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百次爆炸过后。
主峰广场的汉白玉地砖已经完全包浆了。
血水混着焦糊味,看起来比乱葬岗还阴间。
老祭和几个死灵流核心研发玩家,凑在一张沾满脑浆的图纸前面拍着桌子。
“这次肯定行!我拿我单身二十年的手速发誓,这次的参数绝对稳了!!”
老祭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旁边另一个数据党玩家推了推眼镜反驳道:“不对!红白撞煞的能量峰值还是太高了,第三步有瑕疵!”
“应该把阴阳比例微调成三比七,用三成的生机去兜底七成的死气,搞一个能量缓冲层出来!”
“放屁!这不符合流体力学!”
“应该从魂魄注入的顺序入手!先注命魂稳住基本盘,再注七魄!这就叫先买房后装修,懂不懂?!”
几个人为了一点数值面板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老祭一锤定音:“都别吵了!实践出真知!咱们就按三比七比例加先注命魂的方案来!”
“这套新模型,谁上?!”
唰——!
全场五百多个排队跑尸的玩家,一同看向瘫坐在太师椅上的幽三娘。
幽三娘愣住了。
她紧紧攥着那把卷刃的剔骨尖刀,看了看满地的碎肉骨头渣子,再看了看手里画满微积分和能量抛物线的魔改手稿。
“不是,大娘你发什么呆啊?支棱起来啊!”
“怎么今天一实操,成功率拉胯成这样了?几百个人就成了那么几个残次品!”
“大娘,你是不是老花眼,下刀的时候切错神经了?”
幽三娘脸上的皱纹疯狂的抽搐着,之前的科研热情登时就被愤怒冲散。
她当场就绷不住了!
“你放屁!!!”
幽三娘踉跄着站起身子,指着台下的尸山血海咆哮道:
“那是老娘下刀的问题吗?!老娘的刀法完美避开了所有的主经脉!”
“是你们这群疯子非要往人皮里面塞雷火符!!还特么搞什么正负极短路对冲!!”
“老娘是个手艺人!你们特么这叫爆破作业啊!!(╬◣д◢)”
“这都炸了几百个人了吧?!你们到底是不怕死,还是单纯的来测试老娘功法的爆炸极限啊?!”
“我到底是来给你们炼二世身的,还是来送你们超度的啊!!”
老祭挠了挠头:“嗨,大娘你怕啥啊?”
“你这叫临床数据积累!失败是成功他娘嘛!”
“死了大不了继续研究,你别怕费力气,咱们宗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材!”
“……”
幽三娘双腿一软,瘫倒下去。
疯了。
这个宗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特么是一群不可理喻的变态!!
别人练魔功是为了杀别人,这群人练魔功,是变着法子把自己切片炸着玩!!
......
就在喜台上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主峰广场边缘的台阶下,一个灰扑扑的人影探出半个脑袋。
正是刚在后山做完除草任务回来的土著弟子——幽谷。
“噼里啪啦——!”
“锵锵锵!咚咚锵!”
鞭炮声混着唢呐,大红灯笼的微光穿透阵法迷雾。
幽谷摸了摸下巴,面露喜色。
“有人办喜事?!”
他可是夺舍重生的幽冥老祖!
如今潜伏在归曦宗里,核心战术就三个字——当舔苟!
既然要舔,那修仙界的人情世故必须拿捏到位!
“哎!宗门里有高层大婚,居然没人通知老夫……”
“看来老夫这段时间除草太低调,都被上面的人给边缘化了啊!”
不行!
这可是混脸熟、抱大腿的绝佳机会!
管他是哪个长老娶第几房小妾呢,老夫这就过去凑个热闹。
万一几句吉祥话把哪位大佬哄高兴了,以后的日子我就不用跟着大师兄或者那个恐怖的祭师兄混了?
说干就干!
幽谷把身上的草屑拍干净,硬是挤出一个职业性假笑。
他在储物袋里掏出一根十年份灵参当份子钱,在心里打起腹稿:
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老朽幽谷,特来讨杯喜酒沾沾喜气……
就这么办!
幽谷往前凑了凑,习惯性探出神识探路。
“嗡!”
神识刚触碰广场边缘,就被阵法迷雾弹了回来。
“咦?好高级的屏蔽阵法!”
幽谷心头微沉,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也是,高层办喜事嘛,总有些少儿不宜的闹洞房节目,甚至某些见不得人的活动,现场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也不是不可能,防偷窥,懂的都懂。”
他放轻脚步,把迷雾拨开一条缝往广场里头看去。
“恭祝长老百年好……卧……槽?!”
幽谷嘴里还没说完的吉祥话,连带着那个职业假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啪嗒。”
手里的灵参掉在了地上。
这特么哪是大喜之日?!
这分明是阴曹地府在开年终表彰大会啊!!!
大红灯笼底下,摆着一口口大黑棺材。
红绸带上挂着的哪是同心结,全是打着结的肠子和花花绿绿的碎肉!
喜台上,一个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的老妖婆正挥舞着卷刃的剔骨尖刀,正在那里徒手剥人皮!
最恐怖的是,台下还有几百个满脸狂热的疯子,排着长队嗷嗷直叫。
“快快快!让我先炸!”
“大娘!我的肠子能不能打个中国结?!我要截图发论坛!”
“轰——!”
话音刚落,台上又炸成了红白相间的蘑菇云。
阴风拂过。
幽谷冷汗如雨下,转眼浸透了衣衫!
(ΩДΩ)!!!
这特么什么情况?!
老夫不过是去后山除了个草而已,这归曦宗怎么突然就变异成终极魔窟了?!
不是正在办喜宴吗?
你家办喜宴里头还办丧事啊?
搞个红白相冲,卧槽,那得多大煞煞气啊?
怪不得要布阵法。
幽谷心里疯狂打鼓,血压飙升两百八。
他前世好歹是幽冥老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台上的极阴邪术……那是失传已久的【皮嫁骨】啊!!
那台上的老妖婆难不成是......幽三娘?
好家伙好家伙,你也跑这里寻求活下去的机缘了是吧?
怪不得在江湖上销声灭迹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已经晋升元婴,结果还是这副样子。
话说,这老妖婆不会记仇吧?
再看这满地马赛克和排队送死的架势。
这哪里是办喜事,这分明是惨无人道的大型活人血祭现场!!
“不行,还是得赶紧溜,这鬼地方一秒都不能多呆!这帮疯子杀红了眼,连自己都活生生的剐啊!!”
幽谷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两条腿疯狂的打摆子,括约肌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但还有机会,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只要不发出声音,悄悄的退走绝对没人能发现!
他把呼吸憋住,刚伸出去的半只脚偷偷往回收,准备一点点的挪出这个修罗场。
就在他转过身的时候,喜台下正在碎肉里扒拉数据的老祭突然感应到自己的功法小白鼠就在附近。
老祭露出笑容,一眼锁定了正准备开溜的幽谷。
“哟!!这不是糟老头子吗?你也想凑凑热闹吗?”
喝声似乎就是在幽谷耳畔轰鸣!
幽谷刚想拔腿就跑,老祭已经踩着满地的血水跳下了台子,顺势扣住了幽谷的胳膊!
“老登来得正好啊!怎么?终于想到来给宗门做贡献了?!”
“我们正愁实验材料不够呢!”
幽谷脖子僵硬的转了过去。
他一眼就看到老祭那张沾满脑浆子、血沫、左脸颊还挂着红白马赛克的脸!
这张无比掉san的脸正对着他,笑的无比狂热、无比阳光、无比变态!
“嗡——”
幽谷大脑一片空白,两条腿发软跌跪在血水里。
完了……吾命休矣!!
老祭看他不说话,反而更加热情了。
他扯着幽谷就往喜台的方向拖过去。
“哎呀别客气!我看你这皮相松弛有度,骨相也清奇,而且我这个方案,我感觉已经没有问题了!”
“来来来,上台躺着,大娘手艺好,一刀下去保证你欲仙欲死!”
一刀下去?!
这帮魔头真的要活剥老夫了吗!!
祭老大,你难道要抛弃我这个小白鼠了吗?
我可还有用的!
幽谷眼泪狂飙,拼命抱住旁边的柱子不撒手。
“老大,老、老夫岁数大了……”
“肉酸!塞牙!不好吃的啊,而且老夫不是还在修炼你的功法吗?”
“老夫怎么着也算你的徒弟啊,你再怎么不愿意也算半个徒弟啊,你就这样让老夫去上黄泉吗!!”
“酸点好啊,不塞牙呀。而且我研究出来的方案这回一定能成功了。”
这是要抓老夫当清口菜的血食啊!!!
(T▽T)
“我……我只是刚除完草,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先去趟茅房……”
老祭拽着幽谷就往喜台上拖。
“上什么茅房!搞科研才是正事!”
“你是阴灵根!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来,上去试试咱们最新的‘三比七红白撞煞’方案!”
“不不不!老大饶命!我修为低微,根基浅薄,我不配啊!我真的不配上喜台啊!!”
老祭毫不理睬他的废话,运转灵力,灵光一震就把幽谷定在原地。
“别谦虚啊!”
“这次方案我有八成把握能成!只要成了,你就能拥有一具百分一百三战力的二世身!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你既然说是我的半个徒弟,那你不该赶紧为为师效力,看看这个方案是不是真的能成功?”
“你要是成功了,说不定你还得谢谢咱呢!”
我特么谢谢你啊!
地上那几百个炸成肉泥的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Д°)╯︵┻━┻
幽谷心里疯狂骂娘,但他现在的修为毫无反抗余地,被老祭强行拖到林清风所在的汉白玉石柱前。
石柱旁边,林清风正端着青瓷茶杯吹着茶叶沫子。
幽谷看到大师兄林清风就在这里。
不管三七二十一,扑通一下滑跪过去,一把抱住了林清风的大腿。
“大……大师兄!!救命啊!!”
“大师兄!我资质愚钝,悟性极差,要是上了喜台,肯定会浪费了这等神妙邪术的材料啊!求大师兄开恩,放我一条生路吧!QAQ”
林清风低下头看着他,又看了看研发进度条,慢慢开口说道,
“太遗憾了。这门功法,正好需要资质愚钝的人来测试下限参数。所以,这喜台,恕我不能准你不上。”
幽谷懵了。
神特么测试下限?!
你特么拿我的命测下限?!
幽谷咬着牙又换了一个理由:“我……我天生阴气重,命格犯煞!要是死在台上,只怕会冲撞了宗门的气运,招来大祸啊!”
林清风端起茶杯轻抿温水:“太遗憾了,新方案‘红白撞煞’正好需要极阴之气,你这犯煞的命格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所以,恕我不能准你退出。”
幽谷满头大汗,急得口不择言起来:“我……我其实心术不正!我加入宗门就是想偷学功法的!我以前还偷看过村口寡妇洗澡!我品行败坏,我不配为宗门献身啊!!”
“太遗憾了,向道之心,不论过往。我归曦宗有教无类,就算是极恶之徒,也有登仙的机会。所以,恕我不能准你退出。”
幽谷心神大溃,眼泪鼻涕横流,大脑疯狂的运转着,想要寻找最后的一丝生机。
“我长得丑!我真的长得很丑!我从小就有严重的皮肤病,剥下来的皮绝对不完整,肯定会影响二世身的美观的!!”
“太遗憾了,皮囊不过是红粉骷髅,宗门讲究的是内在的奉献精神,所以,恕我不能准你退出。”
幽谷绝望了,紧抱着林清风的大腿,喊出了最后一句杀手锏:
“我……我长得没有大师兄您万分之一帅啊!”
“我要是炼成二世身,站在您身边,绝对会严重拉低咱们宗门的整体颜值啊!!(T▽T)”
林清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秒。
两秒。
林清风眉头微挑,流露出几分赞许。
他把茶杯放下,语气听起来有些惋惜:
“太遗憾了……虽然,这是今天我听过的最诚实、最中肯的一句大实话。”
幽谷的眼睛里刚燃起一丝希望。
接着就听见林清风毫无波澜的吐出了下半句。
“但是——”
“长相和施法参数没有关系。所以,恕我不能准你退出。”
“老祭,带走!赶紧!”
幽谷:QAQ不要啊!大师兄啊!我还想活的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