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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炮轰靖江王府

作者:庆历泗年春字数:7.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1:52:26
第255章 炮轰靖江王府

白杆兵是因其军械而得名,士兵皆用白蜡杆做成的长枪,枪头有带刃的弯钩,临敌之时可刺可砍,如一只戟。

翻山越岭时,勾枪又可相互勾连,辅助攀爬。

加上白杆兵的家乡石柱又在崇山峻岭之间,因此白杆兵极擅山地作战,于其间行军更是如履平地。

正是凭着这份本事,秦良玉才能在半个月间急行军,赶到广西境内。

入境之后,白杆兵已极为疲惫,毕竟从出遵义开始,就是高强度行军,再接调令到桂林,一路都没怎么休整。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据她打听,南澳叛军现在未能围困桂林,入城相援还来得及。

河边官道上,白杆兵沉默行军。

“老丈,这是什么河?”

问话的是一名独眼将军,年纪三十左右,银袍银甲。

此人是秦良玉独子,马祥麟,因英武绝伦,常单骑冲阵,在军中又有“小子龙”的外号。

那老丈是白杆军在当地找的向导,闻言笑眯眯答道:“这里以东是湘江,以西是漓江,中间这条河,就是灵渠了。”

马祥麟恍然道:“就是始皇帝修的灵渠?这么说来,我们与桂林相隔已不足八十里了!”

向导恭维道:“将军英明。”

军队行进间,秦良玉看到有百姓在路边张望,这在大明别处并不多见。

白杆兵军纪严明,并不理会百姓,安静行军。

过不多时,围观的百姓反而变多,这令秦良玉警惕起来,唤来儿子、儿媳,朝路旁使了眼色,低声嘱咐道:“让兵士们机警些,小心是叛军扮的探子。”

儿子、儿媳应下,向军中传令。

又往前行进数里,可遥遥见到一座小城。

向导道:“那便是兴安县了。”

县城外官道上,百姓尤其多,有人手中提了清水、米粮等物,似在迎接什么。

马祥麟与妻子张凤仪交换个眼色,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担忧。

白杆军军纪极好不假,可刚到桂林境内,怎么可能有这种箪食壶浆的待遇,其中必然有诈。

张凤仪快步到后军,低声道:“放慢脚步,准备结阵……”

马祥麟拿起长枪,浑身肌肉紧绷,杀气腾腾的望向人群。

随着双方接近,气氛愈加紧张。

秦良玉策马走到队伍最前,紧盯着人群。

突然,人群一动,猛地朝白杆兵涌来。

张凤仪大喊:“结阵!”

马祥麟快步上前,长枪一挡,要保护母亲。

就在这时,秦良玉看到百姓中有老有少,身上衣服单薄,没有藏兵器的地方,显然不是假扮的,忙喊道:“住手!”

白杆兵停住,收起武器。

而百姓们被白杆兵的反应吓了一跳,停在十余步外,脸上满是狐疑。

有一人壮着胆子上前,拱手问道:“敢问将军从何而来?”

秦良玉拱手还礼:“我乃大明石柱总兵官秦良玉,奉命剿匪,途径贵地,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那人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周围百姓更是毫不遮掩,一听是大明官军,立马换上了惊恐戒备的神情,把粮食紧紧藏在怀中,连连后退。

待退的远了,撒腿就跑,边跑还边朝出城的百姓低声喊道:“都别出城,那不是义军!快回家去!”

没一会工夫,路边百姓跑了个干干净净,连带县城门口人流都少了许多。

整条官道都安静下来,粮食一粒没留,倒是人群走得匆忙,踢倒了好几桶清水,搞得满地泥泞。

马祥麟和妻子眼中满是疑惑,连问向导这是什么意思。

向导一脸尴尬,搪塞几句,不愿回答。

直到马祥麟佯怒逼问,向导才小心翼翼说道:“那些百姓是在等南澳军……”

“什么?他们在等反贼?”马祥麟拔高声音。

向导连忙陪笑道:“军爷勿怪,都是些乡野村夫,不知好歹,不值得和这些贱胚置气。”

马祥麟怒道:“把话说清楚了,一县百姓箪食壶浆等待叛军,都要投敌不成?”

向导面露惧色。

秦良玉斥道:“不得无礼!”

马祥麟瞪了向导一眼,这才作罢。

傍晚,白杆兵在漓江江畔扎营,秦良玉命火兵去临近县城买些粮米。

向导听了这话颇感奇怪,问道:“贵部既是官军,粮草应由朝廷备下,为何要自行采买?”

他随军走了几天,看清了白杆兵与兵匪一家的明军不同,因此说话也大胆了些。

张凤仪正在烤火,答道:“我们是土司兵,行军路上的兵粮要自备,只有到防区,才有官府接济。这次勤王走的急,又在半路调转方向,随行军粮才不够用了。”

马祥麟不满道:“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张凤仪道:“老丈不是坏人。”

向导是在全州请的,与南澳军不在一个方向,而且查过底细,不可能告密,加上一路相处,有些交情,张凤仪才将实情告知。

向导听了这话,眼神躲闪,叹气道:“哎……你们也不容易,可惜这地方,用银子是不好使的,你们别买粮了,还是回家去吧。”

“什么意思?”马祥麟追问。

向导深吸一口气,像下定决心,低声道:“这事本不该说,但贵军都是好人,老朽不能看好人遭坑害。

这地方,是靖江王治下,靖江王私铸铜币,把持粮食、食盐,强买农田,令各州县物价腾贵、民不聊生,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家伙心里……其实都盼着有人来除掉祸害,所以才支持南澳军。

不过老朽看贵军也是好人……哎,这世道,为什么总是好人受苦,坏人得利呢?”

……

待月上东山,采买士兵归来,向导的话应验。

火兵花光银子买来的口粮,还不够全军一顿饭。

马祥麟大怒,喊着:“驴球入的,抢到我们身上了!”

说罢,就要带人闯县城。

秦良玉拦下他道:“胡闹,国事为重!”

马祥麟道:“娘!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儿子……”

秦良玉瞪他一眼:“这是军令!”

马祥麟不服气地拱手:“是。”

秦良玉语气缓和:“明天就到桂林了,让兄弟们忍一忍。”

次日,白杆兵抵达桂林城北门,秦良玉辞别向导后,领兵进城。

不成想守城士兵无论如何都不许白杆兵入内。

现下桂林北门虽开,可按大明律,军队未得地方府衙发放歇家令旗,不得擅自入城。

白杆兵苦求未果,秦良玉只得亲自叫门,客气地求守城士兵向府衙通禀。

……

与此同时,桂林城,王府猪圈中。

时任靖江王朱履祜正乐呵呵地站在这污秽之地旁,欣赏酷刑表演。

有十余人被蒙住眼睛,双手反绑在身后,跪坐在猪圈中,他们身上全是被刀划出的细小伤口。

王府护卫将成桶的猪粪,从那些被绑之人的脑袋上淋下。

粪水侵入伤口,引得被绑者惨嚎不止。

管家冷冷道:“愿意交出田产的,就把地契签了,立刻便能走,不然时间一长,粪水进入血脉,可就活不成了。”

这话一出,立时便有人磕头求饶,护卫又拿来净水冲去污浊。

那人哆哆嗦嗦接过笔,一看地契上写的是桃花江以西三百一十五亩,哀求道:“求大爷可怜草民,好歹留些吧,田地全交,草民全家五十余口,恐怕要尽数饿死……”

管家一声冷哼。

那人身子一抖,终究把地契签了,护卫让出通路,让他离去。

朱履祜喜滋滋的从管家手中接过地契,念道:“甚好,甚好,如此一来,北边的三千亩和南边的一千亩,就连起来了。”

剩下的地主还在咬牙死撑。

朱履祜也不着急,只是与管家闲聊:“灵渠附近的几个州县,年前刚遭了旱灾,如今灾情如何了?”

“禀王爷,三月中下旬下了几场暴雨,已缓过来了。”

“缓过来了?”朱履祜神情急切,“这怎么行?那地方还有几百亩良田没占呢!”

管家笑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小人已经命人囤了一批药材,只等疫病一起,以药换田。

这样一来,王府不仅赚了救死扶伤的名声,那些失地刁民也无力聚众作乱。”

朱履祜转忧为喜:“妙!只是名不名声的,我也不那么看重,名声再好也换不到两亩地来。”

说话的工夫,又有几名地主扛不住,起身签了地契。

管家对其余人斥道:“南澳叛军就要打来了,尔等还留着田地干嘛?给王府做香火田,也可显尔等对大明一片赤诚。”

猪圈里还剩四个人咬牙苦撑。

这时有王府护卫来报:“殿下,城北来了一队石柱土司兵,约有两三千人,领头的姓秦,说是受张部堂调令,协防桂林,抚台请示殿下是否放人入城?”

朱履祜眉头皱起:“石柱?什么穷地方的土司,也来桂林打秋风?你回军政要务,本王不宜谋划,让抚台看着办就是。”

护卫退下。

靖江王又与管家商议起漓江下游的土地来,这些地方目前为南澳军所占,等叛军退去,就能趁机占下,毕竟有战乱就有死伤,多些无主之地,再正常不过了。

过了不久,护卫又急忙返回。

“殿下,城外土司兵说不进城也行,只是恳请府衙发放粮草,还要与参将见面,督建城防。”

“放肆!”朱履祜怒道,“要饭要到本王头上了?滚!”

之后数日,白杆兵就驻扎城外,粒米未从府衙中求来。

秦良玉每日忙于与知府、巡抚扯皮,眼睁睁看着桂林周边州县被一个个攻破,却无可奈何。

四月初十。

南澳西路军攻破永福县,北路军攻破阳朔,桂林正面已无任何屏障,完全暴露在南澳兵锋之下。

靖江王此刻才如梦初醒,连忙请秦良玉入城,并召四周军队来援。

然而已来不及了。

入桂林的两条水道已被南澳军完全封死,四周卫所、营垒,也已被逐个击破。

桂林已成瓮中之鳖。

四月十二,白浪仔率西路军从运河入漓江与北路军会师。

两军兵员合计一万五千余,有海狼舰三十余艘,其余运兵、运粮的大小舟楫合计千余艘。

在漓江江面绵延二十余里,连樯接舵,舳舻蔽江。

桂林外围的几个小营垒见此情景,也纷纷投降,桂林彻底成孤城一座。

四月十三,南澳军两路齐出,从漓江、桃花江两面将桂林团团包围。

桂林城呈南北狭长之状,漓江、桃花江本是天然的护城河,可因没有水师,反倒被南澳军借水道困在城中。

雷三响选择将南澳军大营建在桂林以东,与桂林一江之隔。

……

桂林城东葵水门。

桂林城中要员均至,手搭凉棚朝南澳军营眺望。

只见一座高台从其营中拔地而起,台高三丈,顶端与桂林城墙几乎平行,而且还在不断加高。

广西都指挥使见状松了口气:“抚台放心,叛军既建望楼,说明没有速攻打算,我们固守待援即可。”

见巡抚又不放心的看向河道,都指挥使又道:“漓江水道狭小,南澳军的福船炮舰也进不来,那些海沧船虽也装了火炮,却没有攻城能力。”

巡抚沉思片刻:“不知秦总镇有何见解?”

马祥麟闻言冷哼一声,白杆兵半个月前到桂林城外,巡抚、巡按、知府、都指挥使一个个鼻孔朝天,当他们是叫花子,一粒米都不愿给。

现在敌军围城,终于想起问秦总镇见解了。

前倨后恭、短视至此,令马祥麟极为不齿。

秦良玉不以为意,冷静说道:“观诸广西塘报,林逆长于火炮、招降之术,短于云梯攻城之法。

因此,要备好足量的砖石、沙土,随时填补城墙缺口,另备大木撑住城垛、城墙,防止塌陷。

同时,可以减少城头驻军,兵丁也要在城头分散开,以免被炮击死伤过重。

遇敌炮击时,除哨兵外,其余士兵下城躲避,待停炮再上城头。

围城期间,要一面优待士卒百姓,一面宵禁、巡查、严守城门,谨防兵变、民变。”

巡抚听完,惊为天人,拱手道:“此法大善,桂林有秦总镇,想来可保无虞。”

马祥麟忍不住讥讽道:“你们若早问秦总镇见解,怕是阳朔、永福几个州县也不会丢……”

巡抚面色尴尬。

秦良玉怒斥:“本镇与抚台商讨军情,哪来你多嘴的份?自己去领军法!”

马祥麟极是不满,梗着脖子片刻,终究拗不过,拱手道:“是。”

马祥麟退下后,秦良玉拱手道:“犬子性情莽撞,抚台勿怪。”

巡抚还礼:“本官听闻少将军左眼是浑河血战时为建奴箭矢所伤,少将军中箭后,面不改色,拔箭酣战,建奴惊骇溃逃。今日一见,果真刚勇过人,佩服!”

话是好话,只是语气少了几分真诚,反而有一丝讥讽。

大明以文御武,秦良玉是武将,又是土司,还是女子,基本排在官僚鄙视链的最末端。

若不是守城要靠她,堂堂巡抚又岂会如此低三下四。

送走巡抚后,秦良玉听着城下的军棍声,发出一声长叹。

当天下午,南澳军的风筝上天,随即传单随风哗啦啦落下。

秦良玉派人在城中收集,销毁前取出一张。

只见大体内容与洞庭湖畔看的那份类似,只是细节又有不同。

这份传单把对土司政策全都略去,着重讲了南澳军对百姓的免税政策以及靖江王的暴行。

结尾处呼吁百姓、守军不要为恶王送命,号召大家团结起来打开城门。

秦良玉看过传单后,未发一言,将其扔在火中。

马祥麟看着如雪花般洒满街巷的传单道:“难怪有人说南澳军是扛着雕版坊打仗,今日算见识了,纸张何等珍贵,南澳军却像不要钱似的,满城撒。”

张凤仪道:“许是在南澳军眼中,人命比纸张贵重多了吧。”

秦良玉心中一动,看向儿媳。

“母亲,媳妇说错话了?”

秦良玉回过神来,柔和一笑,摇摇头。

马祥麟走了一步,顿时呲牙咧嘴捂着屁股道:“娘,你那些亲兵下手也太重了,大战在即,让儿子怎么上阵?”

秦良玉笑骂:“你这皮糙肉厚的,过不了几日就没事了。”

三人谈笑间,一名巡抚标兵千总走上城头,张口便骂:“好哇!叛军撒传单中伤殿下,秦总镇不仅不作为,反而谈笑取乐?”

马祥麟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娘说三道四?”

标兵千总道:“一个女土司而已,有何说不得?”

马祥麟大怒,跨上一步,就要动手,被屁股上的伤扯了个趔趄。

千总发出一声嘲笑,气得马祥麟要拔刀。

这时秦良玉突然动身,从亲兵手上取下一支水牛角大弓。

此举把千总和马祥麟都吓得呆住。

此时风力稍大,将风筝压低不少,秦良玉引弓搭箭,嗖嗖嗖,连发三箭,去若流星。

千总举目眺望,见风筝完好无损,正要嘲笑。

忽见其中一风筝莫名坠落,紧接着旁边两个风筝也相继落下,连带着大量尚未发出去的传单落入江中。

秦良玉三箭竟将风筝线射断,如此绝技,令那千总震愕当场。

待回过神来,他已没了嚣张跋扈,低声道:“殿下请秦总镇去府中叙事。”

“靖江王?”秦良玉微感诧异,“知道了。”

因桂林城南北狭长的结构,王府与东城墙相隔并不远,只有三四百步。

待秦良玉走进王府承运殿,惊讶地发现,桂林的军政大员几乎全部聚齐。

当代靖江王朱履祜是个瘦黑之人,若非一身华贵服饰,看上去就与寻常老农别无二致。

见秦良玉进来,朱履祜像抓到救命稻草,打断她见礼,问道:“秦将军何时出城退敌啊?”

秦良玉答道:“桂林城中,标兵、卫所兵、民壮还有王府护卫,加到一处也不过三千人,再加末将的两千白杆兵,想跨过漓江出城退敌,实在有些勉强,末将以为……”

“荒唐!”朱履祜一甩袖子,“临敌畏战,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殿下……”

朱履祜又道:“要不……你送本王出城?是了,是了,本王听闻秦总镇白杆兵军纪严明,所向披靡,护送本王到遵义去,就这么定了!”

饶是秦良玉历经大风大浪,也目瞪口呆,忙道:“殿下若走,桂林军心、民心立时便会散啊!”

自靖难之役后,大明就对藩王参与军政大事严防死守,正所谓“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朱履祜的精力,又全花在篡夺侄子的王位以及谋求百姓田产上了,更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所以直到南澳军围城,才想一出是一出的逃跑。

广西巡抚劝道:“按大明祖训,宗藩不得擅自离城,殿下出城,恐怕会削爵、罚禄。”

朱履祜道:“大敌当前,本王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巡抚又道:“现下敌军围了东西南三面,这是围三阙一之策,难保城北没有伏兵,殿下出城,恐难保万全。”

朱履祜终于泄气,又绕回出城迎敌上。

桂林守军都是什么德行,朱履祜也清楚,只得求秦良玉出兵。

秦良玉耐住性子,百般劝说:“不瞒殿下,末将已想好了退敌之策。

现在是枯水季,漓江最窄处只有三十余丈宽。

末将只需派小股精锐出城,袭扰漓江粮道,同时利用山地与敌人周旋,则林逆不战自溃。”

朱履祜面露狐疑:“这法子能行?”

“林逆陆军的阵法、战法、军械,都与戚家军相仿,在平原作战,土兵不敌。可山地、夜间作战,还是末将土兵更胜一筹。”

这不是秦良玉胡乱吹嘘,浑河血战时,白杆兵就和戚家军并肩作战过,全军上下都对戚家军战法十分熟悉。

以己之长,攻彼之弱,秦良玉有九成把握。

白天视察敌营时,秦良玉就将从哪里进军,从哪切断漓江粮道规划好了。

只是袭扰不是决战,不能立即退敌,秦良玉需要时间。

朱履祜正犹豫间,突然听到城外天空轰隆隆作响,承运殿众人都奇怪地朝门外天空望去。

紧接着不远处轰隆一声巨响,仿若流星坠地,接着传来砖石碎裂之声,震得承运殿的地面轻颤。

刹那间又有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声音来听,有的近有的远,但都在王府附近。

朱履祜神色惊恐:“叛军打进来了?是不是叛军打进来了?”

无人能回答。

片刻后,王府护卫快步跑到承运殿前,面色惊恐,喘着粗气说道:“是炮击!叛军在向王府开炮!”

“什么?”朱履祜大惊失色,“能打这么远?”

像回应他的话般,又一轮炮响传来,嗖的一声由远至近,承运殿琉璃瓦轰然破了大洞。

一个漆黑之物在空中拖出残影,以雷霆之势砸落。

地面方甓轰然四碎,巨响震得人双耳嗡鸣,几乎失聪。

青色琉璃瓦从头顶砸落,哗啦啦碎裂一地,石子、木屑飞射。

漆黑炮弹在殿内弹跳两次,砸塌了红漆金蟠螭纹御座,撞上柱子停住。

尘埃四起。

一屋子的省级大员落了个灰头土脸,所幸无人被炮弹砸中。

“啊——”

沉默中,有人痛苦地低呼。

众大员循声望去,无不魂飞天外。

只见朱履祜坐在地上,一手捂着右眼,鲜血从他掌缝间不断溢出,染红了半个身子,分外狰狞。

“我的眼睛!本王的眼睛!”

朱履祜发出非人的惨嚎,在地上扭动挣扎。

“殿下……这……”

“快请郎中,快让郎中滚过来!”

“且慢!殿下,殿内危险,还是快些离开此地!”

广西大员们七手八脚地扶着朱履祜往殿外跑。

路过秦良玉身边时,朱履祜停下脚步,独眼看着她,脸庞扭曲至极,仿若噬人恶鬼。

“把他们全杀了!全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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