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
穹顶上无数缠绕金色锁链的剑芒指向下方,剑意在空旷的金銮殿内回荡。
林清风负手而立,端着一副算无遗策的绝世高人派头。
但他两颊肌肉正控制不住地抽动。
等等,停一下。
这后面一连串的罪名跟我有个鸡毛关系啊?
外敌入侵我认了,渊卫未能诛杀外敌这个也算是客观事实,但是“惊扰先臣残魂”这个是什么鬼?
我这才刚落地和你们打了一架,然后又被传送过来了,脚下这块金砖都还没捂热乎,上哪儿惊扰残魂去?
你们这不会是建在坟墓上吧?
还有“屠戮无忧遗民”,我觉得你才是最大的屠戮者吧。
之前一个神罚巨剑直接把整个城池范围都囊括住了,为了杀我们几个,你至于的吗?
而且我们谁屠戮你们了?
我们连一个外城的路人NPC都没杀过,唯一一个被徒手杀死的还是个满嘴喷粪的天炉宗长老火桦。
火桦哪算你们无忧天朝的人啊?
他不也和我们一样是外乡人吗?
哦,我不小心把小师妹的击杀算在我身上了。
反正小师妹干的和我干的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连这也要算,你们这朝代的成分也太复杂了。
至于什么同门相残、于皇土之上争杀夺宝,还有什么见利忘义,这都什么鬼呀?
这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你怎么一张嘴就扣出了一堆我压根没干过的黑锅?
我带几个拖油瓶进秘境副本,是来收NPC、打BOSS、刷装备的,不是来给其他外乡人背锅的。
你这判词是不是没打过补丁的固定台词啊?
我告诉你,你这是诽谤,诽谤!
林清风强压下心头想要原地下线找游戏公司理论一番的冲动。
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毕竟系统刚给了自己那么好的东西,现在还是在师弟师妹面前维持住人设比较好。
王协地躲在林清风身后,往天上张望:
“大师兄,他这是什么情况啊?要杀就杀,怎么杀之前还要罗列这么多罪名?我们哪有功夫去屠戮什么遗民啊?”
林清风心里觉得这可能是什么游戏BUG,但他不太好细说,毕竟还没编好词。
苏灵儿闻言回应道:“大师兄果然看透了本质,不愿与其辩驳。
大道无形,不与死物争论,对方不过是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小师弟不必在意。”
……等等,我是这么想的吗?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咳咳,小师妹说得没错,这就是我的本意。”
就在这时,林清风扫了一眼系统地图。
林清风:!!!
原本被战争迷雾笼罩的漆黑全图,此时亮起了无数金色光点。
看到全图的瞬间他险些没绷住,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合着你这皇主罗列的那一堆罪名,根本不是针对我们六个人的审判,而是要全图清算啊!
不是,你们这群来秘境抢机缘的NPC,不想着跑图进皇城,搁外面瞎晃悠干什么呢?
你们这群家伙该不会是想等我攻略完副本,自己来摘桃子吧?
就该让这皇主好好惩戒你们一顿!
……
将镜头转移至秘境西南方青流城处。
此处是一座都城,人口一百零三万。
黄沙在城墙上吹过,黑色砖块布满这座城池。
这座城池是无忧秘境里的一座人口大城。
城池外,一行人影在沙漠中奔袭而来。
走在中间的是个骨瘦嶙峋的老者,他的胸口一团青色火光隐隐跳动。
此人正是天炉宗化神期的督查使丹宸子。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什么正道督查使的威仪?
在青禾镇之时,他被林清风伪装的金光寺圣僧一招“白金剑指”击碎护体巨炉,半个身侧被剑气削减。
若不是天炉宗高层拼死请求太上长老动用了秘法“九转还魂引”续命,他说不定早就死在林清风手下。
但即便如此,他也因为之前强行吸收灵气,探寻这个秘境中的神秘所在而招惹了不该惹的存在,导致伤上加伤。
“火桦这个没用的废物,等老夫缓过神来,非把那个老东西骨灰给扬了不可!”
直到现在,他还咒骂着火桦这个不知道何时走散的落寞长老。
丹宸子身边簇拥着四五个同样的天炉宗老怪。
“长老,别气了……你看前面那座城池,里面有着起码数百万的活人气息。”
丹宸子强行咽下一口逆血,看向了青流城。
城门口站着两排披着白银甲胄的将士,那些是在送走考生之后,依旧待在这座城池之中进行守护之责的卫兵。
“将气息收敛起来,避免招惹这里的存在。先摸摸底细,把伤稳住再说。”
同门的几名元婴长老也收起了修士做派,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互相搀扶着走入城门之中。
城内的景象让这群大能颇为不适。
石板路清扫得十分干净,街道两旁的铺子也在有条不紊地做着买卖。
这些人虽然无法生育新生儿,寿命被强行拉长,但却仍然过着平静的生活。
这本应是属于修仙者的特权,现在却被一群凡人所“篡夺”。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白银甲卫的将士拦住了他们。
“我们是遇上黑风沙的商客,在外头转悠了好几天,一滴水都没有喝上。”
守将打量着他们,看着旁边那个受伤严重的老者,皱起了眉头。
这些白银甲卫虽隶属四大渊卫麾下,但并非渊卫本尊,实力低微。
按照律法,遭遇灾祸之人只要不携带兵器硬闯,便能进城歇息。
守将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进行简单搜身。
但他们修为低微,并未看出储物法宝的异常。
加上这里常年只有凡人,外乡入侵者已数千年未再出现,很多人已不再记得被外乡人入侵的岁月。
于是,丹宸子等人顺利混入城中,被安置在城门内侧的一个避风棚内。
士兵按律法给他们登记名册,并未因来历不明将他们轰出城外。
但这种温情却让这群在修仙界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感到一阵发寒。
明明他们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现在却要充当被照顾的角色,还是被凡人所照顾。
这是一种莫大的屈辱。
丹宸子不断用神识小心摸索,探查这座都城是否有不可触碰的存在。
此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端着水囊递到丹宸子身边:“也是从其他城过来的苦命人吧?”
“快喝口水润润嗓子,我也是从隔壁一座小城过来的,得亏幸运才来到这座都城。”
附近有一位妇人带着小女孩,这孩子是血脉断绝前生下的小孩。
小女孩躲在母亲腿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些满身血污的外乡人,突然伸出稚嫩的小手,扯了扯母亲的衣角。
妇人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
她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半块梆硬干粮,那是她们母女俩明天的口粮。
她带着怜悯走到一名元婴老怪身旁,将干粮轻轻放下:“几位若是饿极了,先垫垫肚子吧,能从隔壁城活着来到这座都城挺不容易的。”
这一切显得有温度,也符合一个朝代该有的秩序。
但在避风棚的阴影下,几位正道大能看着那半块粗劣的干粮,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
一名老怪传音道:“真是可笑,一群被强行延长寿命的死人,还玩起凡人过家家的游戏了,简直荒谬。”
另一个老怪也传音附和:“可不是吗?老夫已探查清楚,这座城中没有高阶修士,也没有什么不可触碰的存在。”
丹宸子放下水囊,随手将那半块干粮踢进沙土里。
“诸位道友,你们看这群人,空有一副皮囊。反正活着也是受罪,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行尸走肉。”
“长老说的是,这满城邪祟看着着实让人痛心。不如送他们一场解脱!”
“老丈,多谢你的水,我这便助你解脱。”
丹宸子突然抬起头,冲着刚刚送水的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老人一愣,还未及回话,丹宸子单手结印,伪装法印在确认安全后彻底撕裂。
几名天炉宗的元婴长老确认此处无恙后,也没有丝毫迟疑,同时祭出本命法宝。
轰轰轰!
一座庞大遮天的熔炉法阵自青流城中升起,苍穹刹那间被一层赤红色光幕倒扣。
无数条炼丹阵纹破土而出,城内空气瞬间沸腾滚烫,整座城池在转眼之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活人炼丹炉。
“仙长……你……”
那送水的老者错愕地瞪大眼睛,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干瘪的皮肤瞬间在高温中气化,骨骼寸寸碎裂。
他那双刚刚还递出水囊的双手,直接被拉扯成一团猩红的血雾,哀嚎的神魂被强行塞入血色人丹之中。
“别怕,娘在!”
而那名送干粮的妇人惊恐万状,本能地将小女孩死死压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去挡那漫天垂落的炼丹神火。
“娘——!”
小女孩在血肉模糊的怀抱中崩溃大哭,随后在绝望与高温中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最终,母女俩紧紧相拥的残躯化作了两缕青烟,被收入半空的丹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驻守城门的白银甲卫。
“无忧天朝律,守将者绝不能退!”
为首的小将拔出腰间长刀。
伴随着他的怒吼,城中无数被阵法灼热的白银甲卫向前踏出一步。
哪怕甲胄在高温下融化成铁水,死死烙进他们的皮肉;哪怕脚底的靴子已经起火,这群低微的凡人守军依然将手中长枪直指半空的大能。
长枪密集竖立,萦绕起极浅的一层皇朝金光。
丹宸子悬浮在半空,俯视着下方的军阵。
“聒噪。”
他干枯手掌凌空随意一抓。
那层浅薄金光,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如泡沫般碎裂。
那名高举长刀的小将,连同他身后死战不退的无数卫兵,连人带甲被瞬间捏爆,转眼间便化作了一团由浓郁血气与魂魄压缩而成的猩红人丹。
天炉宗众老怪冷笑着将这凝结着善意与绝望的血丹吞入腹中。
血丹入腹,那一丝丝微弱的金色能量竟然让丹宸子萎靡的气息诡异地向上攀升了一小截儿。
“这凡人的善意虽然廉价,提炼出的血气倒是纯粹。”
“这秘境果然是个好地方。”
“拿这些邪祟残魂炼丹,既能扫平这邪魔外道之气,又能反哺咱们正道。”
这绝对是一举两得、替天行道的善事啊!”
这群大能嘴上冠冕堂皇,手上迫不及待地打出一道道法诀加固熔炉大阵。
阵法再度暴涨,城内建筑大片倒塌,血污化作一片血雨滴落下。
在这火海中,凡人们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皇主绝对会对你们这群狗东西降下神罚的!”
“求仙长放过孩子吧!皇主显灵,救救无忧子民吧!”
“皇主啊,您要是在天上看着,就请您睁眼杀了他们!”
无数咒骂声随着尸体崩解在天际不断回响,随后渐渐消失。
丹宸子探出神识,在破碎痛苦的记忆中翻找着关于皇主的线索,也从他们残存的记忆中拼凑出了一丝关于此秘境机缘的线索。
这个秘境似乎存在一座皇城,之前已经有考过的考生已经被传送到了皇城之中。
那座皇城极有可能是收敛了整个秘境灵气的存在。
而在关于皇主牧天渊的记忆中,这个皇主好像早就已经战败了,又或者说是死了。
甚至一些被岁月定格的老者早已知情,那些考过去的不过是作为维系秘境的祭品罢了。
而这次直接送走了数万人,就已经觉得皇主为了维系这片秘境恐怕要付出比以往更多的代价。
恐怕这座都城里的他们也会不久后死在这里。
丹宸子搜索着这些被岁月定格的老者神魂,冷笑连连。
“也就是说,现在的皇主现在处于他最为虚弱的时候?”
“果然此番试剑大会不虚此行!”
熔炉大阵彻底合拢。
无数人抱着孩子或者年迈的老者祈求着不想死去。
几颗五纹血丹在熔炉之中不断盘旋。
其他老怪拿到自己的五纹血丹纷纷吞入腹中,恢复之前的损伤。
随后纷纷感谢丹宸子。
“多谢长老赐丹。”
“丹宸子长老的炼丹技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实乃我天炉宗一绝。”
“我到现在连炼制个四纹的都还有些吃力,长老转眼便能炼制出一枚六纹血丹和几枚五纹血丹。”
“此番探索秘境回到天炉宗,必将地位更胜,在仙道仙途之上更进一步。”
丹宸子服下血丹后也在不断拱手。
“那都要多亏几位道友提携,没有在老夫虚弱之时抛下老夫,老夫回去后定然……”
但话还没有说完,异变突生!
一道刺目金光出现在了他们的正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