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那三件宝物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却刺得苏灵儿双目生疼。
那是大师兄听信了那人讲述的通篇大论后捐给纳博苑的东西啊!
难道,难道大师兄不让我动,就是为了让我亲眼见证这些吗?
见证这些在凡俗界里面,就算没有修为,却依旧如邪修一般的凡人。
而那背后的魔尊目的又是为何?
为了让大师兄屈服于这种情况吗?
是为了让大师兄认清现实吗?
让大师兄认清,这些本应承载着捐赠者赤诚之心的物件,如今却成了这地下名利场中,被这些无修为的邪修们肆意把玩的谈资,甚至想让大师兄也同流合污,认同这些邪修所为吗?
凡俗界如此,在修仙界亦是如此。
之前说的那些冠冕堂皇之话,全是嘴上说辞!
所做之事全是邪修会做之事,区别就是,他没有修为,若是有着修为的话,那还得了?
虽然之前因为这个是魔宗演化的建筑,苏灵儿一开始就有往恶意化揣测的倾向,苏灵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层面纱被撕开,露出底下那一张张邪修才有的嘴脸时,她依然感到遍体生寒。
打着大义的旗号,行着敛财的勾当。
他们将善意碾碎,混着泥土,铸成了自己向上攀爬的阶梯。
苏灵儿懂了。
既然这是魔宗的试炼,那这一关便想要将大师兄同化为邪修之心。
这是一场针对大师兄的诛心之局。
归曦宗背后的魔尊在用这种赤裸裸的方式告诉大师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实力的善良,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你想讲道理?
那就先看看你手里的刀够不够快。
甚至,你还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践踏,还得笑着说踩得好,踩得响,否则便是不识时务,便是取死有道。
这就是要把大师兄那根宁折不弯的脊梁骨,一寸寸敲碎啊!
苏灵儿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眼眶早已发红。
大师兄,这就是你每天面对的世界吗?
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你一个人究竟背负了多少?
相比于苏灵儿内心那出波澜壮阔的大戏,林清风的反应就直接多了。
林清风盯着台上那三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眼皮直跳。
好家伙,真就一点掩饰都不带有的?
前脚那胖管事还在正堂里演着苦情戏,后脚就把东西倒腾到这儿来销赃。
这简直是把“反派”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什么造福一方,合着是造福了你们的私库,纯特么白嫖白赚!!!
你们不拿去展览也就罢了,转手就拿来卖钱?卖钱也就算了,我的分红呢?哦,不对,这特么就是我的东西!卖出的钱不该全归我吗,分个屁红!妈的,气得我脑子都乱了!
简直太邪恶了!
钱你们赚了,名声你们拿了,我就落到什么了?!
太无耻了!太邪修了!
艾娃!!!我要举报!我要申请亚当重锤把他们砸成肉酱!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闪烁起一行淡蓝色的系统提示:
【神思系统温馨提示:此试炼参考了旧时代特权阶级的历史重现。如您在现实世界遭遇类似事件,请保持警惕,并及时联系艾娃进行举报,一经查实,利维坦也会为您提供丰厚的现实奖励,请勿担忧人身安全,亚当重锤部队随时就位,为您提供物理层面的保驾护航,共建文明家园,人人有责。】
看着这行字,林清风直接笑了。
这叫什么?发动人类斗人类?到时这算人奸吗?
不过也好,他不了解艾娃,但他还不了解人吗?
若真是那种没有艾娃管辖的法外之地,这帮人指不定能干出什么更丧心病狂的事来。
说嘎腰子就嘎腰子,天冷了要么交巨额保护费烧气,想要自己烧煤取暖?
无人机热源感应一经发现,直接罚得你倾家荡产,至于你能不能温暖过冬?
不好意思,那是你自己的生存能力问题,与我无瓜。
还是艾娃好啊,起码安全区内的气候能够自由调节,一视同仁,科技改变命运啊,安全区外,狗都不去!!!
还没等他吐槽完,那个半透明选项框就再次弹了出来。
【选项一:是可忍孰不可忍!拍案而起,当场揭穿他们的真面目!让正义的铁拳制裁这群硕鼠!!!】
【选项二:(未解锁)需消耗关键道具。】
林清风盯着那个灰暗的选项二,嘴角疯狂抽搐。
未解锁。
缺少关键道具。
emmmmm......
这游戏策划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就给一个能选的,你还弹个框干什么?直接播片走剧情不行吗?非得让我手动点一下,显得我有参与感一下吗?
而且留影石?
自己手里一堆留影石呢!
结果呢?
系统判定:你没道具。
怎么着?外带的设备不算设备?非得用你们副本里的指定产品才算数?这就好比我有满配的单反不让用,非得逼我花高价买你们景区的一次性胶卷相机?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强行逼氪吗?
关键是你逼氪也就算了,充值入口呢?别拦着我!快让我充值啊!!!
林清风不死心地又在界面上戳了几下,别说充值通道了,连个首充6元送XX的广告都没有。
我想氪金你们都不给机会是吧?
如果刚才没手贱买那堆红珊瑚和破琵琶,省下钱买了那块天价留影石,这选项二就能选了。
不过第一个也行吧!!!
既然你们不讲武德,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
反正没得选,那就不选了。
爷忍你们很久了!快点让我杀杀杀!!!
林清风直接选择了那个唯一能选的选项之上。
干!
下一瞬。
苏灵儿感觉那股控制自己身体的力量突然发生了变化。
嗯?
我这是要干什么了?
只见她的双腿自行迈开,一步跨出,挡在了林清风身前。
“住手——!!!”
苏灵儿发现自己的手臂高高举起,指着台上的拍卖师,手指微微颤抖。
“这分明是我家少爷捐赠给纳博苑之物!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拍卖?!”
原本还在为了这些拍卖品竞价喊价的宾客们动作一滞,无数双眼睛看向两人。
“什么?捐赠之物?”
“林府少爷?他们来了?这是他们的捐赠物?”
“她面具扔了!好像就是林家那个有名侍女吗?”
“嘘……这可是惊天大丑闻啊,若是真的,纳博苑和商盟那帮人的脸往哪搁啊?这不是让信任他们的捐赠人寒心吗?”
议论声涌起,有人惊疑不定地看向台上的拍品,有人则是一脸想要看好戏,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兴奋地小声交流起来。
“请问拍卖行,此事是否与纳博苑总管事有关?是否是尔等监守自盗,欺世盗名?!”
“尔等……该当何罪!!!”
喊出这番话时,苏灵儿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席卷全身。
原来,大师兄是想让我来替他说话!让我来替大师兄平息心中怒火!!!
哪怕是在这必须要低头的魔窟里,大师兄依然借由我的口,发出了这振聋发聩的呐喊!
大师兄的千丝傀儡术,已经如此神乎其技了吗!感觉比当初效果更甚!
(林清风:并没有,我都没动。)
苏灵儿越想越来气,这群不知廉耻的狗东西,就是一群没有修为的邪修!统统该杀!!!
全场在短暂的嘈杂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发飙的小侍女,以及那个依旧坐在椅子上,但面色不善的公子。
有些人已经悄悄挪动屁股,试图离这两人远一点,生怕等会儿溅一身血。
拍卖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着木槌的手悬在半空。
“这……”
就在这时,拍卖台后方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掌声。
“啪、啪、啪。”
一个穿着暗紫色蟒袍的老者慢步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那双眯缝眼中闪过的精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看到此人出现,台下原本还有些骚动的宾客停止了骚动。
“是号称紫衣鬼手的王老……”有人低声惊呼,随即便被同伴死死捂住了嘴。
众人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吃瓜看戏,变成了忌惮与恐惧。
王老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灵儿。
“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老者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轻柔,却让在场不少宾客感到胸口发闷。
“凡事,都要讲个凭证。”
“我们这里每一件拍品,皆有商盟与纳博苑的双重印信作保,来路清白,你红口白牙便要污人清白,扰了大家的雅兴……”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锁定了苏灵儿身后的林清风身上。
而周围的宾客纷纷站起身来后退,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此时,阴影处一个小厮快步上前,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宣纸递到老者手中。
老者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是权力的傲慢,也是对弱者最后的嘲弄。
“林少爷,有些事,纳博苑原本是为了保全你林府的颜面,才不愿点破,既然你非要撕破脸皮讨个说法,那老朽……便成全你。”
随后,老者将手中的宣纸展开,展示给在场所有人。
“经纳博苑鉴宝团去岁复核,林府所捐之画作《塞北秋》,笔法虚浮,灵韵全无,实乃市井画师临摹之拙劣伪作。”
“当初院方念及林府捐赠的一片赤诚,不忍追究欺诈之责,才勉强将其按仿品归档处理,未曾对外张扬,这本是院方对你林家的恩典与宽容。”
“怎料你竟将这份善意当做了撒泼的资本?拿原本不入流的废品,来碰瓷我这真金白银的拍卖会……”
“林少爷,做人,可不能太不知好歹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伪作?!”
“哈!我就说嘛,纳博苑何等地位,怎会贪图这点东西?原来是林府以次充好!”
“啧啧啧,拿赝品博名声,被发现了拍卖会再买真东西就想来闹事?真是丢人现眼!”
那些戴着面具的买家们交头接耳,目光中带着些许轻蔑。
但也有少许的人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却也不愿为了一个必死的林家去得罪庞然大物,只能选择了默然离场。
老者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压了压手,享受着掌控舆论的快感,接着说道:
“按行规,伪作不予入库,然念及林府捐赠之心,院方并未公之于众,甚至未追究你林家欺诈之责,还不知足?”
“林少爷,你拿赝品充数在先,如今又以此为由大闹拍卖会,污蔑主办方在后,这一桩桩一件件……”
“你是欺我拍卖行无人,还是觉得这城中的规矩,管不到你头上?”
随着他话音落下,四周阴影中骤然涌出数十名黑衣护卫,个个杀气腾腾,将林清风与苏灵儿团团围住。
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道理已经讲不通了。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