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站在城墙垛口边上,看远处十万朝廷大军。
这就是“举国皆敌”的排面。
不得不说,这游戏场景渲染还是蛮到位的,尤其这真实感,这就是烬天集团在第九区里断层领先其他游戏公司的优势所在。
那十万大军列阵长矛,还有半空中那几百号踩着飞剑、拂尘、葫芦到处乱飞的修仙者,光影效果着实不错。
要是换个零氪玩家,直接点投降,然后就可以求氪金大佬抱大腿带飞了。
但林清风不一样,他自己就是氪金大佬!不需要抱别人的大腿!
为首那个老儒生,胡子都翘起来了,手指着下面那个被气得浑身发抖的当朝太傅。
“老匹夫!就你还有脸修圣人教诲?”
“你身为帝师,不教君王爱民如子,反教他如何搜刮地皮!那天下流民,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在哪?你在京城的温柔乡里喝着鹿血酒,搂着十八岁的小妾唱后庭花!”
“你那脸皮是城墙拐弯处砌的吗?怎么就这么厚!若是圣人在此,怕是都要被你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拿棺材板拍死你个不肖子孙!”
下面那太傅指着城头“你你你”了半天,愣是一句整话没憋出来,最后两眼一翻,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林清风调整了一下站姿,找了一个绝佳视觉角度。
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投向了虚无远方。
“这天……变得有些冷了啊。”
“天凉了,这世道的人心,也跟着凉了。”
既表达了对当前局势的失望,又隐晦地透出一种“旧秩序即将崩塌,新秩序需要建立”的暗示。
这时候,就需要身边的人就懂事了。
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苏灵儿,此刻依旧处于“托管状态”。
虽然身体被接管,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甚至比平时还要活跃。
听到大师兄这句话,苏灵儿的大脑飞速运转。
天凉了?
这话若是从那个死透了的城主嘴里说出来,倒也合情合理,毕竟凡胎肉体,秋风一吹,那是得打哆嗦。
可站在眼前的是谁?
那是自家大师兄,是身处归曦宗这个魔宗之中依旧坚守正道之人。
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化境,寒暑不侵不过是入门基础。
别说是这区区津南城的秋风,苏灵儿就算是把这天捅个窟窿,引九天罡风灌下来,大师兄也能在那儿面不改色地温酒煮茶。
难道。
苏灵儿那双眸子,看向了半空中那群邪修!
定是这帮人见那太傅被儒修骂得吐血,正面讨不到便宜,便暗中施展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毒手段。
卑鄙!下流!
大师兄那是何等人物,即便察觉到了这股针对他一人的阴毒暗算,为了不乱军心,为了不让自己这个累赘担心,竟选择独自硬抗。
他那句“天凉了”,哪里是在感叹天气?
分明是在以此自嘲,是在嘲笑这群修仙之人,手段竟比那地沟里的老鼠还要见不得光!
而苏灵儿的视线又看到了城墙角落里放着的托盘上。
那里叠着一件明黄色的袍子。
其实这玩意儿是林清风专门放在那里的。
而此时作为侍女人设的苏灵儿看着那身黄袍,虽然大脑还风暴运转,但是托管逻辑已然进行判定:主人觉得冷,侍女寻得衣物,发现衣物,执行加衣指令。
苏灵儿走到托盘前,双手捧起那件明黄色袍子。
风一吹,袍子展开,那颜色在夕阳下分外刺眼。
林清风用余光瞥见苏灵儿过来了,心里松了口气。
还行,这托管的好像能听懂人话!
来吧,给朕披上!
让我完成这波“黄袍加身”的名场面!
苏灵儿走到林清风身后,双手扬起,就要将那件明黄色的袍子搭在了林清风身上。
“灵儿!你这是作甚!这不合规矩啊!”
林清风满脸痛心疾首,抗拒了苏灵儿的黄袍加身,嘴上虽是这般严词拒绝,但林清风的双手则很诚实地扣住了布料。
按照正常三辞三让的剧本,这时候小师妹应该顺势跪地,哭诉“天下无主,唯有少爷能救万民于水火”,然后死活要把这件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自己再推辞个两三次,最后在万般无奈之下,含泪穿上,完成这波黄袍加身!
然而,现实往往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处于被剧本控制状态下的苏灵儿,作为侍女的逻辑回路十分简单:主人说不要,判定为拒绝指令,执行回收操作。
于是,红衣少女手腕发力,向后一扯。
崩!
那件黄袍被直接绷直。
林清风:“???”
不是,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
卧槽?
你还真拿走啊?!
他眼皮狂跳,心里疯狂问候这个人工智障托管系统,连带着把智障小师妹也捎上了。
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演戏!演戏懂不懂!这就是个流程!你没看见下面十万观众正等着看这出大戏吗?你把道具收走了我还演个屁!你的数据库里面没有三辞三让的剧本吗?能不能更新一下你的数据啊!
也不知道是小师妹智障,还是托管小师妹的系统智障。
唉,卧龙凤雏。
有你二人,这天下何愁不亡啊?
罢了!我自己来!
“灵儿!休得胡闹!”
林清风一边维持着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五指稳稳把持着这件衣袍,一边声色俱厉地呵斥。
“如今生灵涂炭,妖孽当道,这天下……”
他的声音顿了顿,透出无尽的苍凉。
“这天下之重,岂是一件黄袍所能承载?”
“我林清风只愿守着这一方水土,护佑这一城百姓,从未有过问鼎中原之野心!这衣服……太重了!太烫手了!快快拿走!拿走啊!”
随着最后一声“拿走”吼出,林清风手臂猛然发力将黄袍又拽了回来。
“唉!你这是做什么?!”
他一边拽着那块布,一边还要维持着那副悲天悯人的高人风范,继续输出台词。
“寒风虽刺骨,却不及万民心中之寒!我若穿上此衣,与那昏庸无道的狗皇帝又有何异?!”
“灵儿,莫要逼我!我意已决,这身外之物,不要也罢!”
“松手!快松手!莫要陷我于不义!”
城墙之上,苏灵儿的意识在疯狂震荡。
两只手,一只属于大师兄,一只属于自己,正紧紧地抓着同一件衣袍。
肌肤相触。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那股暖意似带着奇异的电流,顷刻间窜遍全身。
苏灵儿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大师兄……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一直和自己肌肤相亲?
难道……
一个荒唐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浮现,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
若能与大师兄这般并肩,便是背负万世骂名又如何?
不!
不对!
苏灵儿猛然清醒。
这群城外的邪修也配让自己背上万世骂名?该遗臭万年的,是他们!自己与大师兄所行之事,乃是诛灭邪魔,匡扶天下的正道!
这一幕落在下方的儒修团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惊天动地的景象。
那是忠心耿耿的侍女在苦苦哀求,那是心怀苍生的主上在极力克制内心的权欲。
这是何等高洁的品性!
“林少爷高义!”
领头的儒修老者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荡,老泪纵横,对着城墙方向纳头便拜。
他这一跪,身后数百名儒修齐齐跪倒,声浪震天。
“林少爷!您若不穿此袍,这天下苍生,何人来救?!”
“请少爷登临大宝,为万民立命!”
那老儒修抬起头,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那大衍江山,早已从根上腐朽,沦为妖魔乐土,百姓炼狱!”
“再看所谓的仙家高人!更是在朝国贼!行劫掠之举!”
最后,所有儒修声音汇成一句,直冲云霄。
“昏君庸臣祸乱于上,妖道邪修荼毒于下!唯有林少爷,才是我辈读书人眼中的千古一帝,人道正统所在!”
“在下众人请林少登基!拨乱反正!!!”
这句呐喊挟着浩然正气通过三十六座扩音阵的增幅,传遍了方圆十里。
城下,那十万大军的阵列中,不少士兵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都有些松动。
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们是来讨伐反贼的吗?这江山什么时候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易主了?怎么听着听着,感觉自己才是发起叛乱的乱臣贼子?
半空中,那几个本该俯瞰众生的宗门长老,脸皮都在抽搐。
尤其是为首那名仙风道骨的老者,原本挂在脸上的悲悯与超然早已消失。
狂妄!
荒谬!
自己等人身为修仙界的前辈高人,受皇室供奉,平日里听到的都是溢美之词,何曾被一群凡夫俗子指着鼻子如此辱骂、贬低?
什么国贼?什么劫掠?什么男盗女娼?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他眼里,这津南城,这林府,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窝。
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想看看这传闻中的“妖魔”究竟有何手段,顺便彰显一下名门正派的威仪,走个“先礼后兵”的过场。
现在看来,是自己太给这些凡人脸面了。
既然你们一心求死,老夫便成全你们!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电光噼啪作响,紫色雷霆灵力飞速汇聚。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雷光如蟒,划破苍穹。
城墙上的林清风看着那呼啸而来的雷霆,他顺势将那件明黄色大氅披在了自己身上。
风起,袍飞。
那抹明黄,在昏沉天色下竟是唯一的亮色。
林清风仰天长叹,声音在灵力与扩音阵的双重加持下,传入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唉……”
“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这一声叹息,饱含了无尽悲怆与苍凉。
就好像他并非是穿上了一件代表至高权力的龙袍,而是主动背负起了整个天下的苦难。
“我本布衣,躬耕于津南,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然,豺狼当道,妖邪横行,这世道,已不给良善之辈留半寸立足之地。”
“既然这身黄袍,是尔等心中所愿。”
“既然这天下,需一人背负骂名,行雷霆手段,荡尽尘埃。”
“既然你们这群反贼执意要将这谋逆的罪名加诸于林某之身,那么也该给林某一个交代了。”
“既然如此,那便随了你们的愿!”
话音刚落,那道紫色雷光已至面门!
毁灭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翻飞。
林清风却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向前一点。
那道雷光,在触碰到他指尖刹那,便迅速瓦解。
全场鸦雀无声。
无论是城下十万大军,还是半空中几百名修士,全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那位出手的宗门长老,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他怎会……
那可是自己七成的功力!
这个林清风,不应该是个凡间富少吗?
有修为的不应该是他旁边那个看着就感觉心理很变态的邪修吗?
这,他也是个邪修吗?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林清风环视全场,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波纹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是时候先行实验一下自己新得到的道具了!免得到时用到试剑大会时出什么叉子!
特殊道具:【回合制力场】——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