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兰面容憔悴,神情已近癫狂。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尖利,“我上次来,明明不是这样的!我明明记得路!为什么……为什么会走不出去!”
她明明还记得,就是在这里不远处,被一个奇怪的神像给绊倒了……
卧底们看着她神经质的模样,都感觉心里发毛。
大姐,你这精神状态,真的适合带队闯秘境吗?
我们怎么感觉你下一刻就会暴起杀人呢?
这密宗长老,莫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这哪是来找女儿的,这分明是来送人头的!还顺带拉着他们这群倒霉蛋一起!
但苏灵儿环顾四周,却也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得厉害,根本延伸不出去多远。
但当她目光触及李若兰那双充斥惊恐的眼睛时,不由得软了几分。
这位密宗长老看似疯癫,但在苏灵儿眼中,剥去那层癫狂的外壳,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寻女心切的可怜母亲。
为了找女儿,竟把自己逼成了这副模样……
苏灵儿暗叹一声,指尖微动,想伸出手去安抚对方肩膀,传递一点温度。
可手抬到一半,却又僵在了半空,最终无力垂落。
该说什么呢?
说“别急,总能找到的”?
在这诡异的秘境里,这种苍白的安慰听来不过是毫无根据的谎言,甚至会被对方当成嘲讽。
还是劝她“冷静一点”?
面对一个坚信自己记忆没错却被现实击垮的疯癫之人,理智的劝说只会火上浇油,刺激她变得狂躁。
苏灵儿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这个女修虽然很怪异,但是她爱女之心肉眼可见,她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只言片语来抚平这位母亲心中褶皱。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林中沉闷。
“那个……前辈啊,你先别急!”
说话的是王协地。
虽然他也感觉周围阴森得紧,心里也一阵发毛,但他摸了摸胸口那块祖传护心镜,祖父告诫他做人该有的“担当感”强迫着他,站了出来。
看着李若兰那副随时都要崩溃的样子,王协地实在于心不忍。
他往前凑了两步,无视了周围卧底们看傻子般的眼神,真心实意地劝慰道:“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不能自乱阵脚,只要能救,我就会帮您救人!您女儿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然而,李若兰对他讲的话充耳不闻。她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里反复念叨着“路呢……路怎么没了……”,对身旁这个小修士的善意视若无睹。
王协地见状,讪讪地挠了挠头,一腔热血却无处着力,让他很是憋闷。
他看着李若兰那张因绝望而变形的脸,鼻头一酸,思绪飘回了当初那个时候。
那时候,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哭声。
若是当年……若是当年在那场饥荒中,活下来的不是自己,自己也没有被秦师姐捡回清虚观,活下来的是自己娘的话……她在找不到我的时候,会不会也变成这位前辈这般模样,发疯似的到处乱撞,直到心力交瘁?
想到这里,王协地心中也泛起几分失落。
若不是师姐,自己早就成了路边的一具枯骨,连让人发疯的机会都没有,可惜,秦师姐……
唉……
他默默退后半步,不再言语。
这一幕,一旁的苏灵儿看得分明。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略显脱线,甚至还能跟女鬼挤棺材的小师弟,不由得点了点头。
再转头看向身后那群恨不得离李若兰八丈远的新弟子(卧底)们,苏灵儿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你们这一个个的……
平日里一个个吹嘘自己求道之心多么坚定,多么能体会生命的重量,现在倒好,真到了这时候,胆子比老鼠还小?
人家一个丢了孩子的母亲,虽然精神不太正常,但至于把你们吓成这样吗?
就不能体谅一下一个母亲的心情吗!可恶!
而此时,林清风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闹剧。
鬼打墙?
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陷入鬼打墙的人足够多,大家手拉着手,一直往前走,那走在最前面的人,是不是最终能看到队伍最后面那个人的背后?
嗯,这想法倒也有趣。
林清风就这样当起了游客,打量着此地的“风土人情”。
这片林子树木都长得奇形怪状,枯藤从枝干上垂落,在阴影中盘绕交错,让人错以为那是一条条潜伏的蟒蛇。
他的视线定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树根上。
那里,有一个大半被腐叶和泥土掩盖的小型石龛。
那石龛样式古朴,与凡俗乡野间的土地庙别无二致,也容易被人忽略。
但林清风却能感觉到,这片林子里所有的诡异与不协调,其源头都指向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就在众人被李若兰的崩溃搞得不厌其烦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先停步。”
幽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先是对着苏灵儿与大师兄方向躬身行礼,以示尊敬,随后才转向众人。
这可是在大师兄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他装模作样地在歪脖子树周围踱步,最后停在了那处石龛前。
“此处,缺了一处关键“幽谷看向了其余新弟子和那些陌生修士,随后嘱咐道。
“找!都仔细找找!破局的关键,就在这附近!”
卧底们为了让那个疯女人早点恢复正常,于是在这片不大范围内翻找起来。
“这……这是什么?”一个陌生修士就在烂树叶底下刨出了个东西。
那是一个泥捏的人偶,通体土黄,五官模糊,看起来有些粗糙。
“泥娃娃?”王五凑过去瞅了一眼。
“等等!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那个祠堂里,看到的那些泥童像?”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祠堂供桌上,那几十尊背对众人,身披红布的泥像!
“快!放上去试试!”有人催促道。
那个发现泥娃娃的卧底快步上前,将泥娃娃放进了那个石龛里。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子依旧是那片林子,浓雾依旧笼罩着四周,歪脖子树还是那副吊死鬼的模样。
“不对……”王五紧锁眉头,“还差点东西。祠堂里的泥像,是背对着我们,而且……身上还披着红布,是不是少了这个?”
红布?
众人面面相觑,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红布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苏灵儿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那泥娃娃,没有犹豫。
“撕拉——”
布帛应声而裂,发出脆响。
只见苏灵儿撕下一小截红衣,露出雪白的手臂,但那身衣服随即便延展开来,转眼又恢复了原状。
拿到红布的卧底们不敢怠慢,学着祠堂里的样子,将红布缠在泥娃娃身上,再将它转过身,让它背对众人,面朝石龛内壁。
当背身披红的泥娃娃被放入石龛之中。
嗡——
石龛嗡然一震,一道无形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
众人只觉脚下一晃,眼前景象随之扭曲拉伸,眼前再度一黑。
失重感复又袭来。
待到众人重新站稳,眼前景象已然变化。
树林依旧,路也在脚下,只不过不再如之前那般阴沉可怖了。
而在路的尽头,一座破败村庄轮廓,正矗立在昏黄的天色之下。
出来了?
他们真的从那该死的鬼打墙里出来了!
“太好了!我们出来了!”
那些陌生修士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有的发出感叹,毕竟作为散修,来此只为机缘,不像宗门弟子有倚仗。
不过刚才那是什么?
幻境?
那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入幻境的?是在那间诡异的祠堂里,还是更早……在躺进棺材的时候?
王五脸色数变,一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刚才的一切都是幻境,那他们现在……真的就回到现实了吗?
难道说,这只是从一个幻境,掉进了另一个幻境?盗幻空间?
归曦宗,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造出如此真实的幻境,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让他们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搞不清楚?
众人的庆幸声也打断了李若兰的胡思乱想,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下来,赶忙对着众人拱手。
“多谢诸位道友鼎力相助!此番大恩,若兰没齿难忘!待寻回,在下必有重谢!”
这番感激看起来情真意切,但在卧底们听来,这话却那么苍白无力。
重谢?
大姐,我们现在小命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谁还稀罕你的重谢啊!
众人不敢吭声,只是下意识地望向苏灵儿。
苏灵儿黛眉微皱,此地无法御空飞行,依旧禁飞。
没办法,众人只能继续跟在苏灵儿身后,苏灵儿、王协地和林清风则跟在李若兰身后,徒步向着远处的村庄走去。
走着走着,前方的道路被一棵横倒的粗大枯树拦住了去路。
树干粗壮,上面满是干裂的纹路。
“还好,只是树倒了,不是又来鬼打墙。”一个陌生修士小声嘀咕着,松了口气。
众人纷纷准备迈腿跨过这道障碍。
就在此时,苏灵儿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她看到,在那枯树盘结的根部泥土里,隐约埋着什么东西,只露出一角。
她刚欲俯身细看,空气中忽然泛起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嗖——”
只见那泥中之物破土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入一只手掌之中。
林清风神色如常,拂去物上的泥屑。
这似乎是一尊神明金像。
雕刻的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头戴方巾,手拄枯藤杖。
随着林清风的注视与鉴定,一行行数据流在他眼前浮现。
【名称:落难神像】
【类型:特殊道具】
【品质:残破(沾染因果)】
【辞赋:】
庙塌香寒神亦沉,金身泥塑不由身。
莫向荒村求吉卦,回头便是长生门。
【效果一:神力余晖】
手持此神像,可小幅度抑制特定存在的“侵蚀”效果,它在用残存的体温,为你阻挡那些看不见的窥视。
【效果二:碎身替劫】
当遭受超出神像承受自身阈值的攻击时,神像将自行飞出,为你抵挡一次必死之劫,随后化为齑粉。
【注释:当触发特殊事件时,它可能还会有另一种作用。】
……
林清风挑了挑眉。
嚯,还没进村就有收获了!开门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