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玉婷周末被姑姑喊回家时,还一脸懵。
“你认识陈利芬?”一进门,许文同开口就问。
许玉婷没听过这个名字,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她怎么找中间人,要给你介绍对象?”
找对象这种事情,尤其是主动找,肯定是事先有接触的。
而且陈利芬找的中间人有分量,一看就是特别上心。
这种人不认识,是不会下这么大力气的。
许文同就有点想叹气,当初她就是脑袋慢了半拍,没让自己女儿去顶替。
不然现在这种好工作,好对象都是自家的了。
不过给了许玉婷也没事。
许玉婷没爸没妈,心里缺爱,自己稍微照顾点,她就能感谢天地。
拿捏许玉婷也挺容易。
万一哪天许玉婷遭了大哥的嫌弃,也能一脚踢开,坏不了兄妹间的情分。
许玉婷转着脑子想了想:“她说认识我吗?”
许文同点头:“嗯,她是给她儿子介绍,徐家老大。你以前在大院应该听说过。那徐家老大,以前还是个风云人物,学习好,长的好看。我记得你读的那个高中,还把他当成是榜样人物宣传来着。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这一下给忘了。”
榜样人物?
许玉婷脑子里闪出了一个名字:“徐毅城?”
“对,对,你认识徐毅城?”许文同想起来了。
“姑,你认识徐毅城?”许玉婷一脸惊喜,“他学习好,我一直拿他当榜样,我能考上大学,就是用他的事迹激励自己的。”
许玉婷有自己的少女心思。
之前偶然一次知道徐毅城现在自己开公司,她还想过去他公司上班,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是简历没通过,她便只能听从分配。
她以为再也没走机会认识徐毅城了,没想到两家有来往。
太好了。
“那小子就那么好?”
许文同看出了许玉婷的心思,故意引导道。
许玉婷垂下肩膀:“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但是我……”
许文同开口打断了她:“谁配不上谁?我听说他就长得好看点,至于其他的,和他一样好的人大有人在。”
“但就他一个人,哪哪都好,”许玉婷读书时,听过徐毅城很多的传说。
她也知道徐毅城现在做什么工作,很是敬佩很是羡慕。
可惜自己没有这样的头脑。
“学生时代好算什么,现在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听你表妹说,他现在就是干修电脑的活?在一个商场里开店?”
许玉婷替徐毅城说话:“不是,他自己创业开公司,手底下员工好几十个呢。”
“他之前创业遇到点难题,所以去修电脑补贴,现在已经不是了,以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好。”
许玉婷小声地说道:“姑,如果真的是他,我愿意相亲见见面的。”
“他年纪比你大。”
“我喜欢他,不在意这些。”
许玉婷闭闭眼,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他就觉得活下去有劲,能看他一眼,我就高兴……”
许文同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看出了许玉婷真的上心:“行,谁让我就你这么一个好侄女呢,等我和那个中间人说说,约个时间让你们见面”。
许文同和许玉婷说过之后,隔了两天,就给介绍人回了话。
收到答复的陈利芬,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徐家民晚上在外面应酬,陈利芬把徐闻城喊回了家里。
徐毅城搬走之后,没多久徐闻城也搬了出去。
陈利芬眼里,他永远是个孩子,一回家,陈利芬就开始问询。
看陈利芬在厨房里忙活,徐闻城也没有这些,一边帮忙,一边和陈利芬说话。
陈利芬手上麻利切着菜,说道:“妈给你寻了一个好姑娘,约了时间,你去见见。你现在是徐家的孩子,出门仰起头,别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咱都配得上,我给你找的这个,她大伯官位不小。虽然是个侄女,但打小在大伯身边长大,和亲女儿没什么区别。”
徐闻城一愣。
也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
“这,那姑娘也是二婚?”
“不是,黄花大闺女。在供电局工作,也是好工作。”
“我二婚还带个孩子,人家姑娘愿意当后妈吗?”
陈利芬挑眉:“二婚怎么了?你是个领导,和你一样年纪,能当领导的能有几个?我刚开始只是透了点风声,是女方那边说约见面的。”
“那姑娘有没有谈过?”
“谈过又怎么样。又不是结婚,你别想三想四。到时候相亲,你别一上来就说自己结过婚,第一印象不好。”
徐闻城扶额:“我年纪摆在这儿,人家一问就知道不对劲。”
“29怎么了?没遇上合适的不行吗?男人可以先立业再结婚,事业折腾成功了,再想结婚的事情,很正常”,陈利芬切菜的手一顿:“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疼人。”
“就这么说定了,你等我通知就行。”
陈利芬在儿子相亲这件事上,是个急性子。
她通知了徐闻城一句后,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约见面的地方,就安排在了许文同家。
许文同提前两天和许玉婷说了之后,带着许玉婷去街上买了新衣服。
到了相亲那天,许文同一早就在家里守着了。
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陈利芬带着儿子来了。
激动地起身开门,看到的是祝含蕴。
“嫂子,你怎么来了?”
她都懵了。
祝含蕴怎么会登她家的大门?
许文同这话说得有些结巴,脸色不太好看。
“家里有人吗?”
祝含蕴看得出来,许文同不是特别地欢迎她,而且看穿衣打扮,很隆重,像是迎接什么很重要的人。
祝含蕴很少来她家,今天也不知道吹了什么风,把人给吹来了。
看看时间,陈利芬也就要到了。
三言两语送不走祝含蕴,不如让她留下来,也掌掌眼。
再说了,许玉婷嫁人,总要过祝含蕴的眼。
“有人给玉婷介绍了对象,今天男方家上门看人。”
“对象?”祝含蕴问了一句,但很快收声。
许玉婷是侄女,以前何淑雅没回来,她插手还行。
现在何淑雅回来了,自己再插手,如果许玉婷介绍的对象,比何淑雅的对象好,只会有人说许玉婷闲话。如果比不上何淑雅的对象,外人会说闲话,自己区别对待。
怎么都落不了好,祝含蕴干脆不插手。
许文同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是当姑姑的,对侄女好,介绍的对象,自然是个好的,我就不多说了。我今天来就是看看玉婷,前段时间淑雅去冀北考察,刚好遇上了地震,我忙着去照顾她,没有见玉婷。所以来看看,玉婷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说起这个,祝含蕴有些心寒。
许玉婷在她那里生活了十几年。
刚开始几年,家里没有孩子,她是一心一意地对许玉婷好。
后来有了许玉笙,分走了大半的心思,但从不亏待许玉婷。
就算何淑雅回来了,她没有精力管许玉婷,但好歹也是一门亲戚。
许玉婷却从来没有说过回家看看。
这次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不说何淑雅,就是许文君,去灾区工作,好坏都没有问一句,好像家里的人和她都没有关系。
她今天就是故意来的。
许玉婷不懂事,她得教。
不然出去了,别人都说许玉婷没教养。
不过时机没选好,碰上了相看对象的事情。
祝含蕴还没想好找什么说辞,先走一步,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看来是走不了。
“人来了”,许文同拉了拉衣角,整个人昂首挺胸去开门。
门一打开,许文同热情地请人进门。
陈利芬也笑着往里走。
刚进门,看到了祝含蕴,脸色一僵。
她在周可仪的葬礼上见过。
祝含蕴也看到了陈利芬,眉头轻皱。
她记得,陈利芬的儿子结过婚了。
她给谁想看对象?
徐毅城?
徐毅城和家里的关系,她有所耳闻,陈利芬做不了他的主。
所以这亲事八成会吹。
许文同看了看陈利芬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来。
忍不住问道:“今天不是说好了两个孩子相看,怎么没看到人?”
“本来是订好了今天见面,但是昨天晚上,他领导发了信,让他下乡,今天一早天没亮就出门了。我想这相看是之前说好的事情,不能失约,就先替他出个面。你放心我们这边诚意十足的。”
陈利芬说这话的时候,还斜眼去看祝含蕴的脸色。
祝含蕴和周可仪是什么关系,她不清楚。
她庆幸今天没让徐闻城来。
待会儿她模棱两可地说几句,可仪让祝含蕴往徐毅城身上误会。
“这位是?”
陈利芬故意问道。
“是许玉婷的伯母,我家玉婷命好,摊上了好伯父伯母,小时候在他们家生活,待玉婷跟自己亲孩子一样。”
陈利芬之前了解过许玉婷的情况。
所以祝含蕴就是许文君的老婆。
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如果是这样,在板上钉钉之前,不能让祝含蕴见到徐闻城,不然这婚事就吹了。
“是吗,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得多来往。我家儿子也是个性格和善的,以后肯定能把她伯父伯母当自己亲爸妈对待。”
这话说的有点过了,祝含蕴看过去的眼神,有些不喜。
不过许文同没听出来,只当是陈利芬对许玉婷太满意了,已经考虑到了以后。
陈利芬是个挑剔的人,祝含蕴从她的问话中听出来了。
追着许玉婷问,像是选妃一样。
许文同还一个劲地附和。
许玉婷的反应也很奇怪,只是一个相亲而已,像是上赶着一样,问什么就答什么,一点隐藏都不会。
祝含蕴最后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这才是刚刚开始相看,问这么多有些太细了。得给两个孩子空间,让他们慢慢相处,互相了解。”
陈利芬这才收口:“是是是,她伯母说得对,我就是对玉婷太满意了,这么好的儿媳妇,要是落到了别人家,我后悔都来不及,所以才多问了几句。玉婷,你别嫌阿姨问的多啊。”
许玉婷淡淡一笑:“没事的,阿姨。”
祝含蕴被气得心口发堵,早知道这么受气,刚刚就应该腿脚快点,早点跑出去。
陈利芬在家里坐了两个小时。
看到了午饭点,才离开。
等人走了,许文同还邀功。
“嫂子,你觉得怎么样?这孩子我听说了,很上进,以后有出息。玉婷年纪不小了,需要有个知根知底的人。”
祝含蕴出声打断:“你确定知根知底?她刚刚都快把你家十八代祖宗问出来了,你就只回答,你现在跟我说,她儿子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挣多少钱?既然要结婚,以后结婚了什么打算,有没有独立的婚房,还是跟着公婆在家里住?……”
要问的太多了,许文同刚刚一句都没有。
许玉婷听着不高兴,给自己说话:“他叫徐毅城,现在在外面开公司,做的方向有些少见,但是在圈子里挺有名的,之前我们高中校庆,还让他回去作为优秀校友发表演讲了。”
徐毅城?
祝含蕴自然认识,但是刚刚陈利芬嘴里无意说出来的信息,和她认识的徐毅城可搭不上边。
“你确定?”
许玉婷抬头,有些委屈:“对,我见过他。伯母,我知道我的存在,妨碍了淑雅。现在我已经成年了,我搬出来,不阻碍你们一家欢乐。我现在找个对象,你还要插手管吗?人是我自己喜欢的,也是我自己选的,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找你们求助的。”
许玉婷这话早就想说了,但是怕别人说她白眼狼,一直忍着。
但是刚刚祝含蕴的质问太伤人了,她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盼着她好。
祝含蕴一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
祝含蕴是不同意,但阻止不了啊。
又瞧许玉婷这个一见倾心的样儿,还能说啥?
不识好人心。
那就让她撞吧,什么时候撞了南墙,什么时候就心死了。
祝含蕴起身:“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一句,我是伯母,是外人呢,但是你伯父是你亲人,以前他对你也是实打实的好。你伯父马上从灾区回来了,到时候少不了人去家里探望,你到时候也找个时间露个面,免得别人说你不懂事。”
祝含蕴说完就走了,没当一回事。
送走了祝含蕴,许文同也没了好脸。
“就这么一件事,打个电话来说一声不行吗?今天非要上门,差点就坏了好事。也不知道你大伯当年怎么就看上了她。丢个孩子,差点把自己丢出了神经病。”
许文同向来不喜欢祝含蕴,总觉得她说话做事,有种看不起人的感觉。
这会儿逮到了机会,在许玉婷面前上眼药水。
……
徐闻城这边把相亲摆上了正轨。
另一边,徐毅城也被家里催婚了。
徐毅城毕业后倒腾了两年货,挣了钱后,直接招兵买马,开了一个软件公司。
这个年代,电脑都没普及,软件公司在大众眼里就是一个没用的东西。
不过在圈子里徐毅城是小有名气的,很多小公司解决不了的问题都找他。甚至市场上那款最火热软件,就是徐毅城公司做出来的。
不过创业有风险,之前也走过歪路。那段时间徐闻城糟心,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的。
家里人不好意思拉出去介绍相亲。
现在徐毅城公司走上了正轨,也是能把人生大事排上日程了。
周老爷子隔着电话三催四催。
奶奶也催。
徐毅城也正有此意,直接给家里人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他找了个黄道吉日,约了何淑雅见面。
约的是一个西餐厅。
西餐厅浪漫主题,适合说情情爱爱的事情。
何淑雅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徐毅城了。
因为她受伤这事,祝含蕴看得她很紧。
也是现在她伤口恢复好了,祝含蕴才允许她出门,但是有规定,暂时一个月之内,不能离开京市,而且还下了门禁,每天门禁之前必须回家。
何淑雅被管着,但是没有不喜,每天按照祝含蕴的而要求出门去上班,准点下班回来。
和徐毅城约见面的时间,也是在中午。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西餐厅,落座之后,还有些拘谨。
“这环境里,我有些放不开,待会儿闹什么笑话,你别嫌弃。”
何淑雅自认为自己是个粗人,先打好招呼。
“没事,就一餐厅,咱就是来吃饭的,随便。”
徐毅城自己已经点好菜了,跟服务员说了一声,俩人开始上菜。
西餐这东西,样数不少,但是分量都不大。
何淑雅一边吃一边等,有种没吃饱的感觉。
菜上齐了,徐毅城才开口说事:“上次在冀北,有些话我没说,觉得病房不是个正式的场合。今天特地约你来,就是说这事的。”
何淑雅吃饭的动作一顿,她当然知道徐毅城话里的意思,突然之间,有点不适应了。
她把手里的刀叉放在一边,坐得板正。
“何淑雅,其实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一句话,让何淑雅破功。
“你这是要从穿开裆裤的时候说起?”
“别打岔”,徐毅城笑骂了一句:“那时候我外公和你外公是同事,两个老爷子还戏称,要结个娃娃亲。不过这事就是嘴上一提,后来你走丢,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我现在想来,咱俩应该是天注定的缘分。小时候分别,长大了居然意外认识,成了合作伙伴,见证了彼此光辉与低沉的岁月。
在冀北,知道你没有跑出来,还在楼里的时候,我就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找到你,不管是生是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生死之际,人会想很多,我回想了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想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我这人冷心冷情,我爸都会骂我是白眼狼。
这辈子我惦记的人不多,我妈是一个,因为她生我养我,给了我所有的一切。
另一个就是你,我想,我过去的二十年,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我妈,未来的几十年,我心里重要的人是你,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惦记的人不多,你是一个,未来的唯一一个。”
一句话,戳中了何淑雅的心。
她低眉,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
徐毅城说,他在地震的时候,想了很多,回顾过去,设想未来。
何淑雅也是。
她的过去,痛苦孤独居多,回想起来,没什么美好的记忆。
但是她的现在,有了家人,有了朋友,有了事业,有了未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何淑雅是个现实的人,她很少看未来,只会过好现在。
所以她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幸福,但是现在她想和徐毅城有一段并肩的时光。
再抬头,何淑雅眼神坚定。
“好,我答应你。”
何淑雅答应的太快,徐毅城愣了一下,随后展开了笑颜:“女朋友你好,希望以后能多多指教。”
“男朋友,你好。”
……
午餐吃饭,出了餐厅门,徐毅城和何淑雅就分道了。
下午都还有自己的事情做,成年人了,生活不止有情爱。
回到工厂的何淑雅,一个下午,嘴角都没有下去过。
作为何淑雅的亲妈,祝含蕴最先看出了反常。
晚上吃饭的功夫,何淑雅那嘴角一直弯着。
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而且那头猪,还有可能脚踏两只船。
祝含蕴心口有熊熊烈火。
但她忍了:“淑雅,什么事今天这么高兴。”
何淑雅迫切地需要和人分享,祝含蕴开口问,她就答了:“之前在冀北,你见过的那个徐毅城,今天表白了,我答应了。”
最后三个字,让祝含蕴眼前一黑又一黑。
孩子大了,谈谈恋爱很正常,但是徐毅城现在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好人,还在她的黑名单上挂着呢。
祝含蕴不动声色地问道:“当时候在冀北,怎么看他一直跟你避嫌?我还以为他不喜欢你呢。”
“那时候时机不对,他不想让你误会是拿恩情威胁我的。”
得,那小子鸡贼,好话都说完了。
“你们是以假婚为目的的谈恋爱吗?”
何淑雅点头:“是的,我喜欢他,目前是想和他结婚的。”
祝含蕴阻止不了,但是有些事情她得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