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什么玩笑啊!”
“大师兄!那可是试剑大会的大佬席啊!上面坐着的都是些吹口气就能把我们碾成渣的元婴老怪!”
“苏师姐……苏师姐她只是拳法里面沾染了一些佛性,万一那些老怪物拉着她论佛,她一开口露馅了怎么办?咱们这群假和尚绝对会被当场超度的啊!”
风吹过牌坊,卷起几片枯叶,苏灵儿握着九环锡杖死死盯着其中幽谷的方向。
好你一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啊!平时这么谄媚,一到关键时刻就倒戈是吧?已经巴不得赶紧坐上我的位置了是吧?
尤其是说自己拳法沾染佛性,更是让她心理有些承受不住。
“阿弥陀佛,你着相了。”
林清风站在弟子队列中,双手合十,那一身袈裟此刻在他身上无风自动,荡漾出一圈圈的灵力涟漪。
他微微抬起眼皮,深邃的目光看穿了世间一切虚妄。
“试剑大会,前期应是各宗弟子是筛选杂鱼的过程。
这段时间,大佬席上的老怪物们我相信苏灵儿作为带领了你们那么久的带队人应该是足以应付的,你说对吧?灵儿?”
林清风看向了苏灵儿的方向,只见苏灵儿连忙拨浪鼓一样的不停摇头!
众人:!!!!
林清风转头再次对众人说道:“你们看你们的苏师姐,此时早已准备就绪,都开始给脖子做左右摇摆的运动了!看来此行你们必然旗开得胜。”
众人:苏师姐这绝对是表示不愿意!做不得到的吧!绝对是想表述这个意思的吧!!!绝对是的吧!!!
“再说了,有为兄在弟子队列里亲自托底,任何敢于质疑我们身份的敌人,为兄都会在他们开口前,用物理手段帮他们闭嘴。”
林清风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等到了后期,需要灵儿出面进行擂台战时,为兄自然会与灵儿互换身份。
灵儿现在的任务,只是坐在那里,和人交涉的时候当一个完美的威慑图腾,懂了吗?”
幽谷疯狂转动的脑回路瞬间完成了逻辑闭环。
有大师兄在下面代打撑过前期,好像他们可以稳过?至于苏师姐在上面会不会尴尬……那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原来如此!大师兄这波操作堪称惊世智慧,我投了!”
幽谷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心里的后槽牙还是咬的咯吱作响。
毕竟他堂堂鬼灵宗幽泉老祖,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只能在这群小辈面前摇尾乞怜。
而这个苏灵儿,不过是个伪灵根的废物,就因为在大师兄洞府里叫唤了一夜,现在竟然还被大师兄捧到了方丈的宝座上,去和那些元婴老怪平起平坐!
唉,人心不古,天道崩塌,这世界给他这种普通老实人脚踏实地,好好修炼的路怎么么就这么难走呢!
无奈的幽谷老魔虽然被说服,但难掩嫉妒。
但他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卑微姿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要到了会场,一定要找机会把大师兄是极品双修圣体的想办法泄露出去,到时等人来了就可以借此换取修复道基的资源了!
“铿锵!”
站在一旁的李淳峰缓缓将拔出半寸的木剑推回剑鞘。
“好事,这是个天大的好事,有大师兄在前方披荆斩棘,我等只需跟在身后,细细体悟这拔剑与归鞘间的生死大恐怖,省去了诸多不必要的繁文缛节。”
而萧凡则是死死盯着林清风那混迹在杂鱼堆里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在他的认知里,哪有宗门的长辈会自降身份,混在小辈的队伍里去参加那种泥潭的擂台厮杀?
这分明是大师兄为了保护他们这群修为低微的弟子,宁愿舍弃高高在上的颜面,也要亲自下场护道!
“大师兄……”
萧凡的双拳在宽大的袈裟袖口中死死捏紧,他体内的三股兽火因为情绪的激荡而隐隐沸腾,散发出炽热的温度。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大哥舍命相救,为了救他虽死不悔的场景,还有王师兄为了救他而散尽修为的惨状,一股酸楚与感动直冲天灵盖。
“我萧凡何德何能,竟能让归曦宗的长辈如此相护!此次试剑大会,我定要用命去拼,绝不让大师兄和宗门蒙羞!”
王协地倒是一脸淡定地吃着包子,既然大师兄下场帮他们,那死于非命应该不会如此,那就没事了,他无条件接受大师兄的所有提议!
苏师姐还能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宗主平起平坐,那不是理应如此吗?!
陆平靠在牌坊的石柱上,将周围众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微微打了个哈欠,周身那若有似无的慵懒力场再次收缩。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了青禾镇深处那座破败的庙宇。
陆平隔着衣襟按住那块冰冷的废铁片,心魔的低语在脑海中隐隐回荡。
等试剑大会结束,他一定要把这座镇子的地皮翻过来寻找当年的真相。
“既然诸位师弟没有异议,那便启程。”
林清风淡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苏灵儿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僵硬的转身,举起手中那根沉重的九环锡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铛——哗啦啦!”
铁环碰撞发出清脆的轰鸣。
苏灵儿为了掩饰内心的极度紧张与尴尬,下意识的催动了体内的灵力。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自己丹田内那颗人造九纹金丹以及三千多颗外置金丹的恐怖爆发力。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苏灵儿脚下炸开,周围的晨雾瞬间被撕裂成真空。
她整个人被点燃,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冲云霄,朝着大师兄给的地点直接准备飞了过去。
卧槽!苏师姐!
王协地被气浪掀的倒退了两步,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中那道迅速远去的红芒。
这?这对吗?!苏师姐你怎么直接就过去了啊!我们还留在这里了啊!
陆平、幽谷、萧凡反应极快,各自施展身法与法器,化作几道遁光紧随其后。
然而,地面上却留下了两个极其尴尬的身影。
“师姐!方丈!等等我啊啊啊啊——!”
王协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一个炼气二十九层的奇葩,体内灵力虽然浩如烟海,但他妈的根本不会御剑飞行啊!
他只能死死扯住身上那件快要飞出去的袈裟,将灵力灌注双腿,施展镜花水月步,在青禾镇外的黄土古道上狂奔。
砰!砰!砰!
王协地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泥土混合着碎石向四周疯狂炸裂。
他穿着那件炼气期顶级紧身衣,外面披着袈裟,胸口顶着护心镜,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滚滚烟尘,画面堪称精神污染。
而在他头顶上方几十米高的半空中,李淳峰看着虽然像飞,但其实也只是用轻功的方式前进。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者施展着进阶轻功【凌虚一渡】,将全身内力压于一线爆发。
他在半空中诡异的横跨数百米,然后身体不可避免的开始下坠。
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他的脚尖在一棵古树的树冠上轻轻一点,再次弹射起步。
“铿——锵!”
哪怕是在这种诡异的跳跃飞行中,李淳峰依然面带沧桑的微笑,右手不断的将木剑拔出半寸,再瞬间归鞘。
“好事……能在半空中体悟风的阻力,这也是一种修行。”
李淳峰一边在天上一跳一跳,一边喃喃自语。
林清风站在原地扶住额头,看着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半空跳的这群队伍,眼角剧烈的抽搐起来。
这他妈带的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你们不会打算就这么过去吧?
林清风已经开始严重怀疑,让苏灵儿带队,是不是自己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飞出很远的苏灵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回头一看,发现远处身后只有陆平三人,更远的王协地正在地面上吃土狂奔,李淳峰则在树冠上起伏。
“啊啊啊啊!我忘了!!!!”
苏灵儿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的通红,羞耻感将她淹没。
她急忙调转方向,带着一阵狂风又飞了回来,稳稳的落在林清风面前。
“大、大师兄……我……”
苏灵儿尴尬的恨不得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座大雷音寺,她紧紧抓着锡杖,眼神四处乱飘。
林清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语,双手合十。
“灵儿,你现在是金光寺的带队方丈。方丈出行,讲究的是什么?”
“是排场!是禅意!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你刚才那火烧屁股的起飞,哪里有半点高僧的哲理与禅机?”
“我、我知道了……”苏灵儿快哭了。
“说话要带佛号,要深沉!”
苏灵儿浑身一哆嗦,赶紧双手合十,结结巴巴的背诵起昨晚临时抱佛脚看来的词儿。
“阿、阿弥陀佛……色、色即是空,空、空即是色……师弟们,上、上剑吧……”
说着,苏灵儿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把归曦宗标配的新手木剑。
她将结丹期的灵力灌注其中,那把原本只有三尺长的木剑迎风暴涨,瞬间变成了一块门板大小的巨型木板巨剑,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王协地灰头土脸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爬上木剑。
李淳峰也从半空中落下,稳稳的站在剑尾,依然不忘拔剑归鞘。
林清风看着这块门板大的木剑,又看了看站在剑首满脸通红的苏灵儿,绷不住了。
为了不让苏灵儿显的像个黑车司机,他叹了口气,也默默的抬腿迈上了这把新手木剑。
原本门板大的木剑,站上四个人后,瞬间变的拥挤不堪。
王协地的护心镜顶着林清风的后背,李淳峰拔剑的动作好几次差点削到王协地的耳朵。
“方丈。”林清风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苏灵儿。“你不觉得,堂堂金光寺方丈,带着三名弟子同乘一把破木剑,这画面很寒碜吗?”
苏灵儿转过头,带着哭腔抗议。
“可是大师兄,我总不能一手拎着王师弟的领子,一手拎着李师弟的裤腰带飞过去吧!”
林清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感觉一阵恶寒。
“罢了,没有为兄,你们这队伍迟早得黄。”
林清风无奈的摇了摇头,右手在虚空中猛的一划。
轰隆!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天空中原本浓密的云层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撕裂。
那艘暗金飞舟再次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撞碎了虚空,悬停在众人头顶。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的古道,飞舟底部喷吐出的灵力尾焰将周围的温度瞬间拉高味。
“算了,看你这么为难的份上,这舟借给你了!登舟!”
林清风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众人直接卷上了飞舟宽阔的甲板。
苏灵儿被安排站在了最前方的舟头位置。
她看着脚下甲板,再看看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师弟们,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飞舟启动,化作一道暗金色闪电,朝着断剑岭试剑大会的方向疾驰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苏灵儿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我不紧张,我一点都不紧张……”
……
与此同时,云洲境,断剑岭。
这片修士交战曾经交战过的遗迹,如今已被临时改造成了试剑大会的宏大会场。
数以百计的巨大浮空石台被阵法锁链强行固定在云海之中。
会场最核心的高台之上,摆放着十几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这里,是云洲境各大顶级宗门掌舵人原本的专属位置。
天剑阁阁主剑无涯端坐在主位上,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凌厉剑意,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切割的支离破碎。
玄符门门主则捏着一张紫色符箓,闭目养神。
周围还坐着其他几个依附于这两大宗门,或者和这宗门私交甚好的元婴期老怪。
然而,在这群大佬的左侧,却空着一张极其显眼的座椅。
那是同样是属于原本属于云洲境正道前三——金光寺的席位。
下方看台上,数万名来自各方势力的修士和更小的宗门代表,或是观主,正在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汇聚在一起。
“怎么回事?这都快到午时了,金光寺的人怎么还没到?”
“谁知道呢!天炉宗作为本次大会的监督,来的晚也就罢了,毕竟人家是代表上宗前来监督,可金光寺虽然是前三,也不该如此托大吧?”
“嘿,你们听说了吗?”
“前几日,罗刹门在路上遇到了金光寺的和尚,据说那些和尚行事极其诡异,不仅和天炉宗的使者混在一起,坑了他们不少灵石,才让他们进来的!”
“嘶——竟有此事?得亏我当时没在意附近的金光寺秃驴,啊呸,高僧,毕竟现在他们还是前三的位置。”
“可不是吗!其中私交甚好的金光寺附属势力宗门和下属宗门都直接交点钱就放行了!我们这些和玄符门还有天剑阁交好的,他们都坑了不少钱才放人呢!!”
“不仅如此!我听说那金光寺的和尚还搬迁了,山头都平了。你们说,金光寺是真的搬迁了吗?不会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大能,被灭门了所以赶紧搬家的吧?”
“胡说八道!金光寺可是有三位元婴老怪坐镇,谁能在云洲境灭得了他们?而且他们背靠八大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而且大家来时不都见过金光寺的了吗?应该就是八大寺的调遣,才进行的搬迁。”
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连高台上的天剑阁阁主剑无涯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玄符门门主,传音道。
“老符,金光寺那个老秃驴在搞什么鬼?若是香烧尽了还未入场,按规矩可是要剥夺参赛资格的。”
玄符门门主睁开眼睛,冷笑一声。
“那秃驴仗着这些年收拢的信徒,一向自视甚高,或许是想压轴出场,彰显底蕴吧。
再等半柱香,若还不来,到时等天炉宗的一来,咱们便亲自与天炉宗的监督者诉说,宣布他们弃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那根代表着倒计时的巨大线香已经燃烧到了最后的一寸。
火星明灭之间,整个会场的气氛被压抑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空荡荡的云海,猜测着金光寺的命运。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要将整片苍穹撕裂的恐怖巨响,在断剑岭上空轰然炸开。
所有人惊骇的抬起头。只见会场上方那终年不散的厚重云海,突然被强行向两边撕开。
紧接着,一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金巨舟,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态,从虚空裂缝中缓缓挤出。
飞舟表面的防御阵纹闪烁着刺目的金光,每一次闪烁,都会在空气中激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实质化波纹。
飞舟底部喷吐的灵力尾焰,直接将下方几座悬浮的石台烤的隐隐发红。
“那……那是什么级别的飞行法宝?!”
“暗金玄铁做船身,万年雷击木做桅杆……这等奢华程度,就算是天剑阁的座驾也比不上吧!”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死寂的会场中显的格外清晰。
暗金巨舟缓缓降落在高台前方。
由于体型过于庞大,它直接挡住了大半个太阳,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天剑阁阁主等人的脸上。
剑无涯的脸色瞬间变的凝重无比,他能感觉到,这艘飞舟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绝对是一座战争兵器。
“金光寺……这是想干什么?他们这些年敛财,已经有了这等恐怖的底蕴?”
“这帮秃驴不会是想拿不到前三就直接玉石俱焚吧?”
就在所有修士震惊、猜测之际,飞舟的防御光幕缓缓降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站在舟头的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披着极其华丽的方丈袈裟的身影。
下方不时就会传来的惊叹与敬畏之声,站在舟头的苏灵儿表面上双手合十,微微垂下眼帘,宝相庄严。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藏在宽大袈裟下的双腿,此刻正在疯狂的打着摆子。
她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数万名修士,再看看高台上那几个正死死盯着她的元婴期老怪,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阿弥陀佛……”
苏灵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佛号。
而在她的内心深处,那只土拨鼠已经彻底疯狂了,正抓着笼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大师兄救命啊啊啊啊啊!!!你可一定要保佑我啊!!!不然我感觉就要被这群老怪物看穿了导致任务失败了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