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并不知道润王射杀宋明棠的事。
还是表哥裴世浚来越王府告知了他之后,越王才知道。
自打谢怀安去了东陵,不问青红皂白,就逮捕了东陵台丞褚知晦及陵府别将周绍烈后,越王便有些寝食难安了。
这两个人都是他安插在东陵的心腹。
原本威宁侯被捕之后,他就应该安排这两人撤离,彻底抹除他在东陵的一切痕迹。
可李师简就是个疯狗,凡经他手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
越王实在害怕这两人撤离后,万一李师简查出什么没有抹除干净的痕迹,无人能够善后,便一直心惊胆战的留着他们了。
谢怀安此去东陵,李师简并未随同,越王也就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甚至还带了几分轻蔑。
只草草安排了七个暗卫前往,寻找合适的时机,将谢怀安灭口。
在越王的谋算里,即便没能将谢怀安灭口,又即便谢怀安查出了什么线索,有褚知晦和周绍烈在前面周旋,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处理。
万万没想到,谢怀安去东陵第一件事,便是逮捕两人。
越王气急败坏。
在想了各种方子周旋或是除掉谢怀安都失败后,越王已经暗暗筹谋逼宫了。
但他又万万没有想到,润王会在此时向宋明棠动手。
还是在英国公府门口,当着上百人的面。
越王气得想杀润王的心都有了。
摔了一方砚台,又大骂了几声蠢货后,越王尤不解气,又将润王叫到跟前来大骂了一顿。
润王对他的大骂很不以为然,甚至还有几分不耐烦:“谢怀安那个小杂种不是最看重那个小贱婢?”
“把那个贱婢捉了,不信他不乖乖就范!”
越王愣了一下。
对呀,只要把宋明棠那个小贱婢捉了,还怕谢怀安不乖乖就范?
而且……
捉宋明棠可比逼宫的风险小多了。
越王当即不再追问他射杀宋明棠的前因后果,而是吩咐:“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记得手脚干净些。”
润王当即拍了胸脯保证:“我办事,大哥放心。”
越王其实不太放心。
但想到就是捉个宋明棠,也将那点不放心给抛开了。
他没有想到,润王当晚就动手了。
更没有想到,润王牵制定朔侯府的办法就是围杀萧临霜。
更更没有想到,润王捉宋明棠的办法是放火杀宋氏药铺和文武双全,借此将宋明棠逼出来,而后趁着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捉走。
更更更没有想到,润王射杀宋明棠和放火烧宋氏药铺及文武双全时,用的都是兵箭。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
越王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完了。
他完了。
不不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宋明棠听从了萧执戎的提醒。
在将宋守业和庾书晏悄悄送去定朔侯府避难后,她又将谢知薇送回了太傅府。
“最近几日,伯母和知薇妹妹都暂时不要出府。”世安园,宋明棠严肃地交代二人,“除了祖父和祖父身边的几个人,无论是谁,以何种理由请伯母和知薇妹妹出府,伯母和知薇妹妹都不要理会。”
“哪怕对方的理由是怀安出事了,或者我出事了,都不要理会。”
“一定要相信我们,明白吗?”
沈氏和谢知薇连连点头,两人都已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也知道如此关键的时候,绝不能拖她的后腿。
宋明棠又提点了她们几句后,便去了慎思堂。
谢太傅还没有回来。
等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谢太傅回来,宋明棠没有再等下去,让罗望山交代府中各人,非必要不外出后,她便独自回了宋氏药铺。
左右金吾卫大将军都挨了骂,街上的巡逻,也就比往日严整了许多。
加之萧执戎说,那些兵箭都出自武库署,是越王党收买了武库署的令、丞以及底下吏员,以耗损、朽坏等名目核销账册后,偷偷流出。
如此行径差不多有十年了,因而数目极其庞大。
武库署所有人以及出面收买武库署的人都已经被抓捕归案。
眼下,刑部、大理寺以及御史台正在联合审讯。
待证据出来,就会大范围抓人。
如此情况下,肯定是没人再给宋氏药铺和文武双全放火了。
眼下要严防的就是越王党的狗急跳墙。
宋明棠没有躲避,是因为宋氏药铺和文武双全都没有关门。
她不能将战火引到别处。
引到别处,有太多的不可控。
她要独自留在宋氏药铺,以身为饵。
傍晚的时候,宋明棠没有等来捉她的人,却等到了萧临霜带来的,凝珠身死和陆栖筠重伤濒死的消息。
润王在逼迫凝珠和陆栖筠招供是她一手策划她们回英国公府,并指使她们成为她的眼线时,凝珠咬死不松口,被润王用鞭子活活抽死了。
陆栖筠受不了刑,也受不了润王用孩子为要挟,更受不了背叛宋明棠后迟早是个死,还会连累几个孩子的下场,干脆趁着润王不注意,一头撞上了柱子。
她没有死。
但与死也没有差别了。
萧临霜双手握拳,眼中泪光浮动,隐带杀机。
宋明棠的胸腔也有些闷痛。
闭上眼睛。
脑中浮现的全都是她与凝珠筹谋嫁入英国公府的种种过往画面。
还有在文武双全同陆栖筠对话时的场景。
那样鲜活的两条生命。
就这么没了。
“宋姐姐,我们要给她们报仇。”萧临霜说道。
宋明棠睁开眼,目光冷而沉:“好。”
“宋姐姐……”
萧临霜坐到她身边,将头埋她肩膀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出来。
萧临霜其实并没有与凝珠接触过几次。
只是她喜欢凑热闹,缠着宋明棠一起去给凝珠送过几次药。
她对凝珠凄惨的身世与经历很是同情。
如今听闻她的死亡,自然是难以接受的。
宋明棠握住她的手,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望向院子里的老柿子树。
心里一边哀悼着凝珠与陆栖筠,一边等待着最后的抓捕。
晚霞散去。
夜幕降临。
街面渐渐变得安静。
突然,几道轻不可闻的脚步声翻过院墙,朝着宋明棠的房间包围而来。
萧临霜当即便坐直了身子,手也摸上了缠在腰间的鞭子。
知雁、云舒的手也无声地握住了剑柄。
唯有宋明棠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