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调转全身灵力,疯狂输入到厌胜钱中。
这一套厌胜钱,自泰安府得月楼藏宝室被他挑中以来,日夜随身,参与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战斗。
小到路边野鬼,大到假龙天使。
这套法器,他早已用得得心应手,如臂使指。
崔九阳本就偏爱铜钱类的法器,这九枚厌胜钱又各有妙用。
这九枚钱几乎便是他最常用,也最信赖的一套法器。
不过看起来,这套跟随他许久的法器,今日是注定要留在这灵脉之下了。
胡十七已死,他的静止神通也随之消失。
灵脉内部的灵气即将苏醒,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此时灵气逆行的连锁反应尚未完全形成。
虽然那疯狐狸自爆的威力已经点燃了灵脉,但并不足以立即引发毁灭性的爆炸。
只要能在合适的节点,将这九枚厌胜钱逐一自爆,用法器自爆产生的力量,精准的抵消灵气冲击波的各个节点。
说不定……真的能够将这灵脉的爆炸,削弱为一次巨大的灵气冲击。
虽然依旧会波及甚广,但总好过半个人间化为焦土!
只是这对崔九阳的把控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他必须将每一枚钱的自爆,都卡在冲击波连环形成的关键节点上,不停地削弱、打断灵脉内的连锁反应。
稍有差池,这法器的自爆,反倒可能成为灵脉爆炸的推手之一,加速毁灭的到来。
不过,那已经无所谓了。
若崔九阳失手,灵脉爆炸的威力足以毁天灭地,这点小小的法器自爆推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此时,崔九阳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灵脉上那朵米粒大小,却蕴含着毁灭力量的火花。
他全部的神念,都如同绷紧的弓弦,牢牢锁定在灵脉之上。
死寂之中,第一道微弱的涟漪,自那火花下方悄然生出……
周围的灵气,随着这道小小的涟漪,开始产生极轻微的起伏。
然而这空间中的灵气起伏,不过是表象。
真正致命的涟漪,正在灵脉内部,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正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崔九阳深吸一口气,为这第一道涟漪选定了坎宫沧浪御蛟钱。
虽然理论上,自爆哪一枚效果都类似,但似乎选一枚属性更对应的,能让他紧绷的心弦,稍微平静一丝。
那枚镌刻着蛟龙图案的厌胜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恶蛟吼叫,层层水浪虚影在钱上泛起,栩栩如生。
随即崔九阳心念一动,强行将这枚钱中的灵力相互挤压,交错碰撞!
使其中的灵力运行轨迹彻底错乱,最终变成混乱无序的相互冲突!
那恶蛟的吼叫,瞬间转为凄厉至极的哀鸣。
整枚坎宫沧浪御蛟钱,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没入灵脉长河之中。
然后——“轰!”
一声闷响从灵脉内部传来。
这枚厌胜钱在灵脉之中,硬生生炸开一个三丈方圆的空洞!
这空洞正好就拦在那道涟漪扩散的必经之路上,挡住了足足大半的冲击波扩散。
崔九阳心中不由一喜:第一步……成了!
“哇!”
他喉头猛地一甜,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神魂更是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斧狠狠劈过。
一股将他脑袋几乎要裂成两半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
自爆法器带来的反噬痛苦,与平常受伤截然不同!
这种痛苦,更像是在身体内部有一把烧红的刀子在胡乱搅动,柔嫩的五脏六腑,脆弱的神魂识海,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然而,崔九阳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将中宫太乙摄魂钱镇压入自己的神魂,强行压住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保持着神智清明。
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第一道涟漪在灵脉中回荡结束之后。
紧接着第二道更强的涟漪,已然生成。
这一道比最开始的那一道,动静要大了许多,已经在地下空间中,干扰着周围的灵气,形成了呼啸的狂风!
那风吹得毫无规律,如同疯魔一般在此处乱卷。
崔九阳身上的青布棉袍被狂风打得猎猎作响,他轻轻眯了眯双眼,凭借神念精准找到了第二道涟漪中最薄弱的地方。
毫不犹豫的,他引爆了艮宫山灵镇魇钱。
“轰!”
灵脉之中,再次出现一个空洞!
这道涟漪,也被消弭去一部分威力。
可剩下的那些涟漪扰动,却在灵脉内部,卷出了轰隆隆的巨响。
那是精纯到极点的灵气,在狭窄的空间内相互挤压、碰撞、摩擦所发出的恐怖声响。
第三道涟漪!
不,第三道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涟漪”了,它已经是一道完全成型的冲击。
地下空间内的狂风,骤然升级成了风暴。
狂暴的气流在相互摩擦、挤压之下,无可选择地各自倒卷,形成了一道道接天触地的黑色龙卷风,肆虐咆哮!
崔九阳以心符之术,迅速画了一道定风咒,拍在自己额头上,勉强使自己不被这一道道狂暴的龙卷风掀飞。
然后,在灵脉之内那道冲击即将扩散至整个灵脉之时,崔九阳同时催动了巽宫风伯逐疫钱与离宫阳燧守心钱。
两枚厌胜钱如同两道流光,没入灵脉之中。
“轰!轰!”
两声几乎重叠的巨响,两个三丈方圆的巨大孔洞,将这道冲击的影响力,再次降到了最低。
第四道冲击!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滚。
崔九阳强忍剧痛,神念一动,乾宫天命玄龟钱、震宫雷斧破障钱进入灵脉。
自爆!
“噗!噗!噗!”崔九阳连喷三口鲜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灵脉,哪怕神魂撕裂般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也将神念激发到了极限,死死锁定灵脉内部每一丝一毫的变化!
第五道冲击!
洞顶之上,一块块巨石碎裂脱落,如冰雹般砸落。
崔九阳头顶,小金锣自动护主,散发出柔和的金光护罩,挡住了落下的巨石。
同时乾宫社稷后土钱,兑宫以兵止戈钱,也被他毅然决然送入灵脉之中引爆!
而当第六道冲击波起来的时候。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疯狂摇撼,恐怕已经影响到大兴安岭地表的生灵了。
崔九阳连跪都几乎跪不稳了,身体摇摇欲坠。
可是他嘴角却硬是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得意笑容。
这第六道冲击波,按照推算应当会扩散到整个灵脉才对。
然而,经过前面数次精准爆破削弱,这第六道此时仅仅能影响半个灵脉而已!
威力更是锐减!
唯一的缺点是……厌胜钱,只有九枚。
此时,八枚已爆。
最后一枚中宫太乙摄魂钱,正镇在他的眉心正中,维持着他最后的清醒!
崔九阳伸出手,微微颤抖着将眉心正中的中宫太乙摄魂钱,缓缓拈起。
失去这枚钱的镇压,那股几乎要将神魂彻底撕裂的痛苦,骤然爆发,痛得他几乎要将牙咬碎。
可他却依旧将这枚钱射入灵脉之中,在第六道冲击波的正中间引爆。
“呃啊……”崔九阳再也支撑不住,干脆直挺挺趴在了地上。
他恶狠狠的抬起头,脖颈青筋暴起,仍然死死地盯着那灵脉,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疯狂!
还有!他知道,后面还有!
第七道冲击波来了!
让崔九阳稍微松了口气的是,这第七道的威力,仅仅是在第六道的基础上翻倍而已,并未达到预想中的级别。
可是……厌胜钱,已经彻底没有了。
崔九阳转动脖颈,瞅了一眼依旧挡在他上方的小金锣。
他咧嘴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娘的!”
“横财来的,就得横财走!”
“从人家那抢的……果然留不住!”
“你他妈……也去炸了吧!”
小金锣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鸣,飞入灵脉之中随即轰然炸开,这金锣威力,比单枚厌胜钱强出许多。
而带来的反噬痛苦更是让崔九阳眼前一黑,几乎彻底晕厥过去!
这痛苦倒比自爆所有厌胜钱加起来还要厉害许多!
崔九阳浑身上下此时只有脖子是硬梗着的,他挺着脑袋,死死盯着灵脉,眼睛中充满了狠辣:“他妈的!我看你第八道……又是什么样!且让小爷我……瞅瞅!”
无论崔九阳如何发狠,第八道冲击波,还是来了!
狂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飓风,直接将趴在地上的崔九阳卷起,如同一片无根的落叶,在这地下空间内四处乱撞。
他额头上那道定风咒,在此等天灾般的狂风面前,如同一个笑话,瞬间破碎。
落石!洞顶已经彻底崩溃,无数巨石落下,砸在灵脉之中,却瞬间便被狂暴的灵气搅成齑粉。
地裂!裂开的地面下,涌出道道浑浊的泥水,地下暗河中的怪鱼,顺着这些泥水来到地面上,随即便被狂风卷起,狠狠撞在冰冷的山石上,碎成一团团模糊的血雾。
崔九阳被狂风裹挟着,如同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的四处乱撞,他身体撞在坚硬的冰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此时肉体与神魂上的痛苦,都已经麻木了。
他的脑海里,一片平静。
突然,他笑了。
这笑容中好像有些自嘲,又好像有些无奈。
“看来……非得那样……才能阻止这灵脉爆炸了……”
“操,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控制着体内所有的灵力开始倒流。
本来在他经脉中奔腾流淌的灵力,仿佛被踩下了急刹车骤然停住,然后开始扭曲他的经脉,在其中逆行,朝着他的丹田气海回流!
感受着浑身上下每一根经脉都在寸寸撕裂的剧痛,崔九阳心中,却莫名冒出了一些可笑的念头:
“他娘的谁能想到,从小到大连架都不敢打的老子,在这种关头,竟然也能做出这种选择。”
“关键是做出这种选择的时候,心里竟然还挺平静!”
“按理说,这个时候是不是该喊点什么口号?”
“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人间正道?”
“可是,好像又没别人在这里,喊给谁听啊?给自己壮胆吗?”
“说起来,刚才给便宜师姐和寒骊王报信甩出去的那道灵符,应该再多包含几句话的。”
“比如……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之类的。”
“在这种时候再狠狠幽他娘的一默,是不是能显得特有风度?”
丹田逐渐被倒流的灵力胀满,越来越胀,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炸开!
丹田内的三件灵宝似乎感受到了危机,开始运转,想要将这些逆行的灵力吞噬转化,却被崔九阳强行压制住。
他最后看了一眼丹田中的化龙壁,突然觉得有些抱歉:“看来……要失信于佳人了呀……”
丹田已经胀到了极致,神魂也摇摇欲坠!
崔九阳仿佛又看到了那场将他带到这一百年前的大雾。
“行吧。”
“可以了。”
“这大半年,倒比前二十多年活得要精彩得多!”
“也算,值了。”
然后,就在崔九阳要在丹田中点燃第一道属于他自己的涟漪时……
“昂!!!”
一道响彻天地贯穿灵魂的龙鸣之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炸响!
这道龙鸣,盖过了地裂山崩,盖过了狂风呼啸,盖过了山石炸开的所有声音!
紧接着,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裹住崔九阳全身,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冻结,连那即将引爆丹田的灵力都被瞬间冰封!
在崔九阳最后的意识中,他似乎听到了寒骊王威严的声音:
“小子做得不错。剩下的交给我吧!”
随即。
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巨大无匹的龙躯,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山脉,出现在这即将崩溃的地下空间之中。
李明月脸色苍白地骑在龙首之上,她一把捞住冻成冰块的崔九阳,感受着崔九阳体内那距离自爆只剩一线的气息,轻轻咬了咬嘴唇。
寒骊王自口中吐出一道洁白的神光,那神光带着北荒亘古苍凉的冰冻气息,扫遍了整条灵脉。
他身上晃动着断裂开的锁链,先前灵脉多次冲击造成的地动山摇,使他借机脱开了上天给他的枷锁。
随着他口中那北荒神光扫过,灵脉中躁动的灵气渐渐开始削弱,只不过那冲击波仍然还在自行生成。
寒骊王看着眼前这道曾经被他冰封的灵脉,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没能抑制最后的那次灵气冲击波,但好在不会再爆炸了。
他昂起龙首,带着李明月与崔九阳飞离这一处地下空间。
而此时半个神州,都已经刮起狂风,迎来了一场千年难遇的雪暴。
天地皆白中,一张明黄色的丝绢,缓缓从天而降,落在腾空的寒骊王身上。
“这是……!”
寒骊王震惊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