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儿从未觉得为民除害是一件如此令人脚趾扣地的事情。
直到今天。
在她被大师兄操控着为民除害的这一天到来之前,她以往都从未想过会如此一天。
噗嗤。
长剑送入一名护卫的胸膛,血花又一次绽放。
下一瞬,不可抗拒的怪力袭来,拽着她后领,继续将她拖回数米开外的原点。
双脚甫一落地,肩膀便又开始了那羞耻的规律耸动。
呼——吸——!
呼——吸——!
苏灵儿注视着前方那群同样在原地起伏的敌人,内心崩溃。
为什么?
大师兄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凭大师兄刚才瞬杀那紫袍老怪的手段,只需动动手指,眼前这群乌合之众便会灰飞烟灭。
可大师兄偏偏不动手。
不仅不动手,他还坐在那太师椅上,端着茶盏,面露慈祥,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啪、啪、啪。
林清风放下茶盏,拍手击节。
“小师妹打得好,很有精神,小师妹!快!对敌方使用十万伏特!!!”
苏灵儿:“.......“
十万伏特是什么鬼啊!!!我什么时候会的这个招数的啊!!!
我怎么感觉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不知名的鼠类妖兽啊!不是我想的那样的吧!还有我出什么招不是大师兄你来决定的吗!所以这十万伏特到底是什么啊!!!
苏灵儿若是能动,此刻定已羞愤欲死。
尤其是这种把敌人留着一口气,让她像个提线木偶般冲上去戳一剑又退回来的打法,简直比直接杀了她还难受。
这看起来不似行侠仗义,倒好似一场跳大神仪式。
林清风却不这么想。
他看着小师妹那僵硬又分毫不差的动作,心中甚是欣慰。
这可是一百灵石买来的“战斗托管服务”,若是直接跳过战斗结算,小师妹岂不是亏了?
自己身为善解人意的大师兄,怎么能把小师妹的默默付出给异化掉?
(苏灵儿:“我求你还是赶紧把我的付出异化掉吧!!!”)
当然!主要也不能把自己的付出给异化掉!自己这可是真金白银的付出啊!
况且,平日里小师妹太压抑了。
自己都好几次看到她动不动就眼冒红光,浑身黑气缭绕,整得跟个邪修似得,要不是自己是她大师兄,若遇上什么歹人,早把她给当成邪魔外道给铲除了。
况且我归曦宗作为名门正道,宗门现任的引路人,怎能整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还是让小师妹,好好杀杀人,发泄一番好了。
这回合制战斗多好,既安全又可靠,还能让她一次又一次地体验那种刀刀入肉的反馈感。
一刀刀杀,慢慢体会生命的流逝,慢慢平复着她的杀戮之心,这才是对心灵最好的疗愈。
话说自己要不要回头申请当个什么心理治疗师什么?
林清风觉得自己对于心灵治愈还是很有天赋的。
......
苏灵儿只觉得手中的剑越来越沉。
她看着对面那群敌人。
那群黑衣护卫也被这种方式给整懵了。
他们握着刀,却无法上前,只能陪着这个疯婆娘在原地做那该死的呼吸操。
这简直就是个妖术!关键自己牢大都死了,还不能让自己跑了或投降!!!有这样的吗?你们这么牛逼,让我们求饶一下不行吗?还得拿生命去陪你们演戏?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虐杀他人的变态心理啊?
看着林清风那个云淡风轻的模样,尤其一下解决战斗,只有自己这里,被对方的丫鬟一下一下结束掉自己等人的生命。
那么是谁的问题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丫鬟就是个变态杀人狂!!!喜欢从精神上慢慢折磨对手,享受一步一步虐杀他人的快感!
这娘们,该不会是个心理变态的邪修吧!!!有没有哪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正道人士赶紧路过一下救救他们,铲除一下邪修啊!!!
终于。
他们那个看不见的读条走到了尽头。
【敌方回合】
一名黑衣护卫终于被动地动了起来,只见他大吼一声,提刀冲出。
来了!
苏灵儿心头一紧。
那护卫冲至身前,举刀便砍,动作大开大合,毫无花哨。
若是平时,苏灵儿定会一剑封喉,但她此刻身体不受控制,并且并未到达她的出手回合,只能被动防御与闪避。
【判定:闪避成功】
苏灵儿的身躯以违和角度向左平移半寸。
唰。
钢刀贴着她的衣袖劈了个空。
按照常理,此刻那护卫空门大开,正是反击的绝佳时机。
苏灵儿本能欲递出长剑。
但是,她什么也做不到!
因为还没到她出手回合!
而那护卫砍完这一刀后,竟也不趁胜追击,而是看也不看战果,直接转身,再次一路小跑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转身。
耸肩。
呼——吸——!
苏灵儿:“……”
大师兄!你到底此举有何深意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我看不懂啊!
还没等她从这荒谬的场景中回过神来,第二名护卫也到达了行动回合。
同样的大吼,同样的冲锋,同样的劈砍。
当——!
苏灵儿手中长剑不受控制,横挡身前。
【判定:招架成功】
火星四溅。
那护卫也不恋战,砍完一刀后继续回落回原位。
然后,继续呼吸。
这算什么?
苏灵儿那颗原本因羞耻而宕机的大脑,此刻却疯狂运转起来。
你们这群没有邪修……有病?
明明可以一拥而上,却非要一个个上来送?
明明可以连招追击,却非要打一下就跑?
不。
不对。
这世上没有如此愚蠢的敌人,除非……这一切都在大师兄的掌控之中!
苏灵儿余光瞥向身后那个还在喝茶的身影。
大师兄神色自若,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原来如此!
苏灵儿脑海中轰然一震。
大师兄这是在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训练我!
平日里自己杀伐过重,往往只攻不守,以伤换命。
大师兄定是看出了这一隐患,才特意施展这无上神通,强行控制敌我双方的节奏。
他是在拆解战斗!
他在逼自己看清每一次攻击的轨迹,逼自己学会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闪避,去招架!
这是对于自己的特训!
是大师兄用心良苦,哪怕在这危机四伏的魔窟之中,也不忘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
但是,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羞耻的进行特训啊!!!
很恐怖的好不好!我可以自己进行这方面的特训的,不用大师兄你来手把手的教啊!
不过,大师兄,为了我的修行,您竟然做到这一步……
算了,既然如此,我又怎能辜负大师兄的一片苦心?
来吧!
哪怕身体不能动,我的眼睛也要牢牢记住这些轨迹!
就在苏灵儿自我攻略,准备迎接下一轮“特训”时,林清风已经无聊得打了个哈欠。
这回合制确实太墨迹了。
也不知道那些热衷于此的玩家们怎么玩的下去的,不过应该是自己不是这个类型的玩家而已。
他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视线突然定格在拍卖台侧方。
那里,一道臃肿身影正贴着墙根,试图把自己那三百斤的肉球缩进阴影里,一点点向暗门挪动。
正是那个纳博苑的胖管事。
林清风眉梢轻挑。
想跑?
把我的东西拿来卖,把我的贡献异化掉,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清风脚尖一勾。
地上那把紫檀木太师椅的一截断腿腾空而起。
砰!
林清风看都没看,随意一脚踢出。
那截木头势若奔雷,破开气流,发出刺耳尖啸。
“啊——!!!”
远处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胖管事整个人扑倒在地,抱着右腿满地打滚。
那截木头贯穿了他的小腿骨,将他扎在地板上。
林清风起身,轻拍衣摆,悠然踱步而去。
“哟,这不是刚才那位大义凛然的管事大人吗?”
林清风走到胖管事面前,垂眸看着那张因痛苦而变形的大脸。
“这么急着去哪啊?不是刚刚还给那个拍卖师证据,想要帮助维护全城雅事的清誉吗?”
胖管事痛得满头冷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看着面前这个恶魔般的青年,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林……林少爷!误会!都是误会啊!”
胖管事顾不得腿上的剧痛,拼命磕头,地板被撞得咚咚作响。
“小的也是听上面的行事啊!这拍卖会是商盟办的,鉴定是上面的人做的,小的只是个跑腿的啊!”
“小的真的不知情!求您高抬贵手,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待哺小儿……”
林清风听得只想笑。
“不知情?”
林清风蹲下身,捡起那幅被扔在地上的《塞北秋》。
“刚才你在台上指着这画骂它是废纸的时候,可是知情得很啊。”
“把我的善意当做你们敛财的工具,把我的付出异化成你们手中的筹码……”
林清风用画轴轻轻拍打着胖管事的脸颊,每一下都让对方哆嗦一次。
“阁下做完这种生意就想全身而退,是不是想的有点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