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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号……噬月？
碧海妖君神情间的恭贺之意渐渐褪去。
那张自带三分冷艳的娇俏脸庞略显怔滞，微微张开红唇，许久说不出话来。
夜鬼妖君亦是惊愕抬眸，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雍州斩妖大榜，因雍州关之事，一夜间，三头绝世凶妖赫然登榜，横压众妖，仅次于元渊和素心两大妖王之下。
但那是朝廷的态度。
妖群当中，还是有部分大妖不太服气的。
夜鬼尚未突破金丹后期，还算稍好一些，那群与仙家厮杀惯了的真正凶妖，压根不认可这份大榜。
云龙妖君最出名的事迹，便是被余启恒这初入金丹中期的老杂毛重伤，以至于远遁邻国。
甚至在交手的时候，余启恒还只是个金丹初期。
哪怕考虑到山神镜的关系，这战绩也实在谈不上出彩。
红绫妖君并非雍州本地大妖，其修为究竟如何，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剩下那位噬月大妖，更是借助此事才堪堪晋为妖君，资历与名望尚浅。
简而言之，雍州妖众更多是钦佩这三位的胆魄，但并不认可他们的实力。
所以在林舒动手速杀两位陈家掌山弟子以后，碧海妖君宁愿猜测他是大顺朝过来的大妖，也没往龙脊嶂这个方向想过。
“噬月妖君……”
碧海和夜鬼再次对视，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连这位新晋妖君都凶悍到了这般地步，那可想而知，剩下的云龙与红绫妖君，必然也不是自己等人想象的那般空有其名。
那份斩妖大榜给群妖所排序列，或许是真的！
龙脊嶂也绝非众妖预计的那般，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至少三大执掌此关的妖君，尚有余力拯救雍州群妖于水火之中。
当然，水火具体是怎么来的，可以先暂且不论。
“唔。”
灵柳妖将伸手捂嘴。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七星山的时候，当着这位噬月妖君面吐槽龙脊嶂的举动。
对方当时面不改色，只能说是脾气足够好了。
“钱某知晓了。”
钱亦儒感受着丹药之力在体内化开。
大概是身处局外，方能看得更清楚些。
他在嗅到丹药中的熟悉味道时，就已经大差不差的猜到了林舒的身份。
丹药中蕴含的仙裔血肉，逐渐沁入他的六转龙虎宝丹，那肆虐的妖力仿佛得到了安抚，渐渐平和了下来。
其实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自立旗号当妖君，乃至于在妖君当中都算得上极强的一批。
但问题在于，罕有金丹境弟子背弃仙门的例子。
故而旁人也并不知晓，他们一旦化妖，需要数量多么庞大的资粮来喂养。
钱亦儒初入妖途，根本没有相应的途径去获取这些东西。
更何况他的身份还如此特殊。
说实在的，若非那极其自信的妖君，轻易也不敢生出收留的心思。
你是替师尊复仇而来。
如果抱有玉石俱焚的心思，压根没想着活着回去，那化不化妖也没区别。
也正因如此，他才费劲心思凑足了这样一批还算有分量的“投名状”。
从林舒先前的称赞来看，这位妖君对自己的投名状还是挺满意的。
“呼。”
念及此处，钱亦儒不由松了口气。
这个发自本能的细微动作，却让他整个人都不由得一震。
要知道，他先前压根没太把林舒放在心上。
就算对方展露了妖君身份，情况有所改变。
但按自己最初的想法，也是以强悍实力证明自身价值，暂且以供奉的身份依附于某座妖山，待到熟门熟路以后，通过立下功绩来换取资粮，再另辟山头，自立旗号。
整个过程当中，并不存在特别严格的从属关系。
此时此刻，钱亦儒却发现自己莫名有种在经受长辈试炼的感觉，甚至还欣喜于拿到了一份不错的成绩。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被方才那一抹充斥暴戾气息的猩红神锋给吓住了？
也不至于啊。
那道剑锋确实会对他造成威胁，但还远远达不到令他道心动摇的程度。
分明是因为这师徒两人从头到尾都在幕后观察着一切。
犹如一只无形大手，悄然梳理着局势，让任何事情都按照两人的想法去发展。
他钱某人空有一身强悍修为，却犹如棋子般无力，只配被捻在指尖，随这师徒的心意落下。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念及此处，钱亦儒眸光震荡，略带忌惮的朝天空中的青年看去。
面对这道单薄身影，他居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制。
“放心，你还吃不穷本君。”
林舒感受着那道异样目光，知道想要让人全心全意办事，除去展露武力外，还得有足够的好处。
他再次挥袖，浓郁的血腥味铺天盖地的弥漫开来。
庞大黑影轰然砸落在地，令得周遭群妖皆是惊疑不定的退开老远。
“金丹境的御风青鸾！”
“是余明轩！”
碧海妖君和夜鬼妖君近乎同时咽了咽喉咙。
身为安仁府大妖，两人迅速认出了这头死状极其凄惨的大妖。
林妖兄在回去探信的过程中，顺手还把这位副山长给宰了？！
“呃。”
钱亦儒面露苦笑，自己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但……确实好诱人啊。
哪怕他刻意主修挪移法，领悟了金丹上三品的神鸾三霄诀，但尚未圆满，很难捕杀到那群掌握了驭风巡山的金丹境青鸾。
“你先收着吧，待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带着这尸首回龙脊嶂，自有人将其换做资粮。”
林舒话音随意，好似并没有觉得此物特别珍贵。
看见他如此阔绰的手笔，碧海和夜鬼皆是沉默不语，宛如破落门户看见了城里的豪绅，颇感局促。
两位妖君突然想要问问，噬月妖山还缺不缺人。
“亦儒谢妖君赏，往后任听大人差遣！”
钱亦儒干脆利落的打消了脑海中的忌惮。
他恭敬拱手。
除去妖王以外，噬月妖君或许是雍州唯一能养得起自己的大妖了。
既然没有选择，那还犹豫什么。
“啊……”
芸娘用力拍了拍额头。
她眼神恍惚，完全消化不了今天的见闻。
如今前来斩妖的强者尽数身亡，周遭只剩下那群可怖的大妖。
芸娘只不过是黑水城出身的普通姑娘，即便在余家修习了几个月，长了些见识，但还远远谈不上什么阅历和经验。
面对此番情形，她本该感到畏惧。
可目力所及之地，那些传言中凶煞至极的妖邪们，竟然全都是一副以林大哥为首的模样！
就算是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她依旧难以理解面前的这一幕。
锵然一声剑鸣，钱师兄就投了妖门。
自己还满心焦急的劝林大哥先跑，结果突然跳出来个男人，三两拳轰下去，林大哥直接就变成了钱师兄欲要投效的那位妖君？
所幸，即便她这几个月都待在山上，但有一件事情还是听说了的。
那就是雍州关的沦陷。
噬月妖君，正是她此行下山的目标。
只是她做梦都没想到，这头“绝世凶妖”，居然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林大哥，你现在是雍州关的人？”她呢喃抬头。
“姑娘，准确来说，雍州关是我家大人的，而且那里现在叫龙脊嶂。”老徐轻声纠正了一下。
“哦哦……”
芸娘眼神渐渐清醒过来。
她赶忙略带歉意道：“抱歉，一下子没改过口来，那我现在也算是龙脊嶂的妖了？”
不知为什么，在猜到钱师兄要带自己投身妖门时，她满心皆是抗拒。
但如果那个人是林大哥的话，她心底居然生出一抹喜悦。
“想什么呢，你得回去。”
林舒摇摇头，身形落于山峰。
在彻底站稳脚跟以前，仙门修士这个身份，能不放弃肯定是最好的。
反正这笔帐有钱亦儒背着。
也需要有个人回去讲清楚妖山里发生了什么，余笙才好借机对那头老青鸾发难。
“那林大哥呢？”芸娘呆呆站定。
“他叛逃仙门，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参与此事。”
林舒挑了挑眉。
姓钱的竟敢投身为妖，此事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自己身为安仁府实力最强的掌山弟子，还得回去稳定局势呢。
“……”
钱亦儒唇角抽搐两下，显然已经理解了对方的心思。
“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逃跑了？”
就在这时，灵柳妖将忽然小心翼翼道。
在噬月妖君的一番安排下，安仁府周遭群妖终于是有了一条活路。
闻言，夜鬼和碧海妖君没有作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前方青年。
对方身为龙脊嶂三大执掌之一，做了那么多事，肯定是想把自己等人带回去，共同抗击仙门的。
至于怎么个走法，想必林妖兄早有安排。
“先不急。”
林舒伸了个懒腰，略带玩味道：“还不一定谁跑呢。”
安仁府弄丢了狻猊印，现在的妖君们可不会再受压制，夜鬼妖君已是无限接近金丹后期的大妖，钱亦儒更是能发挥出堪比金丹后期的战力。
即便是修为最低的碧海妖君，那也是远胜余启恒的存在。
有这三位出手相助，自己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啊？”
众妖愣神片刻，用了许久才体会出这句话当中蕴含的意思。
他们眼底本能的涌现出畏惧。
但一想到此话是出自噬月妖君之口，又莫名觉得合情合理。
对方都已经率领众妖占据了龙脊嶂，现在对安仁府生出心思，好像也很正常。
然而，这座大府可不是贫瘠边关。
就算众妖趁势来个突然袭击，打算夺下大小诸县。
以目前形势而言，成功的概率的确不小。
只是攻占容易，想守住可太难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把附近打扫一下，都先歇会儿吧。”
林舒也没把话说的太死。
他当然不可能发疯攻打安仁府，仅是想尝试着从内部接手而已。
想要实控这座大府，其实完全不必考虑那位陈家老祖，散仙是没资格登上那个位置的，只要想办法让余东君退位就行。
“我等遵命！”
分明是三家妖旗，但随着青年一声令下，群妖皆是俯身行礼，犹如他噬月一家之臣。
面对这一幕，夜鬼和碧海两位妖君却没有丝毫意见。
若非林妖兄出手安排好一切，自己等人哪里还能像现在这般悠然闲谈，早就在狻猊印下化作飞灰了。
众妖迅速散开。
林舒则是探掌卷起雷守仁的无头尸首，仔细观察着对方体表的剑痕。
余家剑诀果然霸道，而且特征也极为明显。
端详完毕，他侧眸看向旁边，轻声吩咐了一句：“等过几日，你再来一剑。”
“大人要斩谁？”钱亦儒伸手接过这具尸体，有些好奇。
“乾坤书院，观星阁。”
林舒笑了笑，略带恶趣味道：“越狠越好。”
“我明白了。”
钱亦儒愣了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了，我得去调息一会儿。”
林舒摆摆手，带着傻子踏入了洞府。
两人走入宽敞的石窟。
他止住脚步，回头看向这丑陋男人，认真道：“多谢。”
以林舒现在的实力，别说震慑住钱亦儒了，就连从这位掌山弟子手底下，完整拿下这几人的恶钱都有些困难。
真正帮助他掌控局面的，乃是傻子出乎意料挥出的那一拳。
这真不是林舒的本意。
他只想让傻子出手救下雷守仁，压根没想到对方能毫发无损的震碎那柄青翼巨剑。
皆是淬体修为傍身的修士，至少以自己魔狮镇狱宝体六品圆满的实力，就算能做到这件事，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
至于后面的神锋宝玉，其实也是讨了个巧。
众人皆以为他没有调动灵力。
实际上这笔灵力早在出城的时候，就已经提前灌入了宝玉当中。
别的修士不能这样做，是因为法宝需要有人掌控，否则其中灵力就会渐渐消散。
但齐家的分魂千丝引，却能完美弥补这个缺憾。
相当于一直有个“修士”，全神贯注的操控着那枚宝玉。
“不说。”
男人紧蹙眉头，用力摆着手掌。
两人是约定好了互相保护，林爷为什么要道谢。
见状，林舒沉吟几息，忽然道：“你还记得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吗，或者你是从哪里来的？”
在失忆的情况下，傻子都能与钱亦儒正面抗衡，又怎么可能是寂寂无名之辈。
只要稍微记得些许信息，自己或许就能顺势帮对方探明身世，知晓仇人是谁，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呃……”
傻子低下头，眉眼间涌现痛苦。
他冥思苦想许久，最后还是抬起头来，低声道：“可以问小宝，小宝什么都知道。”
“谁是小宝？”林舒好奇看去。
“就是送傻子来乾坤书院的小宝，他教了我很多事情，还说帮傻子先收着东西，等有机会再还我。”
说到这里，傻子突然有些难过的低下头。
“但是小宝已经好多年没有来看过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