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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您何时得空，关于秃顶子山附近有邪修活动，以及…近来关外一些野仙频繁异动，似乎与某些失踪已久的古神遗物有关。老太爷说，线索可能指向…共工一脉的残迹。”
蟒天花说完，小心地观察我的神色。
共工…残迹？
相柳才刚拿着共工玄玉去了归墟！
后背窜起一丝凉意，却又混杂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回复胡家。”
我看着天上那弯冷月，缓缓道：
“就说我眼下有急事，但此事记下了。待温知夏之事一了，我亲自去秃顶子山拜会老太爷。”
该来的，总要来。
这一次，我得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过得格外规律。
白天，吃过早饭，我就像游魂一样在长白山深处穿行。
积雪没过脚踝，林子里静得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咽。
我走得不快，先去了人参山坳附近，看看小植物们过得怎么样，然后一个个洞府走过去。
但凡透出一丝阴秽邪气，藏在不该藏的地方，我的反应都简单直接，找到它，然后碾碎。
不去分辨那些偶尔捕捉到的气息是人是妖，是强是弱。
有时候是一个缩在冰洞深处，用生魂滋养法器的半吊子修士，有时候是几只靠啃食冻毙野兽残魂壮大自身的伥鬼。
这片我爹娘亲人们生活的山林，不该被这些东西玷污。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金光净化，连点灰烬都没留下。
我下手快，心里更冷。
晚上，我总是准时回到家里。
娘总会做一桌子菜，爹和哥嫂围坐着，灯光暖黄，碗筷叮当。
我坐在他们中间，听他们絮叨长白山的琐事，谁家孩子出息了，谁家的老头出轨了，明年堂口要怎么再做大做强。
甚至还经常听大哥给我们唱RAP，他说自己要立志做一个RAPPER。
我不多说话，只是听着，吃着，偶尔应一声。
这段时间我也总是和金四旱魃沟通，让他们把能发现的邪修，能弄死的都弄死，也不用听他们废话。
为一个温知夏奔波就差点没把我累死，其余邪修到底是自愿还是误入歧途，我真是无心多管。
金四旱魃倒是很高兴，他们甚至把金三都给带出来了，三个人一起在外面厮杀。
同时金四他们也告诫恶人谷的虎哥那些仙儿，不许出来，怕他们被邪修盯上。
到时候很麻烦。
七天过去，长白山我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干净了。
就在第七天日落，我踩灭最后一个藏在废弃猎屋地窖里的邪阵，看着那扭曲的符文在金光中化作青烟时，怀里的手机震了。
是温景逸打来的。
我接起来，风声灌进听筒，夹杂着他极力压抑却仍带着颤音的呼吸。
“干妈…”
他只叫了这么一声，后面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闭了闭眼，山间的寒气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挂掉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暮色中沉默的群山，转身，朝着山下的方向迈开步子。
脚步不再像巡山时那样轻缓，每一步都沉甸甸的，踏碎了雪地上最后一点天光。
该来的，终于来了。
温知夏的时间，到了。
这和我的预测有很大的出入，正常来说应该有一个月，现在满打满算才一个多星期。
一个眨眼的功夫，我便来到了他们的住处。
推门进去。
温景逸就站在玄关，背对着光，影子拖得很长。
他转过身，眼眶深陷。
“在楼上。”
旁边十八哥不停地和我念叨着：
“妹儿，老哥我真是拼尽全力了，她神魂都带着窟窿，一出去恶鬼就扑上来了，我们几个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战斗。而且她是真拼啊…”
“睡觉的时候不睡觉，就要熬夜忙事情。你的力量给她这么用，自然熬不了一个月。你快去看看去吧。你再不去，她真是快死了。”
原来是这样…
那确实活不到一个月。
就比如我给的能量是100分，白日里用了20分，夜里好好睡觉是能恢复10分的。
结果她忙着硬是不睡，恢复自然有限，扛不住也是正常。
我点点头，径直上了二楼。
房间门开着。
温知夏躺在床上，她醒着，侧头看着窗外，听到我的脚步声，很慢地转了过来。
我之前输给她的力量已经耗尽，她恢复了那副苍老枯槁的模样，皱纹深深刻在脸上，皮肤松垮地贴在骨头上。
只有那双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宁静。
“筱筱来了。”
她开口，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如枯枝的手。
“都安排好了？”
“嗯。”
她极轻地点头，目光看向门口。
温景逸慢慢走进来，站在床尾，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该说的，都跟小逸说了。钱、房子、公司…还有我爸妈那边，他也知道怎么去说。就说…我病死了，走得安详。”
她顿了顿，目光挪回我脸上，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闪烁：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
“你到底在急什么，慢慢来不行吗。我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我甚至还能再努力给你一些时间，你这么急做什么…”
温知夏只是摇摇头，我知道她这姑娘主意正，深吸一口气问道：
“还有想见的人，想做的事么？”
温知夏缓缓摇头，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进鬓发。
“没了。该受的，我受了。该还的…下去再还吧。”
她呼吸变得轻浅而漫长，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我知道时候到了，可…出于私心，我还想和她再待一会儿。
想再输送一些能力，却被她按住了手。
“别了。活着的每一刻，我都在为我的愚蠢买单，如今醒悟过来，发现自己真是错得离谱，多少次人家姑娘都已经…不想打胎了，我却还是…即便是被蛊惑的，这事也是我做的啊…筱筱，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让我走吧。”
我松开她的手，站起身，看向温景逸。
“送你母亲最后一程。”
温景逸猛地咬住下唇，重重地点头，走到床头，轻轻扶起温知夏，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着头，下巴抵着母亲花白的头发，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我后退半步，手腕一翻，莲花印记在昏暗光线下漾开一层极淡的金晕。
“温知夏。”
我低声唤她的名字…
床上的身体最后轻微地痉挛了一下，随后彻底松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