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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南澳军没有忘记

作者:庆历泗年春字数:7.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1:52:26
第243章 南澳军没有忘记

张墨野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该这么做,你看那些灾民,他们得救了,多好。”

小程收回空碗,嘀咕了一句:“真是搞不懂你们。”

小程沉默片刻,又道:“不过说实话,弟兄们都挺佩服你们。”

他踩了踩脚下的土堆,虽高过积水,但因毛细效应,已吸饱了水,踩上去,就和踩着烂泥一样。

“你们自己待在这又冷又潮的瓮城,把城墙上那些干地方让给百姓。

这几天,赵守备老说,我们该学你们,把越秀山也让给老百姓……

你们这群娃娃兵刚来的时候,赵守备还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你们是惺惺作态,收买人心,还跟一个千总打赌,说你们撑不了几天,就得乖乖回学校去,哈哈哈……”

说话间,老程从城墙上下来,轻声招呼儿子去换岗。

他轻手轻脚地走在土堆上,看着坐在石头上,靠着城墙睡着的学员兵,深深叹了口气。

他当了大半辈子兵,之前在漳州驻守。

九龙江发水的惨状,他亲眼见过。

哪有当兵的睡瓮城,而老百姓上城墙的?

哪有攥刀把子的饿肚子,扛锄头的却能吃饱的?

这倒反天罡的一幕,没想到有生之年,叫他碰上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瓮城中传来一声尖锐哨声。

“紧急集合!各什跑步去靖海门,要快!”

文明门内,刚入睡的张墨野猛地惊醒,全什士兵跌跌撞撞地列队。

老程、小程目送着他们跑步出了瓮城。

队列中,张墨野边跑边问:“什长,出什么事了?”

什长带着他们跑过一滩滩积水,口中道:“不知道,但估计是大事,驻在正南门的那几个什也去了。”

借着月光,张墨野侧头一看,果然见身后还有几个什在跑步前进。

学员兵隔三差五,就会跑十里路,体能极佳,穿越外城这点路,本不费吹灰之力。

可肚子饿,身上湿,加上路不好走,体力损耗很大,待跑到靖海门时,全什都已气喘吁吁了。

只见城门外,珠江边上,已燃起了大片火把,有人正在争论。

其中一老者道:“……飙风离开广州后,又向西北走,袭击了三水、四会、肇庆等地。

而且在飙风来之前,这些地方就已降雨许久,其洪峰要数天才能到广州。

而飙风过后,珠江口有风暴潮顶托,致使泄洪不畅。

上顶下压之下,很可能出现更大、更烈的洪峰,不可不防!

老夫建议,城外百姓……咳咳咳……”

那老者身边一举着雨伞的年轻人,连忙关切地帮他拍后背。

孙羽道:“山长,你说的卑职已经明白了,卑职现在就命人加固河堤,山长年事已高,雨大潮重,还请回校舍吧。”

老者道:“不行,老夫得在这看着,治水是门学问,不……不能乱来……”

他身后那年轻人道:“山长,我来!”

老者迟疑道:“你?”

“治水要外帮内堵,打桩固脚,加高培厚,灯火巡堤。

城外百姓撤到城内,加固玉带濠、六脉渠。着重加固河道拐弯处、土质疏松处、老堤段处。

优先保护城墙段,其次保护官仓,再次保护人口稠密区……”

那年轻人侃侃而谈。

张墨野一下就听出来那人的口音,正是自己的同乡李世熊。

既然李世熊称那老者为山长,显然就是徐光启。

文明大学离广州更近,想来他们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徐光启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个学生:“书上看的?”

李世熊道:“学生在守心阁里,看过《敬止集》《河防一览》等书。”

徐光启道:“有心了,不过治水非同小可,你只看过书,没真干过,还是不成。”

孙羽道:“没什么不成,我手下的前几日也是学员兵,到了广州城各个就成战士了,我相信大学的学生也行。一什长!”

“到!”

“找两个人,把山长送回去!”

“是!”

“张墨野,赵有为,你俩把山长送回去!”

“是!”张墨野大声答道。

随后二人一人挽着一条胳膊,请徐光启回去,张墨野从李世熊手中接过雨伞,给徐光启打着。

接伞的刹那,李世熊也认出了自己同乡,时间太短,错愕之后,二人相视点头。

李世熊布置固堤计划。

张墨野则拖着徐光启往大学走。

徐光启一开始挣扎不休,被强行拖出了十余步,这才放弃,乖乖跟着往回走。

他被张墨野二人一左一右的搀扶,很快感觉到二人的衣袖全是湿的,喃喃道:“苦了你们了。”

二人将徐光启护送回去后,又跑步往回赶。

他们什被分配到了疏散永兴门外百姓的任务。

广州城临珠江而建,但南端城墙不是建在水边上的,城墙跟与码头之间,有着大量民居。

这些民居地势低矮,离河又近,一旦洪水袭来,肯定会被淹没。

是以必须让他们进到城中,用城墙挡住洪水。

现在毕竟是夜里,将老百姓叫起来,赶出家门,去城内,非常困难,不少百姓并不理解。

学员兵只能苦口婆心地反复劝说。

待到天蒙蒙亮,张墨野已累得站得都能睡着,水壶里的水空了,嗓子也哑了。

战友们也大多如此。

好在任务完成了,永兴门外的百姓已全部撤离。

战友赵有为已经眼冒金星,他睡眼朦胧地道:“你们看,河上好像有一群黄毛鸭子,咱们把它们抓来吃了吧。”

什长骂道:“你怎么知道鸭子是无主的,小心违反纪律!”

什长朝河里望了望,接着骂道:“哪来的鸭子,那是船灯!”

张墨野朝河中一看,果然看见河道上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刺透薄雾而来。

还有不少战士看见了船灯,凑到岸边,朝河中眺望。

张墨野警惕起来,手握在刀把上。

他们这趟来广州没带枪,但刺刀是随身携带的。

这把刺刀是佛冶造01式火绳枪刺刀的改进版,做成了厚背单刃的砍刀形,前1/3段开双刃,用于突刺,后2/3段为单刃,用于劈砍和日常作业。

但其套筒部分被特意加长,使得单手可以握持,套筒与刀身连接处,锻打成扁方形截面,并向前延伸出简单的十字形护手。

紧急情况下可以作为短刀使用。

这款刺刀还配有麻绳,专门用于在单独使用时,缠绕刀柄,使其更趁手。

见张墨野的动作,全什的人都反应过来,压低身子,隐藏在码头的房屋后。

来的如果是敌人,他拼死也要把敌人拦住!

过了许久,那片船灯离得更近,大约有二三十盏,透过晨雾,依稀可见其船体轮廓。

同什士兵低声道:“是单桅鸟船!”

南澳海军已几乎将这种船型完全淘汰,来者是敌船的概率大大增加。

不仅本什,其他几个什也发现不对劲,什长忙让士兵在码头隐蔽。

张墨野右手紧攥刺刀把手,凝神以待。

只见鸟船在江中行驶得非常缓慢,好不容易,头船穿透晨雾,行驶到近前,其船艉,一面盾戟旗,缓缓飘扬。

刹那间,张墨野以为自己看错了,很快,更多挂着盾戟旗的鸟船从晨雾中驶出。

有人起身大吼道:“是咱们的军旗!是自己人来了!”

这话一出,学员兵都从藏身处出来,站在栈桥上,拼命朝来船招手。

先头的鸟船朝栈桥上抛缆,学员兵接住,一什人一起用力,将之拉向栈桥。

鸟船靠泊之后,白浪仔下船,让船员尽快将物资搬下来。

他扫视一圈,见学员兵一个个狼狈不堪,有的甚至直哭,忙让手下打开一箱芝麻糖棒,给学员兵们先垫垫。

张墨野分到一根糖棒,这东西他训练时没少吃,已到了看一眼都觉得腻的程度。

可今日再尝起来,只觉无比的香甜。

孙羽闻讯,飞奔而来,见是白浪仔亲自带队,吃了一惊,近前拱手道:“白统领。”

白浪仔点头,问了城内情况。

孙羽简单介绍,并道:“白统领,好在你来的早,刚刚接肇庆汛兵羊报,上游河水大涨三尺。最快三个时辰,最迟今晚,洪峰就要来了。”

羊报是一种紧急报讯手段,由汛兵坐在羊皮筏子上,顺流而下报信,比马快得多,但也危险至极,几乎就是用命报信,不是大险情,不会采用。

孙羽道:“卑职在城内设好了营寨,统领和海军兄弟们今晚一起暂避洪峰。”

白浪仔转身看向码头,鸟船已全部靠泊,学员兵正帮着搬运物资。

这些物资中,除了食物外,还有大量草席、药物、石灰、木炭等,都是广州城此时急需。

先头船队一共五艘福船、两艘鲸船,物资很多,鸟船一趟运了两成都不到。

要是为避洪峰,在城里住一晚,这些鸟船定保不住,再运物资就难了。

是以他思虑片刻后,朗生道:“所有人,以最快速度卸下物资!”

“是!”船员们齐声应和。

孙羽大急:“白统领,你这是干什么?”

白浪仔道:“洪水就快到了,我要在洪峰到之前,带他们冲出去!”

孙羽大急,反复劝说,可白浪仔决心已定。

白浪仔是个很纯粹的人,百姓能不能获救,说实话他并不在乎,但全力救助百姓是舵公的命令。

他豁出性命去,也一定要完成。

在陆海军的努力下,物资全部卸载到码头,白浪仔跳上鸟船,亲自操舵,最后一个走。

孙羽命令学员兵将物资搬运回城内。

就在一趟趟的搬运中,珠江水位已肉眼可见的涨了起来。

江水离栈桥越来越近,接着漫上栈桥,张墨野肩膀被物资箱磨得破皮,火辣辣的疼,双脚几乎是踩在水里。

南段城墙上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无不动容,有人大喊道:“别搬了!涨水了!快回来!”

然而张墨野心里想的是,这是海军兄弟用命换来的物资,绝不能浪费了。

天色越发阴沉,明明临近正午,天地间却黑得有如傍晚。

码头上,水已涨得没过脚踝,城墙到码头间的民房,也被水全部侵袭。

码头上还有两成物资没搬干净,孙羽看看天色,一咬牙,下了放弃物资进城的命令。

待城门关闭后,学员兵们用早已准备好的沙袋将之封堵。

孙羽叫来府衙的皂班班头,让他将粮食、燃料等物资分发给城头上的百姓。

自己则带着手下前往玉带濠、六脉渠,这两处都是广州城的内河,与珠江连通,要着重看顾。

城墙下,皂班班头叫人打开物资箱,然后喊话民众排队来领。

这时城头的百姓才知道,原来当兵的用命也要搬进城的物资,都是给他们的……

城头上,响起低沉的呜咽声,排队的百姓抹着泪去领物资。

有人领到物资后,又从城头下来,将数根芝麻糖棒递到皂班班头手中。

“你们吃。”

皂班班头瞬间愣住了,他不是南澳岛来的,他就是原本府衙的班头,因贪的少没叫清吏司抓住把柄,而留了下来。

放以前,别说百姓主动给根糖棒,就是去抢一只鸡,偷一条狗,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今日他却连连摆手:“不,不是,我不是……”

“拿着吧,我家有柴火了,又有官府发的粮食,能自己烧饭!”那人将芝麻糖棒往班头手中一塞,而后淌着水,快步跑远。

班头接过糖棒,一抹眼泪,而后对手下喊道:“快些发,发完了,咱们上堤去!”

两个时辰后,城头的烟火中,有百姓喊道:“快看!”

其余百姓循声望去,只见珠江上出现一道黑线,天地间响起了微弱的隆隆声。

那黑线看着速度不快,但隆隆声却越来越响,到近前时几乎如瀑布一般,震耳欲聋。

洪峰来了!

先头黑线逐渐靠近,珠江的水位迅速上升,水体很快变成酱褐色,随着浪头涌去,江水飞速涌上码头。

水流看着不大,可很快便传来屋舍倒塌声音。

半柱香不到,整个广州外城就被洪水夷为平地,没有任何木石结构的房子能在这种洪水下幸存。

放眼望去,珠江似一瞬间扩大了五倍,目之所及成了一片泽国,广州城墙成了堤坝。

洪水极度浑浊,混杂着大量的木头、房梁、家具等,隐约可见牛羊尸体,甚至还有棺材。

南城墙上的百姓都已呆住了,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家住城外的,如果不是学员兵一定要他们搬进城里,此时的下场,恐怕和那些牛羊一样了。

随着洪峰到来,珠江水位暴涨,洪水以奔腾之势,瞬间倒灌进玉带濠。

湍急的水流与濠内回流水猛烈冲撞,在拐角、桥梁处形成巨大漩涡,发出惊人巨响。

六脉渠是广州城排水暗渠,另一头直接接通珠江,此时不仅不能排水,反而如趵突泉一般,向外猛地涌水,甚至将石板盖都掀了起来。

水流在复杂的地下管网中不断激荡,沉闷的巨响透过地面传出,广州城东南一处老旧民居,地面突然塌陷。

洪水裹着污水、秽物全数反涌街面,臭气熏天。

学员兵、守城营兵、府衙县衙的官员衙役、民壮们一起动手,全都加入抗洪的阵营。

沙袋从越秀山上运出,送至各个缺口。

叶益蕃脱了官服,玉带濠边一袋袋地扛沙包。

有大的水浪袭来时,所有人都一齐上前,用身体将沙包顶住。

广州城地势北高南低,越秀山、大小北楼一带受影响较小,被当做了抗洪的大后方。

叶益蕃制定了一套规矩,令城内民壮两班倒轮流休息。

但他本人却始终不去休息,一直站在玉带濠的临时堤坝边上。

次日清晨,大北门上有民壮一耷拉脑袋,猛地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只见天蒙蒙亮,周围都是朦胧水雾。

他揉了揉脸,随意瞟了一眼城外,就准备吃点东西去城南干活。

可随即他就呆住了,他定定地朝城外望去,只见朦胧水汽笼罩下,广州城北荒野上,有一条蜿蜒前进的黑龙。

民壮揉揉眼睛,再望过去,只见黑龙的先头部队离广州城已不足一里。

那是一群身着鸦青色曳撒军装的士兵,排成纵队在官道上前行,其纵队极长,一眼望不到边际。

西北阵风吹来,将城下的水雾吹散。

士兵手中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暗红底色上,金色的盾戟舞动。

百余杆军旗从队头一直向后延伸,红旗满卷,无边无际。

民壮激动地大喊:“南澳军?南澳军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城墙上其他民壮都惊醒了,大家朝城外眺望,然后纷纷招手喊叫。

赵守备早已得到消息,给士兵下了开城的命令。

南澳军的部队龙行虎步的入城。

千总、把总游走于队列之间,大声呼喊。

“弟兄们,这就是广州城,走了七天七夜,总算是到了!”

“咱们还不能泄气,洪水还没有退,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指望着咱们!”

“……各旗队按预定位置上堤!”

“记住纪律,不许私入民宅,不许抢掠物资!”

大道上,其队伍汇成一柄青灰色的剑,直向城南而去。

此时玉带濠上,水势已不如昨天迅猛。

玉带濠两侧虽已筑起防波堤,可做不到一劳永逸,水泡浪冲,很快就会将沙袋损坏,泥沙掏空,必须不停地修补。

按李世熊的估计,今日还得再往堤坝上加砌二十万包沙袋,同时还得分一部分人手去处理六脉渠的积水。

学员兵、衙役、民壮们的体力都已到了极限。

孙羽黑眼圈极重,双臂颤抖不止,他咬着牙道:“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咱们新军的大部队马上就要来了,再坚持一天,咱们马上就要赢了!”

张墨野摇晃着起身,就要去扛沙包,却怎么也拎不起来,一眯眼的工夫,往下一坠,额头剧痛,这才醒了过来。

他拎沙袋片刻居然睡过去了,好在额头撞在沙袋上,没受什么伤。

其他人也大多困倦如此。

海军运来干粮、燃料后,永丰仓的储粮被做成米饭,学员兵的军粮补给解决了。

说是两班倒上堤。

可人手实在不足,队正、知府都在堤上扛麻袋,学员兵怎会独自下堤。

一晚上干下来,此刻所有人都筋疲力竭。

就在这时,内城中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大,很快便将玉带濠的奔涌水声盖了下去。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归德门的城门。

城门中,一卷盾戟旗率先而出,随即新军大军涌出。

穿着鸦青色军装的士兵极多,从城门中源源不断的涌出,很快便挤满了整座大堤。

一名军官跑到孙羽近前,拱手朗声道:“在下是南澳陆军六营三司,千总聂昭,麾下一千三百五十人,奉命守住归德门西北河段,你们歇着吧,后面的事,让我们来!”

孙羽笑着还礼:“南澳陆军一营一司,千总孙羽。”

聂千总肃然起敬,拱手道:“久仰。”

他并不认识孙羽,但这一营一司的番号,可是响当当的,那是南澳陆军中,资历最老,参战最多的一支部队。

有了生力军加入,河道的堤坝飞速筑起,速度快得惊人。

原本还有汩汩水流从沙袋缝隙中溢出,现在已全然不见。

张墨野脸上带着笑,心里暖洋洋的。

这一瞬间,他只想大喊呼嚎,告诉世人,这就是他所在的军队,他也是这军队的一员!

南澳军没有忘记他们!

……

南澳军安排的十分周密,有旗队负责挖土装填沙袋,有旗队负责加固河堤,有人负责搬运伤员,搭建营房。

张墨野他们也被当做伤员,搬回了城外营房。

躺在干燥的简易行军床上,身旁烤着炭炉,浑身暖洋洋,说不出来的温暖舒服,眼泪不自觉地往外流。

也说不上为什么哭,就是止不住。

哭着哭着,头一歪就睡死过去。

以致医兵进营房包扎时,怎么摆弄,他都不醒。

……

这次洪水声势惊人,但放在明末,根本算不上大。

新军主力一到,城内的水患基本就被控制住了。

几日后,珠江水位消退,白浪仔又领着鸟船往返几次,运来物资。

又过几日广州天气放晴,风向也稳定许多,珠江水量减少。

福船、鲸船也驶入珠江,直接将物资卸下。

虽然码头被冲没了,但鸟船吃水浅,正适合往返于船岸之间搬运物资。

又过几日,林浅亲自指挥的后续船队也驶入珠江,运来了更多物资和人手。

孙羽受召,登上天元号,面见林浅。

“舵公。”

林浅打量他片刻,只见他已瘦得不成样子,双手、肩膀都缠了绷带。

“学员死伤了多少?”

“十九人。”孙羽低下头。

南澳培养这些学员兵花费极大,是寄予厚望的,都是军官的苗子。

救一场水灾,就死了十九人,比参加一场大战死的还多。

怎能不令他心生愧疚。

林浅不置可否,又问道:“百姓死了多少?”

“卑职说的不准,但应该不到百人。”

台风、洪水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房屋倒塌、瓦砾掩埋、洪水冲击、缺柴少粮、受凉疾病。

这些才是历来天灾人祸时,百姓死伤的大头。

所幸学员兵在飙风入境的当晚就进入广州,拼了自己的命不要,也要保住百姓的命,才能换来这么低的伤亡。

沉默许久,林浅开口道:“你给学员注入了宝贵的精神,牺牲。从此,这是一支强军了。统计个伤亡和有功的名单,递交陆军部。”

“是!”

“这一期学生毕业后,就返队吧,你的官职也该进到游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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