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高,人也越来越多了。
那些归曦宗弟子们,正围拢过来,将林清风和苏灵儿圈在中央。每一道目光,都投向了这个宗门里第一个土著NPC。
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东西。
那是发现新奇玩物时的兴奋,是猎人看到稀有猎物时的灼热。
苏灵儿:他们竟然不去关注那死去了两个同门,又或是斩杀了同门的大师兄,却来关注自己这个初入仙门的弟子?
不成何体统!简直礼崩乐坏!
方才死了两人,尸骨未寒……emmmm,虽说连尸骨都没剩下,但竟无一人为死者讳,反而在此围观于我一个小女子……
这宗门上下,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她强迫自己露出微笑,然后回忆起自己当初还在安和城城南苏家时学到的那些礼仪,让举止显得端庄一些。
“见过各位师兄……”
“师妹好!!”
“师妹你有特殊背景吗?!”
“师妹你不要在意那两个白痴,他们脑子有坑!”
“师妹你有神兽血脉吗?是不是开局自带老爷爷的那种?!”
“师妹你有隐藏家族吗?是不是那种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
“师妹你家里有矿吗?灵石多吗?”
“@!¥!%!%……”
虽然有的话语可以听清,但太过嘈杂,有些窃窃私语还是让苏灵儿听不真切。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活的”?什么河东河西?自己不过是一个新弟子入门而已,他们为什么这么兴奋?
苏灵儿垂下眼帘,她运转起体内那点微不足道的灵力。这股力量,是她在清虚观外门苦修三年才凝结出的成果,弱小得有些可怜。
对于清虚观而言,愿意赐下心法,每月还发三颗灵石,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的灵力虽然微小,但此刻它却有了用武之地。
微弱灵力缠于双耳,一瞬间,周围嘈杂人声被过滤,那些压低了声音的窃语,变得无比清晰。
“喂喂,快看,就是她吧?”
“咱们宗门第一个活的……咳,我是说,本土弟子?”
“错不了,这可是大师兄亲自带回来的……话说,她要是死了的话会怎么样?还能活过来吗?”
“嘘!你疯了!别想这事!大师兄好不容易才忽悠来的一个,你想把她吓跑了吗!”
轰——!
苏灵儿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凝固了。
世界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荡。
死了?忽悠来的?
什么意思?
刚死了两个人还不够,这是……也要把自己祭天吗?!
她将这些词汇,与自己那贫瘠却又恐怖的见闻进行着比对与印证。
“宗门终于来人了”……
“宗门要崛起了”……
“好不容易忽悠来一个”……
原来是这样……
他们的宗门发展,遇到了某种瓶颈。这种瓶颈,需要一个特殊的“引子”,一个“祭品”,才能打破!
而自己这个新来的“弟子”……就是他们等待了许久的那个祭品!
那么,“她要是死了的话会怎么样”这句话呢?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真正地活下去!我才刚入门啊!我才刚刚死里逃生啊!你们……你们怎么能就这样?!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可怕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不断上演:
她被五花八绑在冰冷的祭坛上,周围是一圈狂热的邪修,他们高举着法器,口中念念有词。而她的生命,她的灵力,她的一切,都将被他们贪婪地吸食、分光……
苏灵儿心中早已泪流成河,脸上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她甚至抬起手,对着周围那些在她眼中已然化为恶魔的身影,轻轻地挥了挥。
来吧!
为了正道,为了天下苍生!我苏灵儿……今日便舍生取义,定要揭穿你们的阴谋!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悲壮的自我牺牲中时,另一段对话,又飘进了她的耳中。
“别瞎说了,这可是大师兄他亲自忽悠来的。”
“大师兄平时那闲散摆烂的性子,你见他什么时候管过这种闲事?看来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
“那可不!毕竟咱们都花了那么多钱,结果要是连那个‘镇魔大典’都混不进去,那也太惨了!”
镇魔大典?
这是什么?清虚观从未提起过,难道是他们这种邪修魔宗一同举行的某种分赃庆典?
还是说……清虚观的地位实在太低,连听闻此事的资格都没有?
苏灵儿的思绪,瞬间拐了个急弯。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林清风那张带着一丝得意的脸上。
她明白了……
她不会被献祭给整个宗门……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战利品”。
原来自己的结局恐怕就是成为其中的炉鼎!
看他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定然是觊觎我这好歹也是处子之身,欲行那采阴补阳之邪法!
掌门啊掌门!你许我筑基大道,许我光明前程,难道……难道代价就是这个吗?!
弟子清白不保啊!
就在苏灵儿的内心天人交战,林清风正享受着公会成员羡慕的目光,广场上的气氛达到一个微妙的顶点时——
异变陡生!
“都让开!让开!”
人群被粗暴推开,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那是个老道士,鹤发童颜,一身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他的动作却和这副形象完全不符。他步履踉跄,神情激动,无视了所有人,包括站在最前面的林清风。
他径直冲到苏灵儿面前,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停了下来。
老道那双浑浊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只见他饱含热泪,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苏灵儿大喊了一声:
“妈妈——!!!”
苏灵儿:“……”
林清风:“……”
周围玩家:“……”
时间静止了,空气凝固了。
林清风脸上那副傲然自得的笑容,瞬间崩裂。
不是?!
我宗门里什么时候混进来个炫压抑啊?
你是别家公会派来捣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