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出现的瞬间,猴子全身白毛突然炸起!
这是它回到山林后多年来在山林间躲避人类时,刻入骨子里的本能!
环顾四周找不到那个小崽子的身影,没办法了,出于求生本能,小猴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地上一按,尖利爪子弹出,刺入脚下泥土岩石之中。
“噗!”
一声闷响。
那只白毛猴子施展其天赋神通,整个身体竟是直接没入了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土石合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峡谷里,再次只剩下陆平一个人。
他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却发现那只臭猴子已经不见了。
陆平愣了一下,随即也顾不上了。
他转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小短腿就朝着来时的路,跌跌撞撞地跑去。
娘还在镇子上,他要回去找娘!
他才跑出没几步,一道阴影便从天而降,笼罩了他小小的身影。
陆平脚步一顿,抬头向上看去。
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袍的怪人,正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悬停在他面前三尺之处。
来人正是刚刚才在附近解决了一个邪修散修,随后顺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追过来的天炉宗火桦。
他本是察觉到了一只品相不凡的灵兽气息,心中大喜,想着抓回去炼化成本命兽火,定能让修为再进一分。
可追到此处,那灵猿的气息却凭空消失了,任他神识如何扫荡,都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火桦长老的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找不到灵兽,他一低头,却发现峡谷底下,还站着一个人类的小崽子。
“哪来的野孩子?”
火桦长老心中不耐,正准备拂袖离去,神识却下意识地在陆平身上扫了一下。
这一扫,他那准备转身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咦?
这小崽子……
经脉通畅,体内竟隐隐有一股微弱的灵力在自行流转!
这是……快要自行引气入体了?!
难不成,他是天生道体?
火桦长老心中一震,原本烦躁顿时被一阵欢喜所取代!
灵兽跑了固然可惜,但若能得一个天资绝佳的弟子,岂不比一只畜生强上百倍!
他身形一晃,落在了陆平面前。
“小崽子,你家大人呢?”火桦长老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和善一些。
陆平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我……我要找我娘!”
火桦长老思索着,而这断剑岭附近的镇子只有青禾镇。
“你娘?”火桦长老瞥了一眼青禾镇的方向,“你家住在那镇子里?”
陆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回去。”火桦长老脸上露出笑容,伸手一招,一股无形之力将陆平托起,飞到了他的身边。
陆平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他吓得惊呼一声,却不敢挣扎。
火桦长老带着他,化作一道火光,朝着青禾镇的方向飞去。
正好去看看这孩子的出身,若是寻常农户,给些金银,了却因果,便可直接带回宗门。
然而,当他的神识随着飞近而笼罩整个青禾镇时,他的面皮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镇子……有些不对劲……
仔细探查之下,火桦长老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随后看着这个小崽子……
不会吧……希望不是个废物……
而且若他真是自己担心的那样,为他去屠一个镇子,不值当,而且自己作为正道人士,自是不能像魔道邪修那样行事肆无忌惮。
而且这小崽子是天生道体,这么小就心存仇恨,于修行无益,将来必成心障,反倒毁了这块璞玉。
“怪人叔叔,还没到吗?我想我娘了……”陆平小声地啜泣着,拉了拉火桦的衣袖。
火桦长老直接选择绕过了青禾镇,继续前行,准备直接飞回天炉宗。
“别哭了。”火桦长老的声线平直,“你娘都不要你了,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小陆平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了半空,忘了挣扎,忘了害怕。
娘……不要我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娘明明抱着他,让他好好活下去,还把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塞给了他。
这个穿着怪衣服的人,肯定在说谎,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小陆平不再动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火桦长老对这倒是无所谓。
斩断凡尘俗念,方能一心向道。
虽然手段粗暴了些,但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野孩子来说,是有效的。
他带着陆平,回到了天炉宗后,落下。
“站好。”
他将陆平放在地上,随后去往宗门内拿出了测灵石。
一股暖流,钻入陆平的身体,在他全身游走了一圈,最终汇入测灵石中。
火桦长老原本还带着一丝期待。
天生道体,万中无一,就算不是顶级的异种灵根,也该是天灵根之流,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片刻之后,当测灵石上的光华最终定格为两道时,他收回了手。
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火气,瞬间熄灭了。
什么天生道体!
也就是三灵根。
虽说起码比伪灵根要强,但与他所期待的天灵根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哪怕是个单灵根也好啊。
一块璞玉?
这分明就是的顽石!这么小就能引气入体可能是误食了什么灵果。
为了这么个货色,不仅放弃了去寻找一只罕见的稀有灵兽,心里越想越亏,血亏!
火桦长老的心情,一落千丈。
他再看陆平,便没了半点先前的热切与和善。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天炉宗的弟子。”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火红色衣袍在风里扫过,满是不耐。
……
陆平被丢进了记名弟子居住的大院里,虽然名义上是他名义上是火桦长老的弟子,但教授他的一般都是宗内的师兄师姐,他从此再也没见过那个红袍怪人。
而他则是沿用了以前的旧名。
陆平。
修仙,原来就是这样。
不过就是被一个陌生人从家里强行带走,然后告诉你,你娘不要你了,然后把你扔到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地方,便再也不管不问。
这就是修仙吗?他的父母为何要去寻这样的仙,就这样抛弃了他?
他不明白,但他心里窝了一股怨气。
说不清是怨那个怪人,还是怨那个抛下他去寻仙的爹,又或是那个同样狠心离他而去的娘。
又或者,是怨修仙这件事本身?
修仙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限制?
为何修仙就不能继续在家里,闻着娘做的饭香,等着爹从外面采药回来吗?
为何修仙就不能与家人团聚,为何非要斩断凡尘来修仙?
随遇而安,得过且过,想修便修,逍遥自在,为何不能如此修仙?
修仙不就是求个逍遥天地间吗?为何反而门规重重,限制重重?
于是,在外门弟子的大院里,陆平成了最懒散的一个。
别人天不亮就起来吐纳,他在睡足了后才开始修炼。
别人在演武场挥汗如雨,他在院墙的角落里晒太阳,想打坐时再开始打坐。
别人为了几颗聚气丹争得头破血流,他连执事堂发布的宗门任务都只是挑感兴趣的接。
他只是还记得,在那个冰冷的夜里,母亲最后对他说的话。
随遇而安。
他把这四个字,刻在了他的心里。
既然已经被带到了这里,走不掉了,那就待着吧。
既然要修行,那就修修吧。
不必强求,不必执着。
累了就歇,困了就睡。
行也安然,坐也安然。
他对于童年的那段过往,记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色彩斑驳,细节不清。
他只记得,爹娘都去寻仙了。
那个硬邦邦的铁片,他一直贴身带着。
上面的光早已熄灭,灵性全无,似乎只是一块普通的废铁。
但他没有扔。
这是娘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
幻境中,那股燥热与混乱,正在缓缓退去。
陆平感觉自己那沉重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轻。
原来如此。
这就是我的心魔吗?
不过是一段早就该放下的往事。
爹也好,娘也好,他们选择去寻仙,那是他们的道。
而我的道,就是娘最后期望的那样。
随遇而安。
不求通天彻地,不求长生不死,只求一份安宁,一份自在。
他感觉自己就要从这片泥沼中挣脱出来了,那第八十阶的压力,似乎正在消散。
行也安然,坐也安然……
这份执念,该放下了。
就在他心神一片空明,即将勘破幻境的瞬间。
一个幽幽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呢喃,再次出现在了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和他病中听到的诡异低语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勘破?我看你是在逃避吧,我已经让你再重新回忆了一遍,现在的你,真的认为他们是去寻仙了吗?”
陆平浑身一震!
那即将消散的幻境,猛然凝固!
他豁然回头。
只见身后不远处,在那片由记忆碎片构筑的青禾镇街景中,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