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对那些急于抄录功法的散修,以及同样渴望机缘的宗门师弟师妹视若无睹,转身径直走向那扇半掩的柴门。
苏灵儿余光瞥见,心头一跳,刚欲开口提醒,却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那个地方……难道也有古怪?大师兄是发现了什么吗?
她心中念头急转,但终究没有出声。
大师兄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此刻贸然打断,或许会扰乱他的思路。
思及此,苏灵儿索性之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风吹草动。
那引路的陈叔见状,浑浊老眼眯成细缝。
在他看来,这年轻人气息飘忽不定,灵力虚浮,分明是个靠丹药堆砌起来的假丹修士,神识修为更是浅薄得可笑。
这种好奇心终究是会害死猫的,尤其是在陈家村这种地方,往往是活不长的。
陈叔非但不拦,反而热情地笑了笑,慈祥地后退了半步。
进吧,好好看看。
既然这位“仙师”这么急着去给那一家子“问安”,他这个做主人的,又怎好不成全?
而他所见闻的,不过是林清风【指鹿为马】称号中所让他能看见的而已。
他伸手,吱呀一声推开柴门。
门内光线昏暗,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角落里,似乎有一个祭台,上面似乎是祭拜着什么,只是此时却空无一物。
屋内的陈设,显得十分温馨。
厅堂正中,一张四方木桌,整整齐齐地摆着四副碗筷。
几个“人”围桌而坐,定格在静止的一刻。
左首的“女人”穿着褪色的碎花围裙,低头给身边的“孩子”夹菜;右首的“老妇人”端着碗,维持着送食入口的姿势;桌边还有两个孩童,一男一女,手里捏着粗糙的木玩具。
而他们本身,也并非活物,而是用朽木与布料拼凑而成的人偶,躯干四肢上,隐约可见朱砂绘制的诡异符文。
林清风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母亲”人偶的脸上。
做工粗劣,针脚歪扭,脸颊上用红漆涂抹出两团不自然的腮红,嘴巴是一道豁口,里面塞满红布条,远远看去,那豁口勾勒出微笑的弧度,细看却又成了呕出的淋漓鲜血。
“好一个阖家团圆啊。”
林清风轻声低语,伸指轻触人偶脸颊,指尖是冰冷粗糙的触感。
他转身走向灶房。
灶台久未生火,蒙着一层灰,一口大锅里是半凝固的暗红色蜡油,几只人偶手掌浸在其中,表皮皱缩,色泽深暗。
再往里走是净房。
一个“小女孩”模样的人偶仰面浮在蓄满黑水的大缸里,眼眶是两个空洞,水面泛起细微波纹,带动着里面镶嵌的玻璃珠轻轻晃动,空洞地凝视着房梁。
阳台角落,堆放着一堆残破的人偶肢体,地上散落着锯子、针线和一桶早已干涸的的红漆。
最终,林清风在客厅的五斗柜上,发现了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
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看得出被主人反复翻阅过。
他信手翻开,陈旧墨迹映入眼帘。
【二月十四日阴】
阿娟今日祭拜佛母时,又动了凡心,她说肉身很痛。凡夫俗子,怎知佛母恩泽?这是净化,是升格。我为她换上了清净的灵木之臂,望她能早日领悟。维系此家,唯我一人。
【二月二十日雨】
母亲的执念又开始作祟,总想离开这片佛母庇佑的净土,外面那些抗拒佛母怀抱的愚人,早已被浊气侵蚀,我岂能看她重蹈覆辙?我卸了她的凡腿,换上沉重的石基,从此便可安享清福。我之一片孝心,佛母可见。
【三月三日晴】
大宝和小宝玩闹,扯断了彼此的灵偶之躯。真是活泼。我训斥了他们,他们便用那涂着朱砂的嘴对我笑。我也笑了。一家人,只要还在一起,便好。今日的填充棉絮,浸了安神香,愿他们梦里也能见到佛母保佑他们。
【三月十五日阴】
总觉得有人在窥伺我们。是隔壁老王么?他一定是在嫉妒我拥有如此完美的家庭。我须得保护好他们。我在阿娟的腹部,在大宝的额头,都刻上了佛母最喜欢铭文。虽然流了些油漆,但为了这个家,为了佛母,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四月一日雾】
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
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我明白了,是我这副污浊的肉身,隔阂了我们。只要我也换上佛母赐予的清净之躯,我们就能真正地……永远在一起了。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个暗红色掌印,力透纸背。
林清风合上日记,指尖在封皮上敲击着。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本该印在最后一页的暗红掌印,竟像是活物一般,从封皮之下渗透出来,将粗糙的牛皮染上了粘稠色泽。
林清风眉梢一动,再次翻开日记本。
最后一页光洁如新,掌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扭曲癫狂的崭新字迹,它们正不断从纸页深处浮现。
【五月初一,佛诞。】
【他们笑了!他们终于对我笑了!哈哈哈哈!阿娟夸我的手艺好,母亲说她再也不想离开这个家了!大宝小宝也在歌颂着佛母的,他们的声音真好听!真好听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能让他们永远陪着我的东西!】
字迹到此,化作一首短词。
【血肉樊笼终须破,朽木丝线换新歌。得此心,离苦厄,佛母座下永为客。】
【人偶之心!这就是人偶之心!有了它,我们一家人就再也不会分开了!佛母的恩泽!这一切都是佛母的恩泽!我是对的!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我们永远……永远……】
最后的字迹彻底崩坏,化作一团团无法辨识的扭曲符文,似乎其中有无数只眼睛在纸上睁开,又在瞬间闭合。
也就在此时,林清风的眼前,一行信息突然浮现。
获得【物品名:陈木匠的日记】
【类型:特殊诅咒道具】
【品质:污秽】
【效果一:人偶公敌】此物沾染了陈木匠的妄念与气息,携带此日记时,你将成为这个家里所有人偶的第一仇恨目标,但请注意,陈木匠本人会极力规避你的存在,他不想让你拿走他的“宝贝”。
【效果二:心之所向】就算此地禁止神识探知,但手持此日记,你也能清晰感知到“人偶之心”的所在方位。
林清风看完提示后突然回神,周遭的景物轮廓依旧,桌椅、人偶、墙壁……一切都没有移动分毫。
只是整个世界的色调却似乎蒙上了一层灰翳,屋外,其他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似乎,又是一处类似鬼打墙的地方?
而屋中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一盏油灯,火苗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随后彻底熄灭。
世界,似乎陷入了黑暗之中。
然而,在这片漆黑中,只有林清风能看见地图上有一处地点,依旧明亮。
地图上,黄色光点,正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里,不断闪烁着,昭示着它,就在那里。
嗯?
好家伙,这是幻境?还是又一层秘境?这么多层?
不过林清风的唇角,却勾起一个弧度。
不管如何,我已经感受到了我的新道具在召唤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