太慢,否则效率低,也不能太快,否则间隔难控制,极其危险。
这就设定一个安全且高效的平均速度约为 150公里/小时,这是高性能车在湿滑路面上可控的较高速度。
二是车距,要实现‘跑干’效果,车辆需要非常密集,让前车的尾流和轮胎带起的水雾能被后车立刻接手处理。
我们假设每一辆车通过后,其轮胎接触的一条行车线上的积水,能被有效清除或显著蒸发。
这样多辆车反复碾压同一条线,实现干燥。
不过其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需要你们测算出一个极度冒险但能体现车队整体安全的车间距.....”
胡铮南立即示意两名技术员开始测算。
不到一分钟,结果出炉:
“车辆间距最多可压缩至1秒.....”
“1秒?”雷军心里默算了下,这意味着每两辆车之间,在赛道上,两车间的物理距离约为 50米。
这个距离放在小学体育课上或许很长,而在纽北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雷军看了下时间,正好过了7分钟,车队热身完毕,他拍了拍手,“大家各自准备吧,修整后正式开跑!”
“是!”
......
上午10点,纽北某处熟悉的灌木丛后,依然晃动着那两个鬼祟人影。
“头,昨夜雨下这么大,咱这趟......是不是来的有点多余了?”
“少啰嗦,拍几张照片,录个视频,就能拿十万,这种好事上哪儿找?”
“......咦,我怎么感觉这赛道上有些车痕颜色变浅了.....”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看看,靠,还真浅了一些.....这是什么情况?”
无人机屏幕随即传来实时画面。
两人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纽北山峦间,蜿蜒赛道上,竟出现了一条流动的金属长龙。
上百辆颜色各异的跑车,呈一字长蛇阵,保持着几乎恒定的间距,沿着最理想的行车线高速推进。
引擎的咆哮被距离和树林滤成了低沉而持续的蜂鸣,像是大地在轻微震颤。
轮胎划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扬起细密如烟的水雾,在阴郁的天光下,给那条“长龙”笼上了一层朦胧而富有动感的轮廓。
它秩序井然,如同一列被无形轨道约束的钢铁列车,正以惊人的速度,从画面中疾驰而去.....
“这……彼岸这是把全德国的车都调来了?”年轻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咱们要不要马上上报?”
“不急。”领头的男人眯着眼,紧盯着屏幕,手指在操控杆上拨动着切换画面,
“你仔细看,车痕浅是浅了一些,但‘列车’过去所留下的痕迹,随着时间推移,两旁的水渍又会慢慢回流、填补……这就像……”
“.....熊瞎子掰苞米,掰一穗扔一穗?那他们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不一定,现在阳光云层遮蔽,如果一直照这么跑下去,起码五个小时还真能让他们跑出能测试的条件......”
领头的男人看了看手表,嘿嘿一笑,“不过想要在彼岸汽车发布会之前跑出成绩,除非......”
“除非什么?老大,你别说一半留一半啊,你要是去写小说,肯定会被那些读者寄‘土特产’的....”
.......
“除非让这些车首尾相接,形成‘环形烘干’效应。理论上,即便没有阳光,两小时内也能让整条行车线完全蒸发!”
彼岸汽车驻地,胡铮南看着屏幕中的模拟图,神情凝重,
“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结合目前的数据计算,赛道总长20.8公里,每辆车间距50米,平均每台车长按照5米来算,我们来看下公式.......
最终可以得出一个我们残酷的结果.....”
.......
“.....379辆,也就是说除了目前这上百台车辆组成的‘列车’,彼岸最起码还需要将近300辆跑车.....”
“头...在短短几个小时再想召集这些车,这难度可比统一欧洲还要大。”
男人把笔一扔,很是潇洒,“所以咱们只需挑一段痕迹最不明显的地方拍照,交给上头就行。”
“啊?不该拍较干的地方吗?”
“你是不是傻?即便彼岸想要跑,也不过跟上次的结果差不了多少,退一万步来讲,只要进不了8分钟,彼岸造车三年,就造了个笑话。
反正结果都一样,你是给领导想要看的,还是给领导不想看的?”
“肯定是前者啊,我又不傻。”
“那还不赶紧干活,赶紧的,拍完闪人。”
“咱们不继续盯着了么?”
男人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没看这个‘列车’都停运了么,估计彼岸都放弃了,咱们还看个屁,扯呼,出了事算我的!”
“好嘞~”
然而,就在两人离去一小时后。
经过短暂休整的“列车”再次出现在纽北赛道。
但这一次,它的形态与策略已彻底改变。
如果把视距拉的足够远,就能看到。
彼岸庞大的车队将赛道划分为多个路段,派出多个小型编队,进行饱和式、接力式的滚动碾压。
每个编队由8辆车组成,首尾相接,间距缩短为0.5秒(间距25米),由筛选出来的顶尖车手驾驶其中也包括彼岸F1车队的专业车手。
将整段20.8公里的赛道切分为均等的4个段落,每段约5公里。
当第一个编队从起点出发,高速通过第1段。
当它进入第2段时,第二个编队紧接着从进入第1段。
如此循环,形成赛道上这一赛段局部的高速滚动的“干燥带”。
每个编队跑完后,可以进站快速换车手或换车,然后加入滚动序列的末尾,形成接力。
每个赛段跑完,所有赛车全部更换完全干燥的热熔胎,继续下一段道路,如此往复。
为了达到在极限两小时内让这条“干燥带”不间断地滚动,彼岸汽车需要保证在任何时刻,每个赛段都有编队在作业。
这种方案是陈默在听了雷军和胡铮南反馈后给出的优化方案。
或许是职业本能,陈默把这道‘难题’当成一个高度优化的编程架构、基于流水线并发的分布式实时处理系统,专为极限环境下的物理任务而破解的。
因为当听完那边同步过来的情况,他脑海中第一反应,这不就是一个典型的「并发处理+流水线并行+负载均衡」的分布式系统架构么。
随后给出的解决方案也就很清楚了。
纽北赛道按照现有资源被分为5个段落相当于将一个大任务拆分为多个子任务段。
多个编队同时在不同段落工作,这是并发执行,共享赛道资源但操作不同区域。
编队由4-6辆车组成,这是微服务集群的思路:单个车辆可能故障(如爆胎、机械问题),但编队整体功能不受影响,其他车辆可以继续工作。
赛段跑完后进站换车/换手,这是热备和负载均衡。
具体到处理单元,就是设计模式中的生产者和消费者模型。
前车是“生产者”:通过尾流和轮胎碾压,产生“干燥效果”和“路面数据”。
后车是“消费者”:利用前车创造的稍干燥路线,进一步加深干燥效果,并将实时数据反馈给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是消息队列的调度者,确保生产与消费的匹配和节奏的把控。
当陈默用这套纯粹的技术架构语言向雷军阐述时,同为顶尖程序员出身的后者瞬间心领神会。
随后,经由雷军的“翻译”与胡铮南将其“等量代换”到汽车工程与赛道战术的语境中,这个‘环形烘干列车V2.0’优化方案正式出炉。
这也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彼岸汽车团队本身所能调动的惊人资源与凝聚力:公司的王牌试车手、签约的职业赛车手、乃至像维斯塔潘这样的世界冠军级人物亲自披挂上阵,与一个规模庞大、运算精确到毫秒的指挥中枢紧密协同。
这不仅仅是一次极限环境下的测试,更是一场关于精密组织、瞬时决策与绝对执行力的压力测试。
.......
“余总,经过我们的连夜施工作业,照片已经发您邮箱了,您现在可以看下......”
下一刻余大嘴,看着邮箱中纽北赛道的实况赛道照片,目光如炬,“整体倒是很湿润,不过赛车线还是有些明显啊....”
“根据前线‘鹰眼’反馈,彼岸那边正在发挥愚公移山的竟妄图把赛道跑平....”
“呵呵~~~如此短的时间怎么可能,简直异想天开。”
“谁说不是呢?那我这边的任务完成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不!你们继续驻扎,三体看过没?”
“三体?看过!”
“你们的作用就像三体的智子,只要你们在那一天,就锁死彼岸汽车,让它们的成绩永远都在8分钟开外,之前答应你们的酬劳不会少。
这次做的不错,作为激励,通知下去接下来你们奖金加倍。”
“明白,保证完成组织赋予我们的使命!”
挂断后,余大嘴又通过这部卫星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
“可以让下面准备了,等彼岸汽车技术发布会开始,就把上次准备到现在‘物料’放出去。”
说到这,他咧开的嘴角不经意露出一抹血腥,“作为友商,我们给彼岸汽车送上一份大礼......”
......
纽北赛道上,“环形烘干协议V2.0”正在全功率执行。
头车撕裂湿冷空气,尾轮卷起的水雾尚未弥散,便被紧随其后的第二辆车再度劈开。
整个车队宛若一列高速移动的工业鼓风机,轰鸣着碾过这条著名的“绿色地狱”。
维斯塔潘驾驶的车辆,正稳定地跟随在编队末尾。
随着一圈又一圈过去,他感觉自己在纽北赛道的经验值蹭蹭往上涨,接近满级。
起初,他只将这次试车视为一次常规任务,一次“高级团建”。
对习惯了F1极致速度与战术的他而言,来纽北刷圈,多少带着点“玩票”性质。
可当他亲眼见证彼岸整个团队这种‘以人力抗上帝’的疯狂行为,这与他的追求极限的理念高度共鸣,令他的血液开始沸腾。
尤其当他得知,一旦条件达成,那决定性的冲刺机会,可能仅有一次,并且将面对全球直播的镜头时……
他那不争气的心脏更是猛烈地跳动起来,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只有一件事:
控制!
控制!
还踏马的是控制!
控制住那只几乎要违背本能、开始微微发烫的右脚,不要猛踩电门,保持稳定的速度......
他在等,等待着属于那个时机到来,看着前方逐渐变干的路线,不会等太久.....
气流在车队间相互牵引、叠加,竟在高速冲刺中形成了一道持续且相对稳定的局部空气动力学环境。
仿佛每一组编队,都在为自己构筑一个移动的、无形的“气动护罩”。
气流紧贴汽车表面流动的景象,就像在进行风洞测试.....
千里之外,京城彼岸汽车产业园,风洞实验室。
SU7正静卧于风洞之中。
巨大的风扇低吼,可控的气流如无形之手抚过车身每一条曲线。
这里是陈默最喜欢呆的地方,凝视着监控屏幕中那具流畅至近乎完美的造型,心中很是平静。
他心里很清楚纽北赛道上肯定是狂野轰鸣,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那里有雷军的调度、胡铮南的执行,陈默相信他造的车更相信他找的人。
恰在此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段法的身影出现。
“默总,鸟巢那边已准备就绪,我们该动身了。”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抹沉静而蓄势待发的流光。
“走。”
他转身,步伐稳定地朝门外走去。
接下来该是他上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