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卧底好奇心疯狂滋长。
但作为卧底以及害怕遭到举报又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自己的意图。
“呃……”
王五原本正常的面色陡变,那是灵力主动逆流的潮红,随后他按住胸口说道:
“诸位,方才那孵蛋之时吸入灵气似乎有些反噬……哪怕仅存一缕,竟也如此霸道!”
“不行,我需寻一处阴煞之地,借地利以压制体内躁动,恐伤及无辜,我且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甚至真的紊乱了几分,然后化作一道残影,已然消失不见。
那副火烧眉毛要去疗伤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这……”
另一名卧底眉头紧锁,眼神晦暗不明:“不对!我那卡了许久的瓶颈竟有了松动!机不可失,我要去那边静心感悟一番,诸位,告辞!”
说完,他双手掐诀,一副生怕灵感跑掉的样子,朝着另一个方向急遁而去。
“我也感应到了!”
“此地风水似乎有些不对,恐有敌袭征兆,身为宗门弟子,我去那边巡视一番,以防万一!”
顷刻间,原本成群结队的卧底们,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作鸟兽散。
但如果你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这些人的路线虽然曲折,但最终指向了……
炼器阁!
……
一炷香后。
归曦宗,炼器阁外。
夜色被阁内透出的冲天火光映照得半边通红。
热浪一波波向外拍打。
王五步履稳健走向炼器阁,神情肃穆如赴沙场,眉宇间更透着痴迷,似在感悟大道。
他循着那惨叫声,径直向侧殿的窗棂走去。
然而,就在他转过回廊,即将靠近那扇透着火光的窗户时,脚步却是一顿。
因为那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盘膝坐在窗下那块灼热的青石板上,双手掐诀,面朝窗户,闭目凝神。
听到脚步声,那人慢慢睁眼,目光如电般射来。
四目相对。
王五眼角微微一跳。
此人正是之前的众人之一,他身法这么快的吗?自己明明才是第一个找借口离开的,他竟然能够后来居上。
气氛变得分外微妙。
此刻谁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
此时,对方率先发难。
“王兄,我记得你离去时脸色潮红,说是要去寻觅‘阴煞之地’压制反噬。这炼器阁地火升腾,热浪滔天,乃是绝地,你跑到这里来找‘阴煞’……莫非是走火入魔,烧坏了脑子?”
王五心中一惊,随后面上不屑地冷哼一声,负手仰头,看着那漫天火光,悠然道:“师弟,你的修行还是太流于表面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所谓物极必反,阳极生阴,此地为阳气最盛之处,往往伴生着太阴之气,我正是要借这天地烘炉之威,以毒攻毒,强行炼化体内的那阵躁动!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修炼法门,你……不懂。”
对方微怔。
这理由……好踏马有道理!我看你正是当邪修的人才啊!
“原来如此,王兄高见,受教了。”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破风之声。
两人抬头,目光如刀。
只见那棵古槐之上,几道黑影展臂跃下,翩然而落。
姿态潇洒,落地无声。
那是另外几名卧底。
看到此地已然有了两人,于是他们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的树枝或者假山石落下。
“哎呀,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诸位同门,竟然都在此处?”
王五和对方眼角抽搐。
这群人……
“是啊,”王五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呢?”
此人一脸悲天悯人:“王师弟有所不知,我本欲收衣,奈何行至半途,但觉得苏师姐在此地惨叫声必定是蕴含着大道韵律。”
“衣服湿了可以再干,但这悟道的机缘稍纵即逝,于是我便来了。”
旁边另一人也当即接话,此时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不错!俺也一样!!!我就是想关心关心苏师姐到底怎么样了!有什么问题吗?”
好家伙。
全员都想来当这看看啊,真不怕出啥事啊?
算了,反正这炼器阁也不设防,也不是什么要地,都来过几次了,应该没啥大事,那就同路吧。
“诸位真是我辈楷模啊。听到师姐受苦……哦不,修炼的声音,非但不惧,反而都要来观摩学习,这份向道之心,实在是感天动地。”
“同感,同感。”
“既然都来了,那便一同去瞻仰一番苏师姐的风采吧?”
“正有此意!王兄,请!”
“赵弟,请!”
一群人互相谦让着,整理了一下衣冠,随后来到了窗下。
“让我也来领教一下,这传说中的魔门秘法。”
然而。
当他们的目光真正触及阁内景象的那一刹。
“嘶——”
所有人皆倒吸凉气,虽然这口凉气吸得太猛,但是却依旧没有为炼器阁变暖做出丝毫贡献。
阁内,是一幅真正的人间炼狱图。
硕大的玄铁砧台被烧得通红,苏灵儿被死死缚住,四肢被刻满符文的锁链死死扣住。
那个强壮汉子手中抡着一柄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型雷火锤。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锤击。
咚!!!
那一锤落下,连窗外的地面都跟着轻轻一颤。
咚!!!
沉闷的巨响并非金石交击,而是重锤击在血肉之躯上的声音,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窗外的卧底们眼睁睁看着,苏灵儿那条洁白如玉的手臂,在锤下以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向内凹陷、变形,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血肉完全变得模糊。
但比这更骇人的是,随着锤击,那浓郁的黑红色血煞怨气,竟被硬生生从她体表轰进了血肉骨骼之中!
那煞气充满凶戾与怨毒,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一众卧底不寒而栗。
“嘶……”
有人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苏师姐,这……这个魔宗引路人是杀了多少人啊?!
这股怨气,没有炼化几千条人命,根本不可能凝聚到如此地步!
他们这位平日里就看着像女魔头的师姐,难不成屠了个镇子,甚至城池?
“啊啊啊啊——!!!”
就在他们惶恐之际,苏灵儿的惨叫声又一次爆发。
经历锻打《炼剑诀》的痛苦,远超他们孵蛋时的百倍千倍!
与此同时,窗外众人看到那一锤造成的创口周围,无数细密符文亮起,疯狂拉扯与吞噬着那被轰进去的黑红血煞怨气。
苏灵儿的身躯在铁砧上剧烈颤抖,冷汗与鲜血混杂在一起,顷刻浸透了她的红裙。
可她那双圆睁的眼睛里,反而燃烧着一种狂热的火焰。
她能感觉到,那驳杂狂暴的血煞怨气,在《炼剑诀》的功法运转与巨锤的锻打下,正被一点点地去芜存菁,融入她的骨髓,夯实着她那虚浮的道基!
痛苦是真实的。
但变强的感觉,同样无比真实!
为了变强!为了不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为了能够帮上大师兄,她,必须变得更强!!!
喉间传来一阵腥甜,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再……啊啊啊……来啊!!!”
咚!
石敢当咧嘴,又是一锤落下。
“好!师妹硬气!这才是咱们修炼《炼剑诀》的种!”
窗外。
万籁俱寂。
一群卧底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哪里是修炼?
这分明是凌迟!是酷刑!这看起来比他们的孵化异形还要痛苦百倍!
王五负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他却浑然不觉。
疯子。
这个宗门,从上到下,果然全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苏师姐她……平时都是这么修炼的吗?”
王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和心底的战栗。
不行,不能露怯!
在魔宗,表现出恐惧,搞不好会先被其他人当做用来祭炼的棋子!
于是,他强行扭动面部肌肉,勉强笑了笑,声音微微发颤。
“好!好一个……碎骨重铸!”
“这就是宗门引路人的觉悟吗?”有人跟着附和。
“置之死地而后生!看着苏师姐这般受苦……不,这般磨砺,我只觉得浑身热血都在燃烧,恨不得……恨不得替她受那一锤!”
“说得对!”另一人当即接茬,“原本我还觉得‘孵蛋’任务有些辛苦,心中略有怨言,如今见了苏师姐的风采,我简直惭愧!惭愧至极啊!”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诡异的共鸣。
是啊!
他们再回想起自己不过是从胸口被破开,钻出个小怪物,虽然痛苦,但事后马上就有灵丹修复灌体,身体变得更为结实,就连修为都有所精进……
跟眼前这一锤一锤敲碎骨头的场面一比。
那点痛苦,算个屁啊!
简直就是挠痒痒!
对比产生美啊!
原来……我们还算是被优待的?
这“孵蛋”任务,竟然是宗门给新人的福利?
原来这才是归曦宗真正的修炼法门!以无边的痛苦为阶梯,以血与火为熔炉,铸就无上道途!
“孵蛋”只是开胃小菜,是筛选。
只有通过了考验,才能接触到像苏师姐这样的核心大法!
就在这时,阁内传来石敢当粗犷的问话声。
“对了师妹,听说你最近一个人杀了数十万人,还顺手屠了数百个不开眼的修士,真的假的?”
苏灵儿:“!!!”
众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