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
陆平试着转动眼球,视野的边缘扫过那枚已经裂开的丑陋肉瘤状卵。
陆平想起来了,那只八条腿的抱脸虫扣在脸上的触感,以及它身上所附着的粘液,还有那根强行捅进喉咙里的管子,带来的强烈异物感和憋闷感。
而为了防止玩家捣乱,林清风特意加的灵能毒气,效果立竿见影,不仅让人动弹不得,只要没有突破元婴境,那么就连灵力都会完全锁死,无法抵抗。
陆平心中叹气。
归曦宗虽然是个魔宗,但这待客之道能不能提高一下呀?下次搞这种事情能不能给个枕头啊?
就算宗门经费紧张,好吧,我看不出来宗门有啥经费紧张的地方。那但好歹也给块草席呀,像茅草屋那样也不是不行啊。
哎,好累。
他这念头还没转完,一种异样感便从胸腔深处传来。
作为修士,内视己身是基本功。陆平连忙凝神向内探去,意识穿过血肉,深入脏腑。
然而,往日清晰的经脉脏器,此刻却看不真切。
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在心肺之间盘踞着一个异物。
一个荒唐的念头击中了陆平的大脑。
他想起了苏师姐在传功殿里那番教诲以及任务玉简里的提示。
以体温暖之,以心神抚之……
全程感受生命破壳而出,最终破茧成蝶的刹那……
体会生命的重量与真谛……
陆平眼角微抽。
原来“以体温暖之”是这个意思,直接塞进身体里,让自己作为炉鼎去温暖它吗?
至于“感受生命的破壳而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破茧成蝶的壮丽场景了。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
生命的重量,他是结结实实地体会到了,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这哪是破茧成蝶,分明是牺牲自己,给别人当“蝶”的温床,自己就是那个被啃得一干二净的茧。
这魔宗的脑回路,真是清奇。
就在陆平疯狂吐槽的时候,隔壁的密室里,传来了一声抽气声。
王五他同样瘫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咒骂,变成了单纯的恐惧。
他也内视到了自己体内的那个“不速之客”。
这……这是要把我们当成炉鼎啊!
我就晓得!我就晓得这帮魔头没安好心!什么狗屁的爱与生命,全是骗人的鬼话!这是要把我们当肥料,喂养这些鬼东西!
他的眼珠疯狂转动,绝望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密室。
完了,全完了,没想到自己最后栽在这么一个离谱的任务上,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跟着那两百多号人一起下山!好吧,违抗师命下山也是个死,这些宗门的就没办点良心吗!天道啊,能不能把天底下的宗门全给劈了啊!
就在这时。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从其中一间密室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声音戛然而止。
密室重归寂静,只见陆平的瞳孔微微一缩。
危机!来了!!!
而他旁边密室里的王五,更是吓了一条。
刚才那个惨叫声……似乎是在他排队接任务时身后的一个散修(卧底)!
他是怎么了?是死了吗?难道就这么……死了?还是晕过去了吗?
“咕叽……咕叽……”
咀嚼声从那个传出惨叫的密室里传来,这个声音吞噬着他们最后的理智。
那个“新生命”,正在“破茧成蝶”。
而每个人都陆续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那个东西也开始躁动起来。
不……不要……
王五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啊——!”
噗!
只见他胸前的衣袍突出一个鼓包,一股血箭喷射而出,染红了那个灰色的石板。
王五瞪大眼睛,视线慢慢下移。
自己的胸膛正中央,一根肋骨被硬生生顶断,断茬刺破了皮肤。
沾满暗红色黏液的梭子形小脑袋,正从那个破口里钻出来。
它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钻心的裂痛,那个怪物带着内脏碎块完全挣脱了王五的身体。
它落在王五的身上,随即便开始张口咬在了宿主胸口那翻卷的皮肉上,开始着最初步的进食。
“啊啊啊!”
王五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因为那毒气让他连晕过去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血肉被啃食,生命力随着胸口那个持续扩大的血洞飞速流逝。
他的眼中,倒映着那个怪物的模样。
这个造型……怎么这么眼熟?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异兽类妖兽!
归曦宗的弟子,王协地被赐予的媳妇!
一个真相浮出水面。
他们……这群费尽心机留下的卧底和投机者,竟然是用来给宗门弟子繁殖战斗宠物的消耗品!
但是为什么又要放跑那200多个人呢?这不合道理啊!看不懂,他完全看不懂啊!
“嗬……嗬……”
王五的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他想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这归曦宗的荒诞与残忍。
与此同时,其他的密室里,同样的惨剧正在接连上演。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命……”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伴随血肉撕扯之声,不绝于耳。
其中大聪明卧底看着那只怪物从自己胸腔中钻出的时候,后悔之情不断涌出脑海。
什么考验!什么奉献!什么不破不立!
全是狗屁!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把活人当成一次性孵化器的养殖场!但是为什么只挑选了他们作为孵化怪物的炉鼎呢?
但他们和那200多村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大聪明仔细思考着,他们被选中到底是因为着什么?
突然一个想法闪过脑海。
难道是因为他们更加优秀?他们更加?一定是这样的,难道自己等人要死在自己的优秀之上了吗?
他看着那只小怪物趴在自己身上,啃食着自己的心脏碎片,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意识却被毒气牢牢锁在身体里。
现在,轮到陆平了。
那股痛楚,从他胸口的正中央印了下去。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额头上青筋暴起。
《大梦逍遥经》此时似也感受到了宿主的危机,也自发地流转起来,清凉之意试图压制那股痛楚,但收效甚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骨正在发出呻吟,皮肤下的肌肉被一道巨力撕扯着,尖锐的硬物正在顶着他的胸腔,一下,又一下。
“咳……”陆平咳出一口血,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还没回到青禾镇,还没找到爹娘失踪的真相,还没搞清楚那只会说话的白毛猴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成为一只怪物的出生餐?
这死法,也太不随遇而安了。
为何师尊不让自己就在天炉宗躺平当个咸鱼弟子,为何师尊非让自己趟这趟浑水呢?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伴随着一声轻响,那只寄生在他体内的异形幼体,也终于破胸而出。
“啊——!”
痛楚汹涌袭来,又如退潮消散,只留下无尽的虚弱与寒意。
陆平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那只趴在自己胸口的小异形。
它似乎也继承了陆平的懒散,就随便吃吃血肉,喝喝血。
然后,它抬起头,似乎有些嫌弃地甩了甩脑袋。
陆平:“……”
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合着吃我还委屈你了是吧?在我身体里寄生了这么久就算了,出来还嫌伙食不好?
就在陆平以为这小东西要对自己大快朵颐时,它却似乎听到了什什么声音。
这是只有他们这个族群能听到的感应。
听到感应的它,迈开两条小短腿,朝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一眨眼就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不只是陆平这里。
所有密室里,那些刚刚破胸而出的异形幼体,在啃食了几口宿主的血肉,补充了最初的能量后,全都放弃了眼前这顿丰盛的自助餐,纷纷循着预留的通风口迅速离去。
密室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胸口破着大洞的容器。
“……”
卧底们,包括陆平在内,全都怔住。
跑了?
就这么跑了?
一种荒诞感,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搞什么啊!
我们连被你当成储备粮的资格都没有吗?!
王五胸口呼哧呼哧地漏着风,鲜血和肺泡咕噜咕噜地往外冒,他看着空荡荡的密室,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我这是连一顿完整的饭都算不上吗?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宁愿被直接杀死,起码还能死个痛快,总比这现在慢慢的等待着自己原地去世要好得多啊!
胸口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体温在迅速散失,死亡的阴影正从四周笼罩而来。
身体似乎在慢慢变冷,他们能做的,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
陆平也感到了一阵绝望,他试图去调动力气去封住伤口,但身体依旧不听使唤。
血,依旧止不住。
孩儿不孝,怕是……真的回不去了。
他看着石室顶上昏暗的长明灯,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就在这时,众人怀中的那块任务玉简,突然散发出一阵白光。
【任务:帮助孵化新生命(卵状物),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