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进山不比寻常打猎,要追的是亡命逃窜的郑国兴。
山林里本就危险,郑国兴也不是等闲之人。等做好准备,避免人还没找到,自己先在山里熬垮了。
姜昕媛回屋快速收拾着东西,心里紧绷着一根弦。
她将自己平日里上山打猎用的小药包仔细检查了一遍,这药包是她早就备好的,之前每次上山打猎都带着。
里面装着纱布、止血粉、消炎草药,还有应对跌打损伤、划伤磕碰的药膏。
枪更是此刻必不可少的保命家伙。
陈超英前段时间费了不少心思,寻摸来了一把成色不错的老式猎枪,平日里擦得锃亮,本想着农闲时上山打点野味,给家里人改善伙食。
谁也没料到,这把枪如今竟派上了最关键的用场。
三人分工利落,陆盛泽带柴刀开路,姜昕媛备好药包、短枪,陈超英扛着猎枪,背上水壶和干粮,不多时便在院门口汇合。
陈伟强带着几个村干部守在门口,反复叮嘱:“山里情况复杂,郑国兴是不要命的逃犯。你们千万小心,打不过就跑,我安排人在山口接应你们,凡事以保命为先,实在找不到就先撤回来,千万别逞能。”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
说完,陆盛泽打头,带着姜昕媛和陈超英走了。
山林深处气温比山下低上不少,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尽,一路走下来,冰冷的露水打湿了三人的裤脚鞋袜,凉丝丝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钻。
越往山林深处走,周遭越是安静,平日里虫鸣鸟叫渐渐稀少,只有头顶偶尔掠过几只不知名的大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一声短促的啼鸣过后,整片林子幽深阴森,透着一股压抑的危险气息。
陆盛泽走在最前方开路,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锋利柴刀,动作干脆利落,一刀刀砍断挡路的藤蔓、杂乱的荆棘。
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地面,搜寻着可疑痕迹。
这片后山他再熟悉不过,哪里密林藏着野兽巢穴,哪处山路暗藏陡坡湿滑的险沟,哪块空地能藏身,他都一清二楚。
不过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陆盛泽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地面的落叶枯草。
姜昕媛和陈超英立刻停住,屏住呼吸凑近查看。
地面上,有明显被踩断的草茎,还有几道清晰的脚印,泥土新鲜,没有被落叶覆盖,一看就是这两天才留下的新痕迹。
陆盛泽指尖摩挲着脚印边缘,仔细辨认片刻,抬眼沉声道:“是男人的脚印,尺码偏大,鞋底平整没有纹路,应该是穿了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
他站起身,抬手指向前方枝叶交错的密林,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郑国兴应该往那边走了,应该现在就藏在山里。”
三人循着痕迹继续往里深入。
越往前走,树木愈发粗壮高大。冬去春来,枯木抽出新枝,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罩棚,阳光艰难地透过枝叶缝隙,只落下零碎的微光。
又往前摸索了将近半小时,陆盛泽忽然猛地抬手,示意身后两人立刻停下,随即比出噤声的手势,身子微微压低。
姜昕媛和陈超英瞬间心提到嗓子眼,连忙屏住呼吸,握紧手里的枪,弯腰小心挪动几步,凑到陆盛泽身侧。
顺着他紧盯的方向望去,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巨石斜斜倚靠在陡峭山壁上,巨石下方刚好形成一处凹陷空间,既能遮风挡雨,又能避开山下视线。
石头底下,明显被人刻意清理出一小块平整空地,地面的杂草枯枝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棚子边缘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一小堆柴火灰烬还有星星点点的红星,旁边树枝上还挂着几件破旧的脏衣物。
“这里就是他暂时的落脚点。”陆盛泽压低声音,声音压得极低。
姜昕媛下意识握紧枪,指尖泛白。
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郑国兴的藏身之处,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陈超英也攥紧了猎枪,咬牙低声道:“咱们等他一会儿就冲进去,把他抓起来!”
“不急。”陆盛泽拦住他,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他在山里躲着,肯定留了后手,周围说不定有陷阱,咱们慢慢靠近,别中了他的圈套。”
三人分头行动,查看附近五百米以内的情况。
没多久,有人来了。
藏在大树后头,姜昕媛一眼就认出来,来的这个邋遢老汉,就是郑国兴,蓬头垢面,要不是他习惯性的走路姿势,也认不出来。
郑国兴警惕心很高,他左右扭头,查看周围的情况。
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弯腰钻进了石头底下。
陆盛泽等着他安静下来后,直接扣动扳机,开了一枪。
郑国兴不能死,陆盛泽这一枪只是想打中他,让他暂时降低移动速度。所以枪是冲着他小腿去的。
从这里可以看出,郑国兴是经过训练的。
原本放松的他,在听到枪声的刹那,打滚躲了过去。
子弹击中后面的石块,飞了出去。
郑国兴这时候站了起来,弓着身子看向枪响的方向。
两只眼睛通红,眼神里满是怨毒。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兽,嘴角咧着诡异的笑,声音嘶哑难听:“陆盛泽,是你吧!是男人你就出来,躲躲藏藏跟个老鼠似的,别让我看不起你。出来!”
看没有动静,郑国兴抬手,解开了衣服上的扣子。
随着衣襟散开,姜昕媛注意到了他腰上的手榴弹。
整齐排列,围系在腰上。
“再不出来,老子就拉炸药绳了,你们离我这么近,也活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陆盛泽闻声站了起来,拨开前面的灌木丛,小心地走了过去。
在她身后,姜昕媛慢一步跟着,枪头对准了郑国兴。
陆盛泽停步,抬手让后面的两个人也停了下来。
他冷眼看着郑国兴,劝道:“郑国兴,你逃不掉了,乖乖跟我们下山,去公安局认罪伏法!”
“切,老子没罪,老子是为天皇效命,你们华国这些支那猪管不着。”
郑国兴恨恨地说道:“姜昕媛,没看出来,连枪都敢拿了,还把枪口对准我,不想活了?早知道你会嫁给陆盛泽,老子就在知青点弄死你。”
郑国兴的威胁,对姜昕媛没有任何威慑力。
她依旧用枪指着郑国兴。
“放下枪!”郑国兴扯着炸药绳的手动了动,威胁道。
无奈,姜昕媛垂手。
郑国兴再次把注意力放在陆盛泽身上:“狗日的,老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拜你所赐。”
陆盛泽不慌不忙:“郑国兴,狼群是你引过来的吗?”
他死死盯着陆盛泽:“废物一群,天天只知道狼嚎,连个院墙都进不去,没用的东西,白瞎了老子那么多好药。”
姜昕媛从陆盛泽身后探出头,厉声呵斥:“你丧心病狂,你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村里人待你不薄吧。你居然想出这种办法,万一伤了村里人怎么办?”
“呸!”郑国兴啐了一口,面目愈发狰狞,“那些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陆盛泽死。只要你们把陆盛泽杀了,我就把狼群引来。”
“郑国兴,别痴心妄想了,你主动坦白,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
陆盛泽边说话,边往他的方向靠。
郑国兴身上的东西还没有全部挖出来。
抓活的比带一个尸体回去更有价值。
陆盛泽在寻找机会,近身扳倒他。
郑国兴眼底闪着异样的光芒,看着陆盛泽。
突然,他从身后掏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朝着陆盛泽扑了过来,动作迅猛又疯狂,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
“小心!”姜昕媛心头一紧,失声喊道。
陆盛泽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他的扑击,同时抬手想要制服他,可郑国兴此刻已经发狂,两只手胡乱挥动,没有章法,刀刀都朝着陆盛泽的要害刺去。
陆盛泽也掏出了随身带来的铁棍,小心地应对着郑国兴的攻击。
见状,姜昕媛和陈超英同时举枪,打算帮陆盛泽一把。
但现在两人缠斗在一起,身形交错,根本没法瞄准,误伤陆盛泽的可能性很大。
姜昕媛急中生智:“超英哥,我去那个方向,只要观察到合适角度就开枪。”
郑国兴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力气大得惊人。
陆盛泽一时不察,被他击中,刀刃划过胸口,衣服直接从中裂开,有血丝冒了出来。
这个时候,陆盛泽刚好站在了沟边上。
边缘的石头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
“陆盛泽!”姜昕媛脸色煞白,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郑国兴见状,整个人更激动了,他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嘶吼着再次扑上去,陆盛泽躲过了一次,但没躲过第二次,被他死死抱住腰身。
刀尖悬在胸口之上,只有半指的距离。
陆盛泽两只手用力,叉着郑国兴的胳膊,抵抗着他的蛮力。
郑国兴咬牙切齿:“陆盛泽,咱们一起死,黄泉路上,我也得拉着你垫背!”
“做梦!”陆盛泽脸色骤变,微微泄力,以退为进,就在刀尖刺入胸膛的刹那,他用力一推,把郑国兴从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
赶在郑国兴翻身之前,陆盛泽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武器,刚刚在打斗过程中掉落了。
这个时候,两人已经分开。
姜昕媛和陈超英同时开枪。
两颗子弹飞出,直冲郑国兴。
郑国兴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他仰头大笑一声,子弹刺破肌肤,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陆盛泽扑去。
陆盛泽身后是不见底的大沟,在郑国兴扑过来时,他已没有了退路。
脚下青苔打滑,陆盛泽直直向后摔倒,一同坠下山沟。
事发突然,姜昕媛根本来不及多想。
她飞奔到边缘时,已经看不到陆盛泽的身影。
陈超英同样脸色煞白。
他对山上不是特别熟悉,但他清楚,这么深的沟掉下去,想活下来很难。
他抓着姜昕媛的肩膀,把人拖了回来:“昕媛,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下山报信,让大队长组织村里人找人。另外报告公安,专业人员在找人方面方法更多。”
陈超英说的在理。
姜昕媛此刻心口发疼,但理智高于了情绪。
她把陆盛泽的枪捡了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小跑着下山。
山下,村里人已经散开。
陈伟强在陈超英家,他在等信号。
突然眼皮子跳了起来,他心里有些打鼓:“超英媳妇,右眼跳是是灾还是财?”
秦慧芬愣神片刻,回道:“左眼财,右眼灾。”
陈伟强脸色大变:“出事了?”
“昕媛和陆同志都是上山打猎的老手,对山上的情况了解,不会出什么大事。”
陈超英也是跟着去了的,秦慧芬心里同样担心。
“不会出事的。”秦慧芬是在安慰陈伟强,也是在安慰自己。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有脚步声。
脚比人反应快,她跑出院子,看到了姜昕媛和陈超英。
“大队长,他们回来了。”
陈伟强从屋里出来,看到只有两个人,忍不住问道:“陆同志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下山,郑国兴找到了吗?”
姜昕媛眼眶瞬间通红,鼻尖发酸,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黏住,堵得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超英见状,深吸一口气,替她回话,语气沉重:“郑国兴找到了。他腰上绑了好几枚手榴弹,一心想同归于尽。
陆同志之前特意叮嘱我们,尽量抓活的,挖出更多线索,我们不敢轻易开枪。
后来两人近身缠斗,混乱之中,陆同志和郑国兴,一起掉进了后山的大山沟里,现在下落不明,不知道生死。”
陈伟强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下意识往前一步,不敢置信地确认:“你说……掉进沟里的,是郑国兴和陆盛泽两个人?”
“是。”陈超英重重点头。
短短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陈伟强心上,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