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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知缈看着夕阳里那道颀长的身影，没有回头。
周予珩迈步走到她身侧，步伐不快，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跟上来。
“回公寓？”他问。
时知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住宿舍了？”
“猜的。”周予珩说，目光落在她肩头那根滑下来的包带上，自然地伸手帮她扶了一下。
时知缈没说话。
两人并肩往前走，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走了没多远，周予珩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栋十几层高的公寓楼。
深灰色的石材外墙，落地玻璃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
“你住这儿？”他问，语气平静。
“嗯。”
“沈砚白给你找的？”
时知缈脚步微顿。
周予珩的目光从那栋楼收回来，落在她脸上，细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温润如水，像是只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猜到的事。
“位置不错，离学校近，安保也好。”他评价道，语气淡得像在品评一份报告。
时知缈没接这茬，只是问：“你怎么还不走？”
周予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都送到楼下了，”他说，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坦然，“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时知缈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的表情坦荡，眼底却藏着一点极淡的、几乎要看不见的期待，像是一杯被夕阳照暖的茶，氤氲出一点湿漉漉的雾气。
“上来吧。”她说。
——
电梯平稳上行，轿厢里的光线柔和，映在周予珩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润的轮廓。
他靠在她身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那股清淡的茶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电梯里极淡的香薰味。
叮。
电梯门打开，时知缈领着他走到门前，刷开房门。
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倾泻而下。
周予珩站在玄关，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客厅的布艺沙发，移到茶几上的白瓷茶具，再到窗边那几枝插在花瓶里的风铃草，最后落在厨房那套崭新的设备上。
“收拾得挺不错。”他说。
时知缈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备用拖鞋扔给他：“换鞋。”
周予珩依言换好鞋，走了进来。
时知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走到客厅，打开冰箱拿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周予珩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时知缈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她颈间那条银链子上。
那枚戒指，正安静地垂在她锁骨的凹陷处。
周予珩放下水瓶，忽然开口：“你知道这个戒指，除了是周家的信物之外，还能做什么吗？”
时知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颈间的戒指，又看向他。
“不知道。”
“它能调动我名下所有的资产。”
时知缈的睫毛颤了一下。
“无论是钱，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我名下的，你都可以用它取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润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等我把资产清单整理好发给你，你看着用就是。”
时知缈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颈间那枚戒指，忽然变得有些烫手。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家底掏空？”
周予珩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掏空了，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时知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这个人，总能用最温润的语气，说出最不留退路的话。
她别开眼，转移话题：“我饿了。”
周予珩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去做饭，冰箱里有什么？”
“不知道，你看着办。”
周予珩起身，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一样一样地查看里面的食材。
时知缈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卷起毛衣袖子，露出冷白的手腕，动作利落地清洗、切菜、热锅。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神情温和，透着一股子人夫感十足的熟练。
锅铲翻炒的声音，油花炸开的滋啦声，混着饭菜渐渐溢出的香气，在这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公寓里，格外有烟火气。
不多时，厨房里就飘起了一阵令人食欲大动的香气。
“你经常这样给人做饭？”时知缈忽然问。
周予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常，”他说，声音温和，没有抬头，“只给你做过。”
时知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是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他的背脊挺直，肩宽腰窄，站在那口冒着热气的砂锅前，整个人被水蒸气熏染得柔和了几分，连平时那股疏离的温润，此刻都变得具体而真实起来。
不多时，几道菜就摆上了桌。
两荤一素，一碗炖得奶白的汤，还有一碗蒸得粒粒分明的米饭，都冒着热气。
“尝尝。”周予珩把筷子递到她手边。
时知缈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咸淡适中，火候刚好，鲜味在舌尖上一点点化开。
“好吃。”她诚实地评价。
周予珩在她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她吃，嘴角弯着一道极轻的弧度。
“你决赛的设计图，画得怎么样了？”他问。
时知缈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道：“还没定稿。”
“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周予珩说，“虽然我不懂珠宝设计，但陪你想创意，还是可以的。”
“再说吧。”时知缈往嘴里塞了口饭。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难得地平静。
吃到一半，周予珩放下筷子，忽然说：“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时知缈抬头看他。
“四年级生很少留校，大部分都要到各自的岗位上实习。我也会进入政法部，参与实际工作。”
他顿了顿，看向她，目光认真：“这样一来，我在校的时间会少很多。”
时知缈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周予珩看着她，温声道：“政法部有提前实习的名额，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