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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女施主如此慧眼，贫僧佩服。”
圆净腰身弯下几分，显得极其谦卑，“是贫僧唐突了，这外院的香火，确实只是为了迎合普通香客，施主乃是贵客，自然不能用这等凡物。”
圆净咬了咬牙，手掌探入宽大的袖袍深处。
那里面，是师兄用来嘱托给他务必要让这个女香客收下的佛门之物。
一阵摸索后，圆净掏出一个紫檀木盒。
木盒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莲花阵纹，隐隐有微弱的灵气波动。
“施主请看。”圆净双手捧着木盒，递到苏灵儿面前，轻轻打开盒盖。
一股极其纯正的清幽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盒子里，静静躺着三支暗紫色的线香。
香体表面流转着淡淡光泽，绝非凡俗之物。
“此乃我寺秘制的‘凝神紫金香’。”
“此香不仅由方丈亲自开光，其材料更是融合了十几种珍稀灵草。点燃此香，可清心明目，驱除心魔。对外售价，一支便需一百块下品灵石。”
圆净特意在“一百块下品灵石”上加重了读音。
虽然这个香总共也就只值三十灵石，但自己也得赚点啊。
毕竟你只是肉体凡胎，师兄估计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交给自己的是这种，其实也算比较好的香了，用个30灵石的就差不多了，你但凡有什么修为，估计就得用上上百灵石的了。
我翻个10倍，那可是三百块下品灵石！
你既然装作见多识广的贵客，这回总得大出血一番，乖乖掏钱了吧？
圆净将木盒往前送了送，脸上堆起市侩却又故作高深的笑容：“施主乃是贵客，唯有这等极品灵香，方能配得上施主的身份，施主若以此香供奉，佛祖定能感受到施主的‘大诚心’……”
“没想到这香是方丈亲自开光的吗！谢谢大师，大师说得对，佛祖定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话音未落，苏灵儿眼睛一亮，直接伸手自然地将那紫檀木盒一把拿了过来。
苏灵儿将木盒紧紧抱在怀里，满脸感动地看着圆净：“没想到贵寺对贵客竟如此大方，连这等价值三百灵石的极品灵香都免费提供！大师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实在令小女子钦佩！”
圆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伸在半空的手颤抖了一下：“免……免费？”
什么情况？我什么时候说过免费了？你要不要这么先入为主啊？
“难道不是吗？”苏灵儿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大师放心！你今日赠我灵香结下善缘，我绝不会让大师吃亏！
待我今日拜完佛，明日便传讯家中长辈，给贵寺捐上一万块灵石的香火钱！
到时候，我定要在方丈面前为大师美言几句，给你单独记一笔大大的功德！”
一万块下品灵石！
圆净被这惊天大饼砸得晕头转向。
不是，你这真的假的呀？你不会真能长出这么多灵石吧？应该不会吧？
不过这丫头一毛钱都没掏，全凭一张嘴在这空手套白狼啊！
我表示十分怀疑你，你到底有没有诚心礼佛？
这紫金香虽然是师兄给他的用给这位厚礼的，但是他还指望拿这个能刷点贪念呢！
圆净听着苏灵儿那句理所当然的免费，面皮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阿弥陀佛，施主……”圆净喉结上下滚动，他硬着头皮开口，“本寺规矩，这香火钱向来是当场结清，概不赊账。
更何况这紫金香乃是方丈亲自开光之物，造价高昂，施主若是心诚，还请交付三百块下品灵石，贫僧也好回禀内院。”
苏灵儿听闻此言，原本把玩紫檀木盒的手指停顿。
她手腕翻转，将木盒重重拍在旁边的青石栏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苏灵儿音调拔高，“大师莫非觉得本小姐是那等信口雌黄之辈？
还是说，大师方才的恭敬全是装出来的，其实打心底里看不起本小姐，觉得本小姐连这点香火钱都拿不出？”
她金丝楠木折扇的扇骨直指圆净的鼻尖，步步紧逼：“本小姐看你这知客僧当得也是徒有虚名！既然大师如此没有诚意，处处拿规矩压人，这破香本小姐不用也罢！
这金光寺的菩萨，本小姐也不拜了！我这就下山，回头便告知城中各路商贾，金光寺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地方！”
说罢，苏灵儿转身，双手提起苏绣云锦百迭裙的裙摆，作势便要顺着来时的石阶往下走。
“别！施主留步！”
圆净双腿发软，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张开双臂挡在苏灵儿身前。
这丫头可是圆慧师兄千叮咛万嘱咐，要送给八大寺圣僧享用的厚礼啊！
若是因为自己想要贪点小便宜，就惹得这个大小姐跑了，坏了寺里讨好上方的大计，定会将他剥皮抽筋，扔进功德池里超度的！
而且，这丫头已经爬了这么长的石阶，眼看就差这临门一脚！
姑奶奶呀，我一个筑基的，陪你一个凡人的笑脸，你到底能不能知点好歹啊？我都想一巴掌拍死你。
圆净强行扯起嘴角，堆叠出谄媚的笑容。“是贫僧嘴笨！贫僧绝无此意！”圆净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却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这香……自然是先给施主用的！”
圆净双手颤抖着探入袖口夹层。
他摸到了自己没事，用来卖给一些贵客的伴手礼。
三串由百年菩提子打磨、由内院长老亲自诵经加持的手串；两张用朱砂混合妖兽精血绘制，能抵挡练气期全力一击的平安符；还有一个绣着金线、内含微型聚灵阵的锦囊。
这些乱七八糟的，将是他忽悠给富商，怎么也能卖出几万两白银或者十来块灵石的，为了让你安心用香，我可真倒霉！
你这姑奶奶真贼啊！要不你来我们金光寺修佛好了，我看你这个人就挺适合修贪念的。
圆净闭上眼睛，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伴手礼捧着递到苏灵儿面前。
“施主……这些皆是贫僧随身佩戴，并日夜受佛法熏陶的法器，今日您买下此香，为佛祖上香，这些便也一并结个善缘，赠予施主。”
“我就知道大师是个明事理的高僧！”
苏灵儿看拉扯到差不多了，也不能让对方尝不到一点甜头，于是停下脚，将这些重新揽入怀。
“你这个我看着不错，三十块灵石赏你了，看清楚！本小姐自然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白拿白要的无赖，诺这里是三十块下品灵石。”苏灵儿拖长尾音，身子微微前倾，“买你这三支紫金香，外加你这些附赠的宝贝，让本小姐也沾沾佛气。”
圆净眼前顿时一阵发黑。
这三支紫金香，外加他袖子里备着忽悠人的百年菩提手串、平安符和聚灵锦囊，收缴的灵石进货的成本底价加起来，甚至就比这个女施主所给都要多那么一点！
本想借着送香和推销法器的由头，在这头待宰的肥羊身上狠狠刮下一层油水，怎么也能赚个三百多块灵石！
谁曾想你还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貔貅啊！是真不给我留点赚钱的空间，我还得吃点亏搭进去一点是吧？
然而，苏灵儿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袖口，大有“你敢说个不字，本小姐立马掉头就走”的架势。
但转念一想，好歹这波是按成本价收回了大部分本钱，没赔多少。
今天只要能把这姑奶奶稳住，顺顺利利完成任务，就算万事大吉了。
苏灵儿毫不客气地伸出双手，将菩提手串、平安符和锦囊尽数揽入怀中，甚至连那装平安符的油纸包都没放过。
“多谢大师！大师如此慷慨，佛祖在天之灵定会保佑大师早登极乐！”
苏灵儿将东西一股脑塞进腰间袋中，只留下那个紫檀木盒拿在手里。
圆净听着早登极乐四个字，面皮抽动。
不是，我送了你那么多东西，你怎么还咒我死呢？你还是自己早登极乐去吧！贫僧还没活够呢！
苏灵儿站在台阶上，感受着储物袋里增加的重量，心底乐开了花。
哎，看来在魔宗待的久了，自己也会画大饼这种腌臜招数了。
不过画饼成功，白嫖到手！！！
“哎呀，大师真是太客气了，既然是大师的一番心意，那本小姐就却之不恭了。”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凝神紫金香”的表面。
苏灵儿动作停顿。
指腹传来的触感，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颗粒感。
这些颗粒在接触皮肤的刹那，苏灵儿竟感觉气海产生了一丝悸动。
这是什么灵植？
她虽然已然达到了金丹真人的修为，但其实依旧是温室中的花朵，所待之处也不过是清虚观与归曦宗之中，而这个灵植已经超出了她的见闻范畴。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和尚绝对没憋好屁！
这金光寺本就藏污纳垢，这香里掺的，指不定是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儿！
结合这和尚之前千方百计要送她香的举动，多半燃烧起来就会出问题的！
苏灵儿脑海中开始不断联想以往听到过的一些传闻。
难道是合欢宗的奇淫合欢散？
吸入一口便会浑身燥热、失去理智，任人摆布？
又或是苗疆的噬心蛊粉？
通过呼吸进入肺腑，虫卵孵化后啃食心脉，让人痛不欲生，只能乖乖听命于下蛊之人？
或者是这群秃驴特制的欢喜禅催情迷药？
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贞洁烈女，好让她们在神志不清中签下卖身契，沦为金光寺后院的鼎炉？
甚至可能是某种夺舍阵法的引子，只要点燃，就会有老怪物顺着香气爬出来占据她的肉身！
苏灵儿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头皮发麻。
这帮道貌岸然的秃驴，玩得真花！幸亏自己本就有修为在身，多有防备，也不信佛，否则之后说不定就会着了他们的道！
不管这是什么毒药春药，反正本姑娘不用就是了。
待会儿找个机会，把这玩意儿交给大师兄。
大师兄见多识广，说不定还能从中逆推出金光寺的阴谋，到时候还能记自己一大功呢！
她将木盒重新盖严实，郑重其事地收进腰间最内侧的锦囊里，还特意拍了拍。
她抬起头，上方双眸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
“大师放心，本小姐待会儿拜见佛祖时，必定会焚上此香，绝不辜负大师的一番美意！！！”
苏灵儿双手合十，对着圆净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凡俗佛门礼节，“金光寺果然是真佛所在，连大师这等知客僧都如此慷慨大方，视金钱如粪土，本小姐今日真是感受到了佛法的无边广博。”
圆净听着苏灵儿这番情真意切的赞美，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甚至有一些黑线浮现出来。
女施主，你吹了半天，你倒是多掏点钱啊！
贫僧搭进去对外价值三百块下品灵石的紫金香，外加一堆伴手礼，你作为信佛之人，就不能用个几千灵石来显示一下你的诚心吗？！
光动嘴皮子和个成本价的灵石有什么用！
贫僧修的是贪念，需要的是真金白银来滋养道心，不是听你在这里拍马屁满足虚荣心啊！
圆净感觉自己的佛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在这半山腰迎来送往这么多年，宰过的肥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今日却为了完成任务而被一个凡俗丫头给赚了一波又一波。
憋屈，极度的憋屈。
这股憋屈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但他偏偏发作不得。
师兄以及方丈的命令压在头顶，圣僧的厚礼不容有失。
他只能硬生生将这口老血咽回肚子里，强迫自己挤出慈悲的笑容。
接下来的路程，圆净彻底放弃了在苏灵儿身上推销任何低端香火的想法。
他现在只想赶紧完成上方交代的任务。
随着地势升高，他们正式踏入了金光寺的外院广场。
这里的景象，比半山腰要宏大奢华百倍。
琉璃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圆净为了找回一点场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金光寺的辉煌。
不同于方丈向林清风介绍的那些，他向苏灵儿介绍的都是只限于香客可知的那些辉煌，甚至向苏灵儿推销起了业务。
“施主请看，左侧那片区域，名为‘祈福结缘区’，专供凡俗商贾、官宦家眷使用。
捐赠白银百两，可得小沙弥诵经半个时辰；捐赠千两，可得执事僧单独开坛做法；
若捐赠万两，不仅能在大殿内留下长明灯，更能得到方丈座下亲传弟子的亲自接见。”
圆净指着右侧那片被阵法光罩笼罩的清幽区域：“而右侧，则是‘灵气供奉区’。
专为修仙世家、散修高人准备。这里的香火钱，只收灵石。
下品灵石起步，上不封顶。捐赠的灵石越多，我寺为其加持的护身法器品级便越高。”
“众生皆苦，唯有散尽家财，方能斩断尘缘。
贫僧刚才此举，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我寺此举，并非是贪图什么世俗财物，而是为了替众生背负这沉重的财富业障。
钱财乃身外之物，留之生贪，不如供奉我佛，换取无量功德。”
苏灵儿走在圆净身侧，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表面上惊叹连连，不时发出“原来如此”、“佛法高深”、“大师慈悲”的赞叹。
但她的心底，基本已经确定，这就是个大型的罪恶之巢。就这也配叫名门正派？就这也配成为正道的中流砥柱？
看来这个所谓正道，真是堕落得够可以了啊。
两人穿过喧闹的广场，空气中的沉香味越发浓郁。
圆净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波光粼粼的宽阔水域。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盏精致的莲花灯，水底隐约可见体型硕大的锦鲤在游动。
池水周围，围满了神情狂热的香客，有人在往水里扔铜钱，有人在低声祈祷。
圆净转过头，看着苏灵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阿弥陀佛，女施主，前方正是本寺的功德放生池。”
“施主方才言及，欲求一段锦绣良缘，我金光寺这放生池，向来是有求必应的灵瑞之地。”
“施主且观周遭香客，多是夙愿得偿，特携重礼前来还愿的。”
“施主何不亲往，结下一桩善缘？”
......
话分两头，林清风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