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李若兰的脑中一片空白。
祭典的唢呐声、村民的咒文、夜风的呼啸,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抽离。
世界在她眼前扭曲。
她看见了,那个被层层染血布料包裹的东西,轮廓正在变化。
那似乎是她的孩子!
那是她当初消失的孩子!
难道自己的孩子被做成了村子里的法器?!
不,不可能,自己的孩子没有死!她绝对还活着!
周身幻象再次一转。
烈火。
熊熊燃烧的烈火。
一个老太太被绑在满是符文的木柱上,身上同样写满了扭曲的铭文。
火焰舔舐着她的皮肤,发出滋滋的焦臭。
“烧死她!烧死这个罪人!”
“她放跑了献给佛母的仙童!”
“诅咒你!你的女儿,你的血脉,都会替你偿还罪孽!”
台下,一张张扭曲而狂热的脸在火光中跳动,诅咒与谩骂直指木柱上的人。
那老太太在烈火中哀嚎,她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着。
“……妈妈对不起你……”
惨叫声戛然而止。
场景破碎重组。
李若兰发现自己回到了宗门,但她的女儿没有回来。
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似乎有无数的阴影在背地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李若兰把孩子弄丢了。”
“什么叫弄丢了?我看就是故意的,她那孩子生下来左耳就缺一块,不吉利。”
“有病的人养孩子,真的很可怜……”
“我没有!”
李若兰神情有些惶恐,不断地为自己争辩着什么。
“孩子生下来就是那样,我一直全心全力照顾我的孩子,我这么爱她,怎么可能让她出事?”
另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李若兰赶忙回头,却看不到有人的身影。
“别找借口了,我们都理解,但你一个女人家,没顾好小孩就是没顾好。”
“不是我没顾好!我才离开一下,孩子怎么可能就不见了?她就是被人带走的,不是我弄丢的!”
她拼命辩解,但那些黑影却无人倾听,只是一味地乱嚼舌根。
“我花掉好多钱,省下好多时间,都是为了找她!只是他们没看好孩子,为什么要怪到我头上?”
“我怎么可能抛弃她?我自己也是被妈妈送走的,我怎么会让我的女儿经历同样的事?”
幻境再次变换。
她坚持要回陈家村寻女,宗门的长辈们看着她。
“这女人疯了,有病的女人生出有病的小孩,找了也不过多一个受罪的。”
“为了找个不存在的孩子,欠了一屁股债,人都魔怔了,找回来,背着这么大的债务,孩子也会很痛苦,说不定死掉了还是种解脱。”
“这是自欺欺人,她只是无法接受现实。”
“我不是疯女人!”
她用力咆哮。
“我只是太想我的女儿了,我没有精神问题!我说她还活着,她就在陈家村等我!那些说她死了的都是谣言!”
“有病的妈妈就会生出有病的小孩?这种话太过分了!孩子很可爱,她只是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她不是‘这样也痛苦’,她很快乐!死掉怎么会是解脱?你们根本不了解我的女儿!”
“孩子还在等我,我不能放弃她!只要是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这一回我带来了很多人!他们一定可以换回我的孩子的!”
“我付出这么多,为什么没有人看到?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孩子真的还活着!”
“这一次带来的祭品佛母绝对满意,那个苏灵儿绝对比我的女儿还要重要,我不会像我母亲那样的,我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她的意识彻底混乱,所有的指责、辩解、痛苦的回忆,不断穿插,不断击溃着她的心理防线。
最终,所有景象坍缩成一个狰狞的怪物,它正伸出利爪,抓向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她的女儿。
“不——!”
现实中,李若兰发出嘶吼。
她双目赤红,瞳孔涣散,脸上那些为潜行而画的铭文被暴起的青筋撑得扭曲。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祭坛。
“你要干什么?!”
“拦住她!”
几个村民试图阻拦,却被巨力撞飞。
李若兰一把抓起那个被血布包裹的法器。
入手冰冷,还带着熟悉的血脉悸动。
在她的幻境中,这是一把斩妖除魔的神剑。
她挥舞着“神剑”,对着眼前的“怪物”以及那些惊慌失措的村民和修士疯狂劈砍。
“滚开!不准碰我的孩子!”
她冲到了那个红衣小女孩面前,将她护在身后,用手中的“法器”击退了所有靠近的人。
陈叔早已远远退开,躲在人群之后,然后再次退远,躲在树林之中,运起敛息法诀。
下一刻,他脱掉外袍,露出只穿着白裤头的干瘦身体,抓起一把朱砂,开始在自己身上飞快地书写咒文。
佛母的嘱托已经完成。
只要祭典完成,佛母说不定就会履行承诺,复活他的儿子……他的儿子……
但是他突然眼睛外翻,似乎也陷入到了幻境之中。
额头开始向下磕去。
砰!
砰!
砰!
而此时。
“啊啊啊——!”
李若兰状若疯魔,她以自己真实女儿血肉所制的法器为引,竟真的与地洞口的符文阵法产生了共鸣。
那层层叠叠的黄色符纸,在她法器的血光冲击下,不断崩解!
轰!
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李若兰毫不迟疑,抱着怀里的“女儿”,冲入了地洞深处。
就在符文破开的瞬间,林清风的视线中,游戏小地图上爆出一连串闪烁的光点。
嚯!剧情开完图还有捡垃圾的环节!
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些无主之物的不尊重!既然被我看到了,那四舍五入就是我的,此物与我有缘啊!
随后看了下身后的众人。
“灵儿,瓦学弟。”
“你们二人死守洞口,切记,万万不可让陈家村的人踏入半步,也不要……跟进来。”
“里面的大恐怖,我一人抗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尾随着李若兰而去。
洞口处,只剩下寒风卷起的几片枯叶。
苏灵儿与王协地怔怔地看着那消失的背影,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大师兄是为了保护我们!
大师兄……他甚至不愿意多解释一句。
那洞里阴气森森,光是溢出的气息就让我灵力凝滞,显然是九死一生的绝地!
为了不让我们涉险,他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用肉身去趟那未知险境!
把生的希望留给同门,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
这就是大师兄的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