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之后,时知缈的日子,难得地清闲了下来。
作品拿了大奖,学校那边的考核也顺利通过。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泡在工作室里画一些自己喜欢的设计,或者被四个男人轮流约出去吃饭。
日子过得平静而滋润,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棉被,蓬松、温暖、带着一股好闻的味道。
直到那天,她收到一封邮件。
来自联邦珠宝协会。
时知缈坐在工作台前,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鉴于她在本届设计大赛中的出色表现,协会推荐她前往欧洲一所顶级珠宝学院,参加为期一年的高级研修课程。
学费全免,还提供一笔不菲的生活补贴。
时知缈握着智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一年。
她将智脑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这一晚,她破天荒地没有去工作室,也没有出门。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那只白色的猫玩偶,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乱糟糟的。
去,还是不去?
她想去。
这个机会,对任何一个学珠宝设计的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
那所学院,她以前只在设计课本上见过它的名字,是无数设计师心中的殿堂。
可如果去了,就要离开一年。
离开这里,离开他们。
时知缈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四枚并排的戒指。
金色的,银白的,素银的,深蓝宝石的。
四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四种不同的光泽。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头埋进猫玩偶的绒毛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她去见了沈砚白。
沈砚白正在书房里处理文件,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有心事?”
时知缈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份邮件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沈砚白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目光温和而认真。
“你想去吗?”
时知缈沉默了一瞬,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沈砚白说,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时知缈愣了一下:“可是……”
“一年而已。”沈砚白说,声音平静,“我等得起。”
他顿了顿,那双紫色的眼瞳里,盛着一种沉静而笃定的光。
“不管是一年,还是更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时知缈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你就不怕我去了,就……不回来了?”
沈砚白看着她,弯起嘴角。
“不怕。”他说,“我认识的时知缈,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你去了,是为了变得更好,而变得更好的你,一定会回来。”
时知缈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砚白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让我再想想。”
“好。”沈砚白说。
晚上,时知缈去见陆景琛。
陆景琛坐在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听她说完,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去。”他说,言简意赅。
“你就不挽留一下?”
“挽留有用吗?”陆景琛反问,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要是不想去,根本不会来问我。你既然来了,说明你已经动心了。”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里盛着一层认真的光。
“去吧。一年而已,我陆景琛还等得起。”
时知缈看着他,弯起嘴角:“那你要是等不了呢?”
“等不了也得等。”陆景琛说,语气理直气壮,“我戒指都给你了,你还想跑哪儿去?”
时知缈没忍住,笑出声来。
第二天,她去见了周予珩。
周予珩正在政法部处理一份文件,听她说完,放下文件,走到她面前。
“想去就去。”他说,语气温和,“你的路,不该被困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去吧,等你回来。这里的事,交给我。”
时知缈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最后,是江曜。
江曜听说她要走一年,先是愣了半天,然后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猫。
“一年?”他垮着脸,声音闷闷的,“那我不就见不到你了?”
“可以视频。”
“视频有什么用。”
“那我给你寄明信片?”
“寄明信片有什么用,我要见真人。”
时知缈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那我不去了?”
“别。”江曜立刻道,语气又急又认真,“你去。你那么喜欢设计,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不能错过。”
他顿了顿,那双深蓝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点认真得不像他的光。
“一年而已,我还不能去找你吗?”
时知缈看着他,心里那点最后的迟疑,终于彻底落定了。
出发那天,是一个晴朗的清晨。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
时知缈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男人,一字排开,站在人群里。
陆景琛双手插兜,姿态懒散,但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
沈砚白站在最边上,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安静地看着她。
周予珩站在中间,穿着一件浅色风衣,朝她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江曜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深蓝色眼睛,隔着人群,朝她用力地挥了挥手。
时知缈看着他们,忽然弯起嘴角。
她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安检口。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时知缈走进登机口,靠窗坐下。
窗外,一架架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准备起飞。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四枚戒指,指尖轻轻抚过。
“等我回来。”她轻声说。
飞机缓缓滑入跑道,加速,起飞。
窗外的城市,渐渐缩小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时知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远的云海,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她会回来的。
带着更好的自己,回到他们身边。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