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周予珩脸上,嘴角那点笑意不减。
“行,那你忙。不过予珩啊,你父亲那边……”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了一下,视线若有若无地往时知缈身上带。
“最近家里事多,你该多回去看看。”
周予珩神色不变,语气温和却不失疏离:“不劳林叔费心,家里的事,我心里有数。”
林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朝周予珩点点头,便带着两个秘书从他们身侧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时知缈闻到一股极淡的古龙水香气,混着某种陈旧的、带着点烟草味的味道。
那股味道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
等那行人走远,周予珩才转过身,低头看向时知缈,眼里那点疏离化开,重新变得温润。
“走吧。”
时知缈跟上他的脚步,走了几步,才低声问:“刚才那人,是什么来头?”
“林家。”周予珩说,语气平淡,“和周家有些合作,这几年在政法部也有些人脉。”
他顿了顿,似乎并不想多谈,只说了一句:“你不用在意他。”
时知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两人上了车,周予珩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政法部大院。
车内重新流淌起那段轻缓的音乐,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
时知缈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还盘旋着刚才那一幕。
“周予珩。”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林叔,是不是跟你家里,不太对付?”
周予珩握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轻笑一声。
“你倒是敏锐。”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林家一直想把手伸进周家的核心业务,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我父亲身体不好之后,他们更是觉得有机可乘。”
“那刚才,他是在试探你?”
“算是吧。”周予珩说,“想看看,我身边多了什么人,又能不能拿来做点文章。”
时知缈的眉心微微蹙起。
“我会给你惹麻烦吗?”
周予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低沉,带着点宠溺的无奈。
他空出右手,伸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你永远不会是我的麻烦。”他说,声音温柔却笃定,“反而是他们,该担心自己。”
时知缈没说话,只是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周予珩的指尖微微收紧,像是不愿放开。
周予珩将她送回了公寓楼下。
时知缈正要下车,手腕被他轻轻拉住。
她回过头。
周予珩倾过身,在她唇上极轻地啄了一下,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下周一,我来接你报到。”他说。
时知缈一愣:“你还亲自接?”
“顺手。”周予珩说,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时知缈没拆穿他,只是“哦”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走进公寓楼。
回到公寓,时知缈换了鞋,洗了把脸,把那份实习证从包里拿出来,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卡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光,上面的“联邦政法部”几个字,沉甸甸的。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智脑震了一下。
是时母。
【知缈!妈妈跟你说,你爸今天去把车订了!人家销售说这车紧俏得很,定金都交了,就等提车了!】
紧接着又一条。
【还有啊,你姑姑听说咱家接了陆氏的项目,非要过来住两天,说是看看你,其实就是想来沾沾光,你爸乐得不行,把客房都收拾出来了。】
时知缈看着这些消息,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订车。
姑姑来沾光。
客房都收拾出来了。
时家这些人的嘴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或者说,比记忆里还要难看。
他们甚至还什么都没得到,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把这场虚妄的翻身梦,编织得天花乱坠。
她慢慢地打字,回了一句。
【怎么这个时候买车?】
时母很快回过来,语气里满是炫耀。
【你爸说以后谈生意,得有辆像样的车撑门面。】
时知缈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撑门面。
用卖房子换来的、还没捂热的那笔钱,去撑一个马上就要崩塌的门面。
【挺好的。】她回,语气平淡,【等车提了,记得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那肯定的!】时母回得兴高采烈。
时知缈把智脑扣在桌上,没再看。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街景,眼神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再等等。
再让他们多高兴两天。
等他们站在最高处的时候,再把他们一把拽下来,那才叫痛快。
她转过身,走进书房。
决赛的作品还差最后一点收尾。
她在工作台前坐下,重新拿起画笔。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剩下一盏台灯亮着,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时知缈画得入神,笔尖在纸上游走,几乎忘记了时间。
直到门铃声响起,她才从专注中惊醒。
时知缈放下画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陆景琛斜倚在门框上,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个袋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领口懒散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的线条。
“又画到现在?”他问,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书房方向。
“嗯,还差一点。”
时知缈侧身让他进来。
陆景琛换好鞋,径直走到客厅,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一样样往外掏。
几个保温盒,还有两碗还在冒热气的甜汤。
“给你带的夜宵,趁热吃。”
时知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揭开保温盒的盖子。
是一碗小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清亮,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香气扑鼻。
还有一碟煎得金黄的生煎包,和两串烤得油亮的鸡翅。
“你吃过了吗?”她问。
“没。”陆景琛说,拿起另一双筷子,“陪你一起。”
两人就着茶几,在暖黄的灯光下,安静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