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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活生生的声音。
周津赫一下子攥紧把苏梵拉进怀里，心脏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他死死地抱住她，双臂不断勒紧，大手用力地按着她颤抖的身躯。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苏梵苍白的脸色让周津赫变得不那么清醒。
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出事了的念头。
仅仅是千万分之一秒的瞬间，便足以令他的血液冷却僵硬，将他反复凌迟。
就如同当年晚回家九分钟，迎接他的不再是母亲知性的笑容，而是冰冷尸体。
九分钟。
他用一辈子偿还那九分钟的迟到。
那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周津赫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母亲已经消逝在他眼前。
周津赫用力把沈清霏抱进怀里，抱到自己浑身颤抖，用尽一切办法唤醒她，温暖她，可她还是纹丝不动，体温飞速流逝。
少年的校服和双手沾染了母亲的血。
他躺在地上，抱着不再呼吸的母亲，盯着天花板。他在胸口的剧烈起伏中咬紧牙关，却无法控制哽咽。
他不能看怀里的沈清霏一眼。
阴暗潮湿埋没了周津赫，他听见了砰砰的敲门声。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四肢都麻木了。
他凝视着虚空，觉得自己死了。
直到苏梵心脏跳动的怦然声，所向披靡地撞进他胸腔内，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活着。
苏梵猝不及防间被周津赫箍进怀里，脸蛋埋在他的肩窝，头晕目眩。
她想抬手，却只碰到他宽阔的后背。
湿透的衬衣贴着男人肩胛骨，每一寸肌肉都是绷紧的，像拉到极致的弓弦。
海水仍在涨潮，波浪汹涌澎湃，激烈拍打礁石的声音炸在耳边，震得心头轰响。
尽管周津赫没有回答，但苏梵已经确定他就是她要找的海盗少年。
她没再说话，用仅剩的力气来紧紧抱住周津赫。
海水是冷的，衣服是湿的。
两人用尽全力的拥抱，体温贴在一起像两块淬炼过的钻石，经历了各自的千锤百炼和刀山火海，终于在这么多年后，在同一片海水里重逢。
远处，阿炜带着人赶到。
手电筒的光柱在破损船体穿梭，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炜站在船坞边缘，看了一眼下面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情商突如其来，沉默关掉手电筒，背过身对所有人喊：
“冇事，返出去！”
苏梵在周津赫的怀抱里感到无比的安详与温暖。
不过他抱得太紧，像危重病人被冷不防摘掉氧气罩，空气中原本的氧气含量不足以支撑她呼吸太久。
“咳咳……”
听到咳嗽声，周津赫立时松开她，迅速且严谨查看她身体状况。
确定她没有外伤后，他大掌扶着她颈子，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用了此生最郑重最低微的语气说：
“对不起。”
苏梵愣怔住。
那双因恢复记忆而一时恍惚，氤氲着水汽的眼睛盯着他。
扮演傅明庭骗她的时候，他连句对不起都不愿意说。
现在肯定不是为了隐瞒她他就是海盗而道歉。
那么，是因为她落水道歉吗？
苏梵从未见过周津赫如此陌生的样子。
他薄薄眼皮下垂，狭长的眼尾没入心如刀绞的红，似乎很痛。
苏梵仿佛又遭受一阵电击，看着周津赫浑身湿透，心头肺腑无不涩疼。
啪嗒一下。
她的眼泪砸在了周津赫手背上，与咸湿海水一同浸进他体内，像盐一样砸在他心上的伤口。
灼出剧烈的烧伤，火似的烫着皮肤，痛感无法克制。
“哭什么。”
周津赫捧着她的脸，粗粝温柔的指腹帮她擦眼泪，语调恢复几分不着调却又听着极其认真，“有我在，保你长命百岁。”
似曾相识的话语。
十七岁的少年与二十八岁的男人带给她的安全感，始终如坚不可摧的堡垒。
苏梵瞳孔倒映着周津赫的模样，眼泪像断线珍珠似的滑落，眼眸通红，晶莹的水迹蓄在眼下。
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哽咽着语无伦次：“你这个混蛋，老是骗我，你明明知道我来港城就是为了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骗我你是傅明庭，不告诉我你就是海盗，骗子！王八蛋……”
周津赫接住她扑过来的身体，侧脸贪婪挨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海盗的身份，她也许永远都不知道，她也许随时都会想起来。
周津赫曾怨过她忘记他，可更多的是忧愁她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今时今刻她毫无征兆地记起，他一边松口气又一边担心。
没让自己的心情影响她。
他用散漫的调子说：“还能骂人，看来海水喝得不多。”
苏梵：“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不在她复明那日就告诉她？为什么不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刻就告诉她？
为什么不在她和傅明庭订婚后首次参加港区晚宴的游艇上，她第一次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时就告诉她？
周津赫吊儿郎当道：“我还以为你只中意独眼，眼睛好，你就不认我了。”
苏梵终于破涕而笑，用力捶了他一拳：“你有病啊。”
“你有药吗。”
周津赫抓住她的拳头，修长手指自然地扣进她的指缝，十指交缠，像两把锁找到对方独一无二的钥匙。
阿炜吩咐完手下人办事，拿着赫哥的外套回来，远远瞥一眼见那边似乎还难舍难分，便背对着他们蹲在船坞边上，默默地望着墨蓝色的海面。
结果下一秒，耳畔传来赫哥冷肃的声线。
“衣服拿来。”
阿炜立即站起身，将外套递过去。
男人高大的身躯完全遮挡了苏小姐。
阿炜同样很自觉地背过身去，他猜到外套是给苏小姐穿的，可他没料到居然听见赫哥用很耐心的语气，低声说：
“左手抬一下。”
赫哥竟在亲力亲为给苏小姐穿衣服！
倘若不是周津赫不耐烦的一句‘还不滚去开车’熟悉至极，阿炜都怀疑赫哥被人调包了。
苏梵穿着男人宽大暖和的外套，五指抓了抓长出一截的袖口。
抬眼瞧见阿炜离开的背影，没来由想起上回冷不防被周津赫吓到的情形，气不打一处来。
“你凶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