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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风和日丽。
紫玉山庄的湖心钓鱼台上，一位老人静坐垂钓，身影与潋滟湖光、叠翠景色融为一体，仿佛一幅淡远的水墨画。
陈默提了把小椅子，大步走近，往老人身旁一搁，大马金刀坐了下去。
动作带起一阵风，惊得池中游鱼倏然散开，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老人无奈摇头，嗓音里带着笑意：“你这小子，手脚就不能轻点儿？鱼都给你吓跑了。”
不知怎的，望着老人沉静的侧影，不知怎的陈默脑海里忽然想起一句曾在网络流传的赛博歌词：
“你有下属不上道，还有信徒在作妖，索性贬去做龙套，背着黑锅赚钞票.......”
回过神，陈默有些无奈道，
“昨天安安、健健和乐乐联手向我告状，说李爷爷又抓他们‘念经’了。拜托，他们才三四岁，话刚说利索，听得懂您的金融理论吗？”
“金融要从娃娃抓起。你打下这么大一片江山，总得有人接班。”
“可别，”陈默摆摆手，“我辛苦半辈子，就是不想让家里人也这么累。
有天赋、有心思的，将来可以进‘彼岸’打工；没什么大志向的，就安安稳稳，有多大本事办多大事。
要是没那天赋也没那意愿，当好富二代就行了，别创业、别折腾，本分开心过完一生就挺好。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强求。”
“你倒是看得开......”老人微微眯眼，鱼竿轻轻一颤，“说吧，这回又遇上什么难题了？”
以前这家伙每次过来，陪他这个老头钓鱼是假，白嫖劳动力是真。
如今倒好，连装都懒得装，钓竿都不碰，直奔主题。
“这儿有一份我反复琢磨了一年多的分配方案，想请您老过目.....”
“哦？”
老人接过文件。
目光落在标题《彼岸共同富裕草案》上时，他神色未变，另一只手却缓缓放下鱼竿，连刚刚咬钩的鱼儿也顾不上了。
他读得很慢，很细。
这份草案虽也是全员持股，却与另一家全民持股模式有着本质的不同。
创始人可通过AB股结构代持投票权，牢牢掌握控制权，但整个集团的利益分配机制已然天翻地覆。
老人看得出，这份方案试图在制度层面创新，在保障企业稳健前行之余，践行陈默一直以来所遵循的理念。
它兼顾公平与效率、控制与分享、短期激励与长期发展，为彼岸提供了一条切实可行的可持续发展路径。
放在一般企业，这并无不妥。
但......彼岸不同。
它对目前的华夏而言，太大、太重了。
陈默连续登顶世界首富的背后，是彼岸在华夏乃至全球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明面上逼近十万亿的产业规模，而辐射开来，牵动的是深入民生、社会与经济的整张脉络。
这种分配方式虽呼应过去的号召，可时移世易......
尤其最后每年还会额外拿出一笔庞大资金，改善劳动环境.....
这跟当下是相悖的.....
许久，许久。
老人抬起头：“你真决定要这么做？”
“我一直想这么做！”
“我虽旁观，但你身在局中，体会最深。你扪心自问，真走到这一步了么？一旦迈出去，就再无后退可言.....”
“......当初让您退休，现在也想让我退。”
“那你自己想退吗？”
“想啊，要不是你老人家临了临了，给我下达个造车任务，我早就撒手不干了。”
陈默望向湖心，眼神倏地一锐，“不过.....怎么个退法得我来定才行，被退休，而且还没有大礼包，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这份方案里所表达的东西，在某些半截入土的人眼里，是绝不可能接受的。
老人深深看了陈默一眼：“你小子这是在找死。”
“我就纳闷了，”陈默身子前倾，“‘彼岸’是我一手创办的吧？”
“不错。”
“我从波谲云诡的商海里杀出一条血路，好不容易当上世界首富，现在想响应号召，难道还得看人脸色？”
“自古士农工商。在大众眼里，你是首富，是彼岸的大家长；可在有些人眼里，你不过就是个......跪着要饭的。”
或许是想到陈默一贯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作风，老人忽然问：“难不成，你这次还想站着把钱挣了？”
“不然呢？”
“别的事好说，这事....难！”
“我也不是莽夫，多少备了点底牌。”
“想让我帮你？行。但我得先验牌。”
至此，面对这位有过命交情的老人，陈默终于将藏了许久的筹备和盘托出，首先就是通过猎龙团那边和海外黑客整理的一份资料....
“......这个‘龙子龙孙’计划，够吗？”
“只能算有点谈判筹码。不够。对方若真动九霄雷霆之怒，瞬间就能按死你，你手里得有令他们投鼠忌器的东西，他们越看重什么，就越怕什么，比如......”
老人在旁边鱼篓中手指沾水，写下一个字.....
直到陈默说出那个覆盖全球的“执剑工程”，纵使老人阅历半世纪风云，心中巨震，想要做成此事起码需要数年布局，没想到此子竟然能看得如此长远.....
不知想到什么画面，老人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大逆不道，胆大包天！这点，我不如你.....远甚！”
“.....再加上这个‘执剑计划’，能不能站着把这事谈了？”
老人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刚要开口——
“不许动！举起手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奶声奶气的喝令从身后传来。
老人与陈默相视一笑，配合地举起双手。
后者笑着转身，只见一身迷彩童装的陈健背着一把电动玩具枪，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紧接着，陈安牵着走路还不太稳的陈乐也出现了。
陈默见状放下手，眼神温柔。
“谁让你们动......”陈健话音未落，被后面的亲姐一脚“踹”进旁边草坪大义灭亲。
小家伙也不哭，一骨碌爬起来想找“凶手”，扭头看见姐姐，气势瞬间蔫了：“姐，咱俩是一伙的......”
陈安朝弟弟挥了挥肉乎乎的拳头：“吴奶奶说了，枪是对付坏人的！你再对爸爸和李爷爷这样，看我不揍死你！”
最后，三个娃娃被赶来的吴妈领走，继续去别处“鸡飞狗跳”。
老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我看陈健这性子，将来挺适合去部队......”
“你看你又来了，以后的孩子主意正的很，咱们就别做主了。”
“这鱼是钓不成了，去我书房，帮你再完善完善。”
“这事弄完，我有的是时间陪你钓....”
......
三天后。
两人对着这两日整理完毕的最终方案，老人开口道：“这次我不能出面。否则你会更危险。
不过有个渠道，可以把这份东西递上去，早年间‘议事’时，你也见过那人，去找他吧。”
“好。”
......
一周后，这份分配方案经特殊渠道，直达天听。
随后，被丢进了碎纸机。
......
最高明的惩罚是沉默，最有力的报复是无视。
当那份精心准备的方案如石沉大海，犹如连续两年在两会上被搁置的提案，陈默心里明白了对方的答案。
没关系，日子该过还得过。
引信已经点燃。
何时引爆，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从五月到七月，彼岸各项业务接连遭遇来自“友商”的多维度攻击。虽凭自身根基逐一化解，但重灾区新能源汽车领域，彼岸SU7的声誉与销量，仍在网络舆情裹挟下双双受挫。
这一半是陈默有意纵容，另一半，则足以窥见对手饱和式打击的威力。
看着信息茧房中的网民逐渐被媒体驯化认知，陈默觉得，是时候给所有人上一课了。
六月十八日，将是彼岸汽车YU7的发布会。
六月一日，陈默空降字节跳动。
会议室内，当一鸣与抖音核心高管听闻老板的计划，纷纷提出顾虑，并非技术上不可行，而是从来无人敢如此行事。
更何况，此举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会议尾声，陈默力排众议：“......就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负责。”
二日，知乎；三日，哔站；四日，百度；六日，他飞抵腾讯。
行程密集，所做皆为同一件事。
数日后，DOU音官方发出公告，称将于八月十日进行平台功能升级优化，优化具体内容语焉不详。
一次寻常更新，无人留意。
若说三月至五月，网上铺天盖地皆是彼岸汽车的负面新闻，让大众形成“彼岸SU7质量虽好，事故率偏高”的错觉。
那么随着六月十日来临，华夏互联网史上最强对照实验，悄然开场。
当人们一觉醒来，发现一夜之间，彼岸汽车的负面内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五界百花齐放的车祸视频......
仿佛这家被誉为国货之光的车跟中风一样，突然就不行了一样....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擅长饱和攻击的这家企业被饱和攻击打得是一败涂地、二败俱伤、三战皆北.....溃不成军！
三天，整整三天。
没人知道这家企业的市场公关部门这三天是怎么过的。
就像体验卡到期了一样，到了第四天，网上各平台又切换回了彼岸汽车负面消息。
次日，又跳回某界车企。
如此反复横跳，令网上的信息彻底乱了套，就跟闹着玩一样。
真正的高潮出现在六月十八日，彼岸汽车发布会现场。
这一次，观礼嘉宾出奇地少，不仅未见领导身影，车企友商们也似默契缺席。
现场观众倒是座无虚席，极为热情。
“我就搞不懂，有些车企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陈默站在台上，语气平常，
“否则为什么主驾只有座椅加热，副驾却配置拉满按摩、通风、零重力，还美其名曰‘女王座驾’。
怎么，副驾坐的是人，主驾坐的就是牲口？”
台下传来笑声。
“根据我们的大数据调研，一辆车的主驾使用率是100%，副驾与后排的空置率却高达88.3%。
我认为，不说主驾配置得多豪华，至少该和副驾平权。
所以，在YU7上，我们为主副驾都配备了零重力座椅，实现真正的地位平等。
当你下班回家，把YU7停进地库，累了，打开主驾零重力模式，在按摩中小憩片刻......这是你们应得的待遇。”
陈默平视的话语，明明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话语，却引起大部分人的共鸣.......
要知道购买YU7的潜在用户群体大部分都在30岁左右这个区间，正是整个社会的中坚力量。
按流程介绍完YU7，陈默晒出一组数据，语气转为沉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悲伤：
“这半年，彼岸汽车遭受的舆论，我这里有一张友商内部流传的截图，大家看看就能是不是这么回事.....”
“从可查的公开统计来看，彼岸SU7自上市至今的事故率，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甚至不到一半。
是不是和大家的直觉完全相反？
那么，大家的这种认知从哪来？
其实它正源于你我每天浏览的视频、新闻和评论区。
一次次推送，一次次讨论，这些信息在不知不觉中渗入你的认知。
或许起初你并不在意，可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当相似的内容反复出现，久而久之，在你心中，‘彼岸的车不安全’便仿佛成了一条不言自明的‘常识’。”
“前几天，网上发生了一些剧烈变化，大家应该都看到了，不过是友商忘了续费的表现罢了....”
“我之前直播说过，你们看到的，都是有人想让你们看到的，背后原因很多也很复杂，在此我就不展开。
但这会导致什么？就是有些想换车的家庭，放弃了原本选择彼岸的念头，怕彼岸汽车不安全，转而投向别家这正是‘友商’想要的效果。”
“而我这里，还有一个更有趣的数据。”陈默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从去年开始，某家宣称‘不造车’的友商，持续加大研发投入，今年初更宣布将投入千亿科研经费。
但有意思的是，从去年下半年至今，通过旗下各平台，彼岸竟收到了来自这家企业源源不断的营销经费。
当然，彼岸汽车也因此受了不少委屈，那么，这笔钱总共多少呢？我让人算了一下——”
屏幕上，炸出三个猩红数字：502亿。
全场哗然。
直播间的弹幕如潮水般滚动——
“怪不得我最近在抖音，只要标题带‘彼岸汽车’的负面词，流量都高得离谱，点进去一看，全是别家车企的事故视频......”
“之前有人拍条狗，文案硬扯上彼岸汽车，都能快速起号......真是流量密码了。”
“这就是‘友商抖加’的威力啊。几百亿砸下去，难怪全网都是彼岸的负面。”
“还有那些收钱办事的网红和自媒体，小作文写得飞起，良心早喂狗了吧。”
“哈哈哈哈，大快人心！251暴击警告是吧？我严重怀疑默总公布的这数字是故意的，实际金额肯定比这还夸张......”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听默总说到‘把车停进地库，累了就小憩一会儿’，突然觉得他好懂我们......可他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经历过这些？”
“这一招下去，某家算是彻底被架在火上烤了，进退两难啊......”
......
“看到这个数字，我和大家一样震惊，”陈默继续道，“没想到彼岸汽车这么招人恨。502亿，当初我们造车一共还没画500亿.....
其实从定价策略大家能看出，无论是SU7交个朋友的19.99万，还是SU7 Ultra的50.99万，我们基本不赚钱，甚至小亏。
原本YU7的定价计划秉着略有盈利，起售价定在25.99万起。
可现在，有了友商这‘百亿造车补贴’的赞助......”
经过此前介绍，作为SUV的YU7就车型比SU7大上一圈，用料、配置经过一年迭代已全面领先，售价理应更高。
谁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而且听陈默这话意思，明显这一次YU7的价格还有惊喜....
台下瞬间安静。
陈默微微一笑，默言默语道，“要是再按照原先那么定价，反倒显得我陈默有些不够意思了。”
“还是朋友价！
YU7，全系直降五万。
起售价20.99万，顶配Max版26.99万。”
掌声与惊呼轰然炸响。
“在此，衷心感谢友商赠送的‘五百亿造车大礼包’，希望今后，请继续大力支持彼岸汽车的造车事业。”
他稍作停顿，笑容里添了几分调侃：
“对了，我已和旗下平台打过招呼，以后给你们家的报价，一律打.....八折。”
.......
如果没记错他明明批的是千亿研发预算，怎么近半变成了营销经费.....
这帮蠢货，简直岂有此理！
进入耄耋之年的老人盯着屏幕，看到此处，只觉一股血气直冲颅顶。
他身子一晃，伸手扶额，眼前阵阵发黑。
管家一直在旁，见状立刻按下紧急呼叫钮：
“快来人！任老晕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