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就好。”
苏灵儿看着那个吹着口哨走远的弟子,脸色有些阴郁。
这种事,她在归曦宗真的见得太多了。
有人走着走着突然倒在地上,一点气息都没了。
有人打怪打到一半,两眼突然发直,站在原地任由妖兽啃咬。
更离谱的是,没过多久,这群人就拍拍屁股爬了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的接着去干活了!
苏灵儿看不透这背后的邪法门道。
但这归曦宗深处,必然藏着一个随便玩弄生死的无上魔尊!
大师兄一个人顶着那股力量的侵蚀,就是为了保护她们这些正道火种。
苏灵儿往矿洞深处看了一眼。
坑底那群弟子动作整整齐齐的,就像死人一样。
她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的说道:
“师妹,有些事情,你以后看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宁红绡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的问道:“苏师姐,你是说……刚才那个人突然倒下,又突然活过来的事情?”
“嗯。”
苏灵儿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在归曦宗,生和死,有的时候都只是表面上看到的。”
她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幽暗,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要记住,真正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死。”
“而是失去自我。”
轰——!
这番话直接砸在心里,震得宁红绡头皮发麻。
(꒪Д꒪)ノ!!!
宁红绡两眼瞪得老大,浑身一阵阵的发寒。
失去……自我?!
宁红绡顺着苏灵儿的视线往矿洞深处看过去。
坑底的弟子动作全都一样,眼神空洞,挥矿镐的频率一点都不差。
原来是这样!
这绝对是归曦宗背后的宗主,随时都能悄悄的把弟子的神魂抽走,把身体变成给其他意识住的临时客栈!
把肉身当成了耗材,流水线一样的批量夺舍!
整个宗门早就成了人家随便玩弄的东西了!
宁红绡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害怕之后,一股病态的兴奋感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
对!
就是这种感觉!!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魔道啊!!!
跟归曦宗这种随便操控生死、批量替换神魂的通天手段比起来,她以前待过的魔门算个屁啊?
那群人除了采补、血祭、炼魂,还会干什么?
粗鄙!低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宁红绡激动的指尖都在发抖,但这股兴奋就维持了两秒,一个关乎身家性命的致命问题就冒上了心头。
等等!
要是大师兄把她扔来挖矿,就是为了慢慢磨掉她的意志,最后把她也变成一个随时可以被抽走神魂、任人操控的肉身耗材……
那她的【百炼霞髓体】怎么办?!
她加入归曦宗,是为了学绝世魔功,是为了踩着无数强者的尸骨往上爬,最后当上万人之上的魔道至圣!
她可不是来当挖矿耗材的啊!
更可怕的是,大师兄刚才那副悲天悯人的做派,说不定压根就没看上她的炉鼎体质!
所谓的“功法少不了你”,也许只是随口画出来的大饼,真正的目的,就是白嫖她这个优质劳动力!
不行!
绝对不行!!
宁红绡死死的咬住下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
现在翻脸,简直就是找死。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卷了!
先装作听话,完美的完成这些非人的苦力考验!
只要她能让大师兄亲眼看到她的最大价值,她就一定能从“底层耗材”变成“高级炉鼎”!
到时候再借机会去要功法,疯狂的抢资源,一步一步爬上权力的最高点,走上人生巅峰!
一想到这里,宁红绡猛的抬起了头。
“师姐放心!”
“红绡不怕苦!也绝对不会失去自我!”
“只要能为宗门大业添砖加瓦,别说挖矿挑水了,就算把这条命交给宗门,那也是红绡最大的荣幸!
红绡今天,要挖十万斤!!”
苏灵儿:“……”
(ΩДΩ)???
苏灵儿看着眼前两眼放光的小师妹,当场就在原地僵住了。
她刚才明明是在苦口婆心的提醒小师妹,要小心魔窟侵蚀、守住正道的本心啊!
怎么提醒完了,这丫头反倒更兴奋了?!
(;´༎ຶД༎ຶ`)
完了。
小师妹这回,是真的没救了啊。
没办法的苏灵儿只能对对方说了句。
“我就在洞口修炼,如果有事记得喊我。”
停顿了一下,她看了看小师妹娇弱的身体,艰难的补了一句:“……加油。”(;´д`)ゞ
宁红绡乖巧的点了点头,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消失在矿洞的拐角处。
等她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
她脸上那种温顺乖巧的样子便消失不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抓起粗铁矿镐直接抡过头顶,对着面前的紫纹灵矿砸了下去。
“当当当当——!”
无数声脆响,反震力顺着镐柄传到了两条胳膊上,紫纹灵矿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可是这紫纹灵矿硬的离谱,在绝对不能用灵力的限制下,全靠纯肉体硬碰硬,也是相当吃力的。
第二十镐。
虎口又酸又胀,两条胳膊全麻了。
第一百镐。
宁红绡的呼吸意境乱了。
就在五步远的地方,十几个归曦宗的弟子正像机器一样挥舞着一模一样的矿镐。
他们每一次敲击都能准准的砸下来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矿。
这效率是她的十几倍!
宁红绡盯着这群“傀儡”整齐划一的动作,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苦涩。
在这个顶级的魔窟里面,怎么就连行尸走肉都比她能干啊。
自己一个大活人,竟然成了矿洞里最垫底的废物!
宁红绡绝不服输。
她停下动作,站在那里看了足足有一刻钟,终于摸清了规律。
那些弟子的每一次敲击,都准准的落在了紫纹灵矿纹路交叉的地方!
她马上就开始学着做。
前面几百镐接连都砸歪了,震得两条胳膊又酸又痛,几乎快没知觉了。
一直试了无数次之后——
“啪嗒。”
一小块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紫纹碎矿掉了下来,滚到了她的脚边。
宁红绡死死的盯着那块小碎矿,眼角疯狂的抽搐着。
按这个速度挖下去,她大概得挖到大师兄飞升!
不过好在总算是有点成果了。
她咬紧了后槽牙,接着抡起矿镐砸了起来。
几个时辰之后。
汗水完全湿透了宁红绡身上的衣服。
而且这种枯燥干活带来的精神压抑,简直快把她给逼疯了。
看着面前好不容易堆起来的几十斤碎矿,她正准备深吸一口气接着干。
这时候,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了一股阴风。
宁红绡警觉的抬起头,眼睛猛的缩了一下!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正从岔道深处慢慢的飘了过来。
嫁衣的款式看起来很老旧了,女人的脸灰白灰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里面全都是死气!
这个鬼新娘怀里抱着一筐足足有两三百斤重的矿石,直接飘到放矿石的地方弯下腰,把矿石一块块的摆好。
大块的放在下面,小块的放在上面,严丝合缝的。每摆好一层,她就停下来,两只手叠放在身前,对着那堆矿石微微弯腰行礼。
宁红绡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ΩДΩ)!
这摆东西的手法,怎么看着总给人一种在整理嫁妆的幻觉啊!
这行礼弯腰的幅度,分明就是在迎接宾客啊!
紧接着,岔道里又走出来两个肤色也是灰白的老太太和老爷爷,后面还跟着几个手下。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矿渣,顺手伸出干瘦的手指,帮鬼新娘把有点歪的头发给扶正了。
难道......一家人……
这居然是一家人!!
宁红绡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某个正道宗门正在办嫁女的喜事,到处张灯结彩。结果,归曦宗的大能突然降临。
他们全家都被抓了起来,神魂全被抽干,然后统统给扔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矿洞里。
甚至死后被利用这种生前办婚礼的执念,一天天的像傀儡一样在这儿搬矿石!
太初生了……这个魔道宗门的手段实在是初生了!∑(っ°Д°;)っ
要是自己不够有用,要是惹大师兄生气了,下场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
被抽空了神魂,变成一个只会搬矿的空壳,想死都死不了?!
鬼新娘突然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落在了宁红绡的身上。
她动作很慢的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宁红绡手里那把快断了的矿镐。
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钝矿镐,直直的递了过来。
“……嫁……”
她灰白的嘴唇张了张,吐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字。
宁红绡:?
宁红绡盯着那把钝镐,心脏砰砰狂跳。
她明白了!
大师兄把活死人和大活人混在一起干活,肯定是为了给她施加心理压力!
这就是明摆着的警告:要是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多……多谢。”
宁红绡伸出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那种冰冷皮肤的时候,猛的打了个哆嗦。
鬼新娘一点反应都没有,转过身和家里人排成了一溜,飘回了矿洞深处。
宁红绡握紧了手里这把生锈的镐头,眼底慢慢冒出了一股偏执的凶光。
绝对不能变成这样!
她要不择手段的往上爬!踩着所有人的脑袋,爬到这魔窟的最高处!
“呼——”
宁红绡重新握紧了镐头,一镐接着一镐的砸下去,砸得越来越狠!
没过多久,“咔嚓”一声,手里的生锈镐头直接断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光秃秃的木棍,随手就扔到了一边,马上跑到旁边的碎石堆里,又翻出了一把别人丢下的旧矿镐,死死的握紧木柄,狠狠的朝着矿石接着砸了过去!
“当!”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镐柄传过来,整条胳膊从指尖一路麻到了肩膀,骨头里都传出了一阵快要扛不住的闷响。
砸!接着砸!
一把矿镐用断了,她就马上再去换一把。
换了一把又一把,两只手的虎口全都震破了,血水顺着木柄往下流。
每一次撞击,反震的力量都在狠狠的碾压着她的经脉,精神上的疲惫一层一层的堆在一块,让她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感知都已经变得迷糊,宁红绡全凭着本能在挥舞着两条胳膊。
她重复着挖矿的动作,耳朵边上就只剩下沉闷的撞击声了。
……
六个时辰之后。
宁红绡瘫倒在矿堆旁边,浑身上下的肌肉都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她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百七十二斤。”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洞口传了过来。
宁红绡艰难的偏过头,只见苏灵儿抱着胳膊靠在洞壁上,手指中间捏着一张计量的符纸。
“离五千斤的日标还差四千五百二十八斤。”
“不过第一天嘛……也不是完全不能看。”
宁红绡:“……”
这要是放在以前的魔门,这效率都能炼出一炉上品的血丹了!
苏灵儿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走了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瓶低阶的疗伤丹药扔到了她怀里。
“涂在经络和关节上。明天还要接着干。”
看到宁红绡脱力发抖的双手,苏灵儿心里隐隐有些发酸。(;´༎ຶД༎ຶ`)
想当初,她也是被大师兄这么硬生生用大锤给砸出来的啊!
你这已经很幸运了好不好!
苏灵儿压低了声音,把目光投向矿洞深处的那一家五口。“还有——离那些东西远一点。她们已经不是人了。”
说完,那抹红色的背影转过身,直接离开了矿洞。
宁红绡死死的抓紧药瓶,垂下了眼睛。
她知道她们不是人了,所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到那个地步!
她咬着牙拔开瓶塞,把里面青色的药液倒在手心里,吃力的揉搓进酸痛肿胀的两条胳膊和关节上。
药液渗进皮肤的时候,一股微凉的刺痛感跟着就散开了。
宁红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想闭上眼睛调息一下。
那过度透支还在微微抽搐的肌肉深处,竟然隐约的冒出了一层粉色荧光。
随后便消失不见,仿佛并没有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