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一声嘶吼从那具躯壳的腹腔深处炸开,尖锐刺耳。
那具被众人当成活体秘籍的干瘦老者,彻底醒了过来。
原本瘫软的躯体毫无征兆地猛然拱起,脊椎以一个角度反向弯折,骨节摩擦错位的脆响密集得连成一片。
咔嚓咔嚓、咔吧咔吧。
他站了起来,摆脱了床板的束缚。
他那浑浊的眼球里再无半分呆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与疯狂。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他咆哮着,手臂骤然探出,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灰黑死气,直取距离最近的那名筑基散修——宋堂。
那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宋堂只觉浑身血液都要被冻结,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
电光石火间,他拼尽全力向后暴退。
嗤啦!
老者指爪擦着他胸前衣襟划过,宋堂虽然侥幸躲过,但那件法袍的胸口处却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边缘结满了冰霜。
而老者一击落空的手掌,则印在了他身前木案上。
那张坚实的木案,在众人目光中,迅速发黑、碳化,最终无声无息地化作一蓬飞灰。
“不好!”
“他中邪了!”
“这鬼东西身上的符文不是辟邪用的吗,是失效了吗!”
“快!压制住他!”
一时间,狭小的空间内法诀灵光与符箓火光四处乱飞。
火蛇乱舞,冰锥横飞,金光护盾的光芒交织闪烁。
数名修士的联手攻击,尽数轰击在老者和屋子的墙壁上。
轰!砰!
墙体震颤,木屑纷飞,可令人惊异的是,这间看似普通的木房在如此猛烈的轰击下,竟只是掉落些许墙皮,主体结构纹丝不动。
幽谷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后方,将这一幕记在心里。
这屋子,有问题。
王协地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护心镜,已经开始盘算是否要放出沈伽椰来个“鬼王压制”。
那疯癫老者的反击并不算强,面对数名筑基修士的联手,他那远超练气修士的蛮力与诡异死气很快便落入下风。
随后,一道道束缚灵光交织成网,将他死死地捆缚在原地。
老者疯狂挣扎,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喉咙里不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各位仙师,要动手便动手吧。”
众人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陈叔拄着那根光滑的木杖,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门口,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屋内一名压制着老头的散修喘着粗气,高声问道:“陈叔,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身上的符文可以压制阴邪入侵吗?”
陈叔浑浊的目光扫过那具仍在疯狂挣扎的躯体,缓缓摇了摇头。
“他已经被邪祟侵入得太深,回不来了。”
“再拖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与悲伤,各位还是……送他上路吧。”
他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重重一顿。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随老朽去村子深处看看吧。”
这话一出,屋内刚刚平复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离开?
一个散修忍不住开口:“可是陈叔,他身上的铭文……我们还差一点就抄录下了来啊!”
“是啊是啊!”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无论是那些散修,还是混在其中的卧底们,抄录了大半的都有些心疼,毕竟沉默成本已经摆在这了,在抄下去也不费什么时间。
苏灵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紧紧蹙起。
她看着那些新入门的“同门”,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对力量的渴望与不加掩饰的残忍,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
大师兄的《生命教育》大课才上到一半,怎么能让他们被这些歪门邪道的机缘迷了心窍?
这些人,本就是魔心未泯,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更深的魔道。
自己身为引路人,有责任将他们从歧路上拉回来!
这么诡异的机缘还想要?
想都不要想!
想到这里,苏灵儿清冷的声音在喧闹的屋子里响起。
“你们,随我离开。”
正犹豫不决的卧底们浑身一震,齐齐望向她。
幽谷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谨遵圣女法旨!”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个机缘明显就只是皮毛,并不值得去冒险,就算这些人的分析抄录快要完成了,所存在的价值也不值得留下来冒险,这个诡异的环境里,或许只有待在大师兄的身边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其他卧底见“卷王”幽谷都表了态,哪还敢有半分小心思,纷纷收起了拓印的玉简和符纸,应道:“我等谨遵圣女法旨!”
他们迅速汇聚到苏灵儿身后,与那些依旧犹豫不决的散修划清了界限。
王协地看看那个还在嘶吼的符文老头,又看看那些压制着他、双眼放光的散修,挠了挠头,也老老实实地跟上了队伍。
也有的筑基散修,并不在意这种机缘,也想要走,一名散修看着即将到手的“秘籍”就要飞走,急得满头大汗,甚至对着同伴喊道:“几位道友先别动手!等一等!我出灵石!一百块!不,三百块!能不能留他到我抄录完?我都抄了这么久了,不能半途而废啊!”
那几名准备离开的筑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留在了后方。
而苏灵儿则带着归曦宗的众人,在陈叔意味深长的目光中,随着他离开了这间不祥的屋子。
……
不知过了多久。
屋内,那名出价的散修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收获的狂喜。
“好嘞!我抄完了!诸位,告辞!”
他收起玉简,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只是……
咦?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周围,怎么起雾了?
不知何时,一股浓郁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白雾,从门缝、窗隙、墙角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笼罩了整个屋子。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飞快降低,同伴的身影在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什么情况?”
“这雾……好冷……”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我好像听到了。”
恐慌的声音响起,却被浓雾吞噬,显得异常沉闷。
“火佛修一,心萨呒哞……”
“火佛修一,心萨呒哞……”
雾气伴随着佛音不断翻涌,飘荡,彻底淹没了屋内的一切。
片刻之后,当一缕月光重新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时,浓雾已然散去。
屋子里,空空荡荡。
那几个散修,那个疯狂嘶吼的老头,连同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符纸,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再无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