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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 霜云府之变(下)

作者:陆月十九字数:1.41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0 21:54:54
第一百七十四 霜云府之变(下)

霜云府城,青鸾行宫。

大殿内,长阶之上,余惊蛰高坐金玉宝座间。

他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受了下方女子恭敬的一记大礼。

“起来吧。”

“谢过师尊……”

薛蝉长出一口气,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将眸光投向了上方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她唇角多出微不可察的欣喜笑意。

时隔多年,自己终于又回到了师尊的身旁。

什么杨怀虚,方青柏,还有刘昭武,通通都只是废物罢了,以这群散仙的粗浅实力,根本就不够资格替惊蛰分忧。

对方踏入元婴的道途,终究还需自己来守护。

但很快,薛蝉便收起了那丝笑容。

她能察觉到,师尊现在的心绪很乱,且极度的暴躁,只不过是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跟随这位天骄多年,对方永远是那么的意气风发,薛蝉还是首次看见师尊这般模样。

“还请师尊放心,蝉儿这就出城降妖。”

她眸间泛起凉意,葱白指尖探出宽袖,落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这句话薛蝉已经不知说过了多少遍。

最初的时候,余惊蛰才刚刚踏入结丹期,初露头角,族中长辈破例替他凑齐了资粮,并为他提前选中了一位掌山弟子。

两人就这般结伴踏入了仙途。

她无数次的踏出城池,毫无意外的携着妖物尸首而归,饮下师尊提前备好的热茶,再相视一笑,便能洗去浑身的疲乏。

只可惜,后来就变了。

随着师尊逐渐崛起,那群妖物再也威胁不到金丹境的惊蛰上仙,掌山弟子便失去了作用。

此时此刻,薛蝉终于找回了曾经的感觉。

她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等等。”

余惊蛰忽然抬了抬眼皮,打断了她的步伐。

薛蝉错愕回眸:“师尊还有什么吩咐?”

“不用去降妖。”

“什么?”

“我说……不必去降妖,先守好霜云府。”

余惊蛰靠在椅背上,嗓音中已经多了几分颓废的燥气。

按照先前的计划,杨刘这几位散仙,先破去妖物的八卦锁龙盘,待到薛蝉就位,自己便能十拿九稳的剿灭这群妖君。

但现在,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些许惧意。

并非是惧怕妖孽本身。

而是余惊蛰忽然发现,自己的底蕴已经所剩不多,容不得更大的损失。

这位好不容易才撇清关系的掌山弟子,成了他手底下最后能用之人。

对于余惊蛰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挫败。

多年下来,在那堪称华丽的履历上,世人只知惊蛰上仙,早已忽略了薛蝉的存在,如今却是他亲自把对方给唤了回来。

除此之外,他在香火愿力的调用上,也早就超出了山神允许的范畴。

继续这样胡闹下去,莫说登临元婴境界,恐怕就连现在的地位都要崩塌而去。

“等苏景慈过来吧,我已经收到他的传信了。”

余惊蛰并未被暴怒影响心智,自己迟早是要报复回去的,但前提是先稳住局势。

贪功冒进,必然会酿成大祸。

“苏景慈,那条齐家走狗?”

薛蝉难以置信地回望上去,那群妖物,竟然已经把自家师尊逼到了这种程度。

否则以惊蛰的骄傲性格,怎会轻易让齐家人插手他的事情。

“可斩妖司本就有人欲要跟您争夺这九府的名望……”薛蝉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能。

“谁?”余惊蛰蹙眉看了过去。

“何晚白,他已经借着此事,在其余几府窃取了大量威望,甚至都传到广灵府了。”

三家散仙族裔本以为会听到某位齐家天骄的名字。

却没成想薛蝉指的竟是此人。

这也是位近些年来突然崛起的新秀,可惜出身散仙家族,并非半世仙门,故而称不得天骄。

然而,何晚白的事迹,可比某些天骄还要令人惊奇。

他出身旁系,在族中地位不高,而且由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颇受排挤,却硬生生靠着隐忍和那强横的天赋,在何家杀出了一条血路。

字面意义上的“杀”出来。

就连何家老祖,亦是殒命其手。

在解决完家族内斗后,他义无反顾的加入了斩妖司,挤掉了某位斩妖大将的位置。

好好的散仙不当,反而去做那些修士的辛苦差事,不免沦为旁人笑谈。

可此人愣是没有回头的意思。

而且,相较于除妖,他更擅长镇压内部。

不知道有多少勾连妖邪的修士和散仙,都被他给找了出来,逐一斩杀。

经年累月的积攒下来,何晚白不仅修为深不可测,地位也是逐渐拔高,隐隐有了替代总兵的迹象。

如今的斩妖司,约莫十来位大将,至少有七位都摒弃了苏景慈,转身成为他的拥趸。

“呵。”

听见这个名字,余惊蛰心底倏然窜出一抹邪火,冷笑连连:“镇压一世不够,那人还想要再来一世,他把雍州当成什么了,他掌心里的玩物吗?”

愤怒归愤怒,他却依然不敢直言那人的名字,而是用了代称。

“别撞我手里来了!”

若是让自己遇到了这人的分魂,必定要以雷霆之势斩杀。

他根本不惧其本尊的心思,因为此般争夺香火的卑鄙伎俩,就连山神都会感到不满。

“……”

散仙族裔听不懂自家天骄在说些什么。

薛蝉却是忧心道:“所以您不能再被牵制在此地了,需要快些动起来,否则您亲手种下的果子,就要被旁人摘走了。”

“不必多言,等待便是,霜云府不能再出什么祸事了。”

余惊蛰摆手打断了对方的劝阻。

在接连吃了两次闷亏后,他现在心如明镜。

无论那群妖邪在耍弄什么花样,只要有这府县的香火愿力支撑,自己便是处于不败之地。

摒弃贪念以后,很多事情一想就通。

现在真正该急的,乃是那位噬月妖君。

自己枯坐府城,损失的不过是些名望,但对方若要滞留此地,欲要斩妖的可不止自己一人,更何况,此獠后面还有座岌岌可危的龙脊嶂。

要不了多久,它们自行便会离去。

待到这群孽畜散开,在九府间疲于奔命,那时候,才是他余惊蛰大展身手的机会。

“呼。”

闻言,三家散仙族裔的心情可谓复杂到了极点,愁苦与欣喜交织。

愁苦的点在于,惊蛰上仙说什么等苏景慈过来,妖物又不是傻子,人家长了腿,见势不对是会跑的。

上仙分明是打算高抬贵手,放这群妖物离开了。

也就意味着,自家的老祖真的就这么死了个不明不白。

欣喜之处,那就是自己等人终于不必再去和那群妖孽对上,不管怎么说,性命总归是暂时保住了。

“嗬!”

薛蝉用力攥了攥剑柄。

那群卑劣的孽畜,竟是裹挟这府县贱民的命,欲要阻拦师尊的天骄路。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被这所谓的大局,消去了眼底的睥睨之意。

念及此处,她不由杀心渐起。

良久后,薛蝉略带不甘的松开了剑柄。

“且饶了它们这次!”

“……”

行宫内重新变得寂静起来。

数十道身影垂眸而立,心思各异。

表面上看,霜云府风平浪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实际上,三大散仙老祖的陨落,已经重创了这座大府的根基,虽有惊蛰上仙坐镇此地,可保府县无虞。

然而,随着妖孽尽散,这些事情必然会传播出去。

自己三家,特别是刚刚投效而来的刘家,不止损失惨重,恐怕要被雍州九府耻笑数十年都不止。

面对这样的情形,众人却也做不了什么,只得无奈叹口气。

尘埃已然落定,就如薛蝉前辈所言……暂且饶了它们。

“上仙!!”

就在这时,一道仓皇尖锐的嗓音撕裂了行宫中的死寂。

头顶大角的方家族裔疯了似的冲进来,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他浑身战栗,如同见了鬼一般,呆滞道:“龙脊嶂,龙脊嶂打过来了!”

“……”

这句话滑稽的令人发笑。

谁不知道惊蛰上仙受了通玄老祖的传承,掌握了香火愿力的部分用法。

若是离开大府,其余天骄还有和他一战的机会,对方此刻身处府城当中,哪有人敢于过来冒犯其威严。

更遑论是一群穷酸的妖邪。

但场间却无人敢笑。

只因这已经不是那尊噬月妖君,第一次做出打破众人认知的举动了。

“他这是把霜云府,当成那偏僻的雍州关了?”

仙裔们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薛蝉。

这位掌山弟子方才说……饶了它们。

但它们,好像没打算饶了霜云府。

薛蝉眼皮微跳,她在雍州修行这么多年,还是头回遇到妖物攻打府城这种事情。

这群孽畜,莫非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攻打霜云府?”

就在这时,行宫中却是响起了阵阵充斥着暴戾的低笑声。

宝座上的男人,单手抚额,双肩止不住的轻颤,连带着浑身华衫上的宝光青翎也在齐齐摇曳。

他的嗓音细微,嘶哑如厉鬼,却令人肝胆俱裂。

“竖子,安敢欺我至此……”

或许是自己的隐忍,让那噬月妖君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已经给过这群孽畜活命的机会,是它们不懂得珍惜。

余惊蛰蓦地站直了身子。

那张俊美容颜,此刻稍显扭曲,脸皮每一道沟壑里,都是布满了暴虐和嗜杀。

身为余家最有望元婴的天骄。

他亲自坐镇的府城,居然被妖物给围了,哈哈哈哈,笑话!

天大的笑话!!

……

古老巍峨的城池,稳稳的伫立于大地之上。

高耸宽厚的城墙,城楼上堆积如山的头颅,还有那两杆以妖君皮囊造成的旗帜,本应给人无穷的安全感。

现在,它们却通通被骇人的阴影所笼罩。

赤红色的妖云绵延百里,浓郁如铅,又好似汪洋起伏,厚重欲滴。

随着云层的靠近,莫说凡人,便是见多识广的修士,此刻也撕心裂肺的朝城内逃遁而去。

雍州九府,从未有人见过如此恐怖的妖气。

没人能分辨出来的是哪位妖君,即便是烬河石翼,乃至于若水这尊排在首位的大妖,也绝不可能营造出这般威势。

群妖尽至,欲要摧垮这座古城。

传闻中的妖祸真的来了。

它们不止要夺走雍州关,更是要侵占整个雍州!

云巅之后。

碧海妖君强行把目光从城楼上移开。

那密密麻麻堆积而起,犹如蚁穴蜂巢般的京观,细看过去,皆是一张张布满惊恐和哀意的面容。

他们被活生生的割下了头颅,接连亲眼目睹了至亲者的惨死,眼珠早已脱水干瘪,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张大的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拂过的风声在其中回响。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大概率不是在求救,而是在怒吼和哀嚎。

因为这群妖将妖兵的庇护者,古泉和玉玄两位妖君,早先他们一步被扒下了皮肉。

即便在死后,亦是用那干枯的皮囊,替众妖遮蔽着风雨。

“嗬!”

诸位妖君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了许多。

心底的忐忑也逐渐被杀意所取代。

余惊蛰的威名足以震慑九府,令人未战先怯,可既然来都来了,总得替弟兄们要个交代。

“嘎!嘎!”

傻子直勾勾的盯着那城楼,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他砰砰的用力捶打着瘦削肩膀。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莫名酸涩的心脏稍微好受一点。

终于,在慌乱如沸锅的城池中,那座最为奢华的青鸾行宫,终于是震颤起来。

轰!轰!

足有数丈长宽的华美宝辇迅速升空。

只见其通体澄澈如玉,垂帘如珠瀑,辇身布满山川纹路,端的是大气威严。

而在宝辇前方,则是两尊伟岸的青玉巨人虚影负责拉车,浑身肌肉虬起,宝光四溢,犹如那天神下凡。

余惊蛰沉静端坐于宝辇当中,隔着珠帘,漠然看向了前方的赤云。

他的瞳孔中有金焰跳动,轻而易举地便是洞察了妖云,将那一道道身影尽收眼底。

随着宝辇升空而起,青光驱散了阴影,令整座古城都是恢复了明媚。

乱成一锅粥的府城,无数人皆是抬头看向天空,慌乱情绪迅速褪去。

“惊蛰上仙!”

霜云府才不是雍州关,也非其余府城能比的。

这里有余家最优异的天骄坐镇,何惧妖邪!

三家散仙族裔接连腾空而起,立在了那座宝辇的后方。

老祖已经陨落,他们更不能再失去余惊蛰这颗大树,时时刻刻都要表明立场,以及甘愿为余家赴死的态度。

当然,就惊蛰上仙此刻的暴怒心绪,大概率是不会需要自己等人添乱的。

众人朝着赤云看去。

仙裔们同样好奇,到底是何等凶物,竟然能斩杀自家老祖。

烬河、石翼……

这些位列榜首的大妖,很快就被逐个认了出来。

但所有人的视线,却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其中那道无比陌生的身影上面。

那年轻人的面容年轻且俊秀,身着狰狞妖甲,安静的坐于云端。

在一众凶名赫赫的大妖身旁,看起来就像是个小辈。

但却没人会将其误认为是某位不知名的新晋妖君。

在其身下,乃是黑白分明的两条雾气长龙,正以玄妙轨迹在缓缓游动。

八卦锁龙盘……烬河妖君竟然将阵盘的位置,让给了这位青年。

其余妖君皆是手持字符,将浑身妖力尽数灌入了他身后的两条长龙体内。

“你应该乖乖留在龙脊嶂,等待着本座的亲临。”

“而不是以这般姿态,出现在霜云府城。”

隔着珠帘,余惊蛰早已收起了脸上的诸多情绪,他无悲无喜的盯着那人:“这会让本座很不悦。”

话音间,肆虐的狂风迅速笼罩了整座大城。

哪怕妖云再汹涌,却不得侵入其范畴半寸。

余惊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城楼上的一众尸骸,已经宣告了世人,让他感到不悦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他会亲手抽出这头噬月妖君的骨血,炼制成上好的大丹,再认真炮制其皮囊,不再立于霜云府城的城楼上,而是插在山神宝辇之间。

让雍州群妖全都看清楚此獠的惨状。

“薛蝉,破阵。”

余惊蛰短短一句话,便是令得群妖色变。

他们本以为城中已经只剩下这位天骄,以及那三大散仙家族中残余的仙裔。

未曾想,那位身处广灵府的掌山弟子,居然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蝉儿遵命。”

空荡的长街上,青衫女人快步而行。

她神情冰冷,目不斜视。

素净的布鞋每踏过一尺石砖,身后便有青翎剑光如雨丝般纷飞。

师尊有诸多顾虑,故而受了这群下贱孽障的气。

但自己不同。

她没有任何需要在意的东西,唯一要做的,便是替师尊扫清这些顾虑。

锵然声响中,薛蝉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余氏剑。

到了她这个层次,除非是灵宝,寻常的物件对其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可她仍旧随身携着这柄剑,因为此物在她心中的意义非凡。

“这群掌山,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棘手。”

烬河妖君的眼角微微抽搐两下,只见那女人步伐平缓,天地间的一切,却在她的布鞋之下缩于方寸。

登峰造极的神鸾三霄诀。

仅凭这一手,懂行的修士便该对这女人的危险程度感到心知肚明了。

狂风骤止,尽数凝结在她手中长剑,化作了刺眼的锋芒。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

烬河妖君朝着林舒看去,即便没有八卦盘的加持,他也有信心暂且拦下这女人。

“……”

林舒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去看下方的薛蝉,而是静静望向对面的余惊蛰。

他忽然道:“已经三个了。”

府城中的百姓修士听不见赤云中的声音,但无论是余惊蛰,还是他身后的数十位仙裔,全都听清了这刺耳的话语。

这头大妖所说的三个,自然指的是三位散仙老祖。

对方是在讥讽这位霜云府的天骄,都已经被人打到家门口了,还让手下继续顶在前方。

“也就止步于三个了。”

余惊蛰脸色微沉,但仅是瞬间便又恢复正常。

这头老谋深算的孽畜,不知又在暗自盘算着什么诡计。

他令薛蝉率先出战,乃是为了逼出那枚定风珠,唯有看见这枚珠子,他方才能够安心出手。

话语未落。

薛蝉已然是踏出了府城,她孤身持剑,一路走来的短短十余息内,便将周身剑意凝聚到了极致。

簌簌!

刹那间,伴随着刺耳的呼啸声,好似那龙卷凭空生出,灼目的青光剑芒拔地而起,直指翻腾的云海而去!

逼人的锋锐,让赤云倒卷。

诸多妖君皆是眼眸微眯,心跳加速,本能的想要避开。

半世仙家的掌山弟子,没有突破元婴的先例。

女人不愧是天骄的座下弟子,这一剑,几乎已经能代表余家掌山的极限!

“你耍的那些花样,裹挟这群贱民的性命,或许能令我师尊让步。”

“但我不一样。”

薛蝉冲霄而起,唇角泛起狰狞。

她眼中只剩下了那道端坐于双龙之上的单薄身影。

就凭这样一头贱畜,也配与惊蛰并肩?

“因为,我只是一柄剑,仅需杀妖,不管救人。”

冷漠嗓音响彻天穹。

狂卷的青光,扯碎了妖云,化作尖锐的光点,近乎刺瞎周围人的眼睛。

这是连那三位散仙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剑锋。

妖君们口干舌燥,却无一人退后,只因妖甲青年仍旧盘坐原地。

“那你是挺贱的。”

林舒抬了抬眼皮。

从内心而言,他并非是喜欢耍弄嘴皮子的人,更不可能指望先前那句话,去影响余惊蛰的道心。

不过,可能是由于提前结识了谢语棠和钱亦儒的缘故。

故而他对这位刚见了一面,同为余家掌山的薛蝉,天然多了一分善意。

但从女人刚才那句话中便可知晓,人跟人是不同的,掌山之间亦有分别。

既然如此……

他面对那转瞬即逝的剑锋,唯有发丝轻晃,眉眼间却无半点动容。

右臂轻抬,并拢食中二指,随意叩在了那柄余氏剑上。

当!

金丹一品圆满的淬体法,早就让林舒的体魄远胜仙躯,更何况他现在可不止能调动气血之力。

九纹金丹略微旋转。

一缕灵力顺着脉络,化作了他指尖的漆黑雷浆。

“嗬!”

薛蝉倏然昂起头来,双目圆瞪,她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一往无前的剑心中突兀的生出退缩之意。

可惜有些迟了。

余氏剑自剑锋处开始崩碎,没有横飞的铁片,在那浩瀚巨力面前,它径直化作了纷飞的铁屑。

犹如龙卷般拔地而起的青芒,于顷刻间溃散开来。

缕缕雷浆吞没了薛蝉的身躯,让她白净的肌肤瞬间变得焦黑如枯尸,极寒气息更是将其体内的龙虎宝丹都冻结起来。

本该是破开妖云,还天地清明的一剑。

那道锋芒毕露的身影,此刻却是被巨力裹挟着,在满城百姓修士惊骇的注视下,轰然从赤云中倒掠了回来。

她撞碎了城墙,轰塌了两座高楼,最后翻滚着坠落在长街上,平整地砖被整齐震碎。

这位已经辨不出原来模样的焦黑剑仙,就这么躺在沟壑中战栗着,拼了命想要抬起头颅,最终还是无力地躺了回去。

“……”

霜云府城鸦雀无声。

数十位悬立苍穹的散仙族裔浑身颤抖,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薛蝉斩出了近乎完美的一剑,莫说逼出定风珠,连那噬月妖君的甲胄都未曾触及,对方仅是并指轻叩,便将其打落了人间。

这岂是妖君能拥有的伟力?

莫说是他们,就算是立于林舒身旁的诸多妖君,也是被这一幕惊到五官僵硬。

众人终于知晓噬月妖君为何要急着突破了。

薛蝉的实力明显是要强于那几位散仙老祖的,可仅仅过去数日时间,她却没了那个好命,还能与这位年轻妖君再缠斗个几回合。

“现在是第四个了。”

林舒悠然站起身子,脚踏黑白长龙,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座宝辇:“还有吗?”

珠帘剧烈颤抖。

余惊蛰死死盯着城中那道焦黑身影,而后暴怒抬眸,呼吸变得粗重如雷。

薛蝉乃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他怎会不清楚对方的斤两。

此刻已不是怪罪那女人丢人现眼的时候。

更该考虑的是,自己要如何胜过这群孽畜。

身为天骄,他竟然有些看不透这位噬月妖君的深浅,这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悄无声息间,雍州何时出了这么一头凶妖!

“给本座碾碎他!”

没有丝毫犹豫,余惊蛰径直拍向扶手。

在亲眼目睹了先前的经过后,他不再用神通去试探,而是直接祭出了最强的杀招。

灵宝,唯有天骄才能执掌之物。

尽管对面也有八卦锁龙盘和山神镜这两件仙门遗失的宝物。

可无论是比法力,还是论对灵宝的掌控熟稔程度,这群妖孽又如何比得上自己这位仙门正宗。

随着这位天骄催动了磅礴法力。

呼啸狂风自四面八方涌来,山神宝辇熠熠生辉,更是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风凝为实质,那是数百丈的巨辇虚影,前方拉车的身影,亦是好像活了过来,满脸的威严震怒,双肩宽阔似山,两臂仿佛有断河之力。

下一刻,两人狂奔而动,携着那庞大的宝辇,硬生生朝着妖云撞去。

“祭用妖力,催动八卦锁龙盘!”

石翼妖君低吼一声。

灵宝威势浩荡,唯有用另一件灵宝才能与之抗衡。

整整八位妖君,不约而同的将浑身妖力通过字符灌入进去,两条黑白雾龙的身形暴涨数十倍。

吼!

林舒略微按掌,身下的两条庞然大物,便是嘶吼着扑了出去。

黑白雾龙分别撞上一尊巨人,让那宝辇疾驰而来身形猛地停滞了一瞬。

可很快,那两尊巨人便是赤手擒龙,迅速占据了上风。

“这……”

烬河怔了怔,他知晓自己等人未得传承,对八卦锁龙盘的了解还不够深,很可能发挥不出最大的效果。

但无论怎么说,这是整整八位妖君合力催动的灵宝啊!

竟然被余惊蛰一人掌控的山神宝辇,给硬生生的震了回来。

这就是天骄与普通修士的差距吗?

府城中的百姓修士们,虽窥不得赤云真容,但即便是肉眼凡胎,也能看清天上的巨物搏杀。

惊蛰上仙要胜了!

就在他们怔然观望之时,却见比赤云还要高的天幕中,悄然多出了一枚古朴宝镜。

下一刻,浩荡的金柱猛然暴掠而出。

两位拉车的巨神,还未来得及撕碎手中的雾龙,便被金光冲刷身躯,它们由狂风汇聚而成的体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散。

那座仿佛要撞碎苍穹的宝辇虚影,也是在金柱下渐渐淡薄起来。

“果然是山神镜!”

散仙族裔们惊呼出声,随后眼底浮现绝望。

他们在雍州生活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

那头凶妖,不仅麾下数量要胜过余家天骄,就连灵宝这种珍稀东西,对方也要多出一件。

更别提还有枚定风珠尚未显身。

众人居然在余惊蛰身上看见了一抹溃败之势。

“山神爷,您看见了……”

“这是它们逼我的。”

忽然间,半空中竟是响起了喃喃低语。

就在山神镜出现的瞬间,那道华衫身影已经走出了宝辇,他立于辇顶之上,浑身衣衫猎猎作响。

先是掌山弟子被重创濒死,接着又是最为倚仗的灵宝被人破去。

这位余家天骄心中的怒意,早已让周遭仙裔大气不敢出。

但此时此刻,他脸上竟是涌现出些许笑容。

俗言道,否极泰来。

这群妖君的底蕴真的很丰厚,特别是那位噬月妖君,更是强到连余惊蛰都感到忌惮的程度。

要不是它们的手段强悍如斯……自己还真找不到借口来平了这笔香火账。

俊美男人缓缓舒展双臂。

青翎丛生,鸟喙尖锐。

他傲立霜云府之巅,在世人的注目下,化作了一头矫健雄壮的华美青鸾。

这座大府下面的诸多县城,皆是有明晃晃的金焰飘起,仿佛数之不尽的溪流,疯狂的朝着祂的身躯涌去。

好似以天地为布帛的一幅刺绣。

祂身上的每根翎羽,都被金线所勾勒,又像是那些金色小溪在其体表流淌。

此刻的余惊蛰看起来不再是一头青鸾,宛如真成了一尊香火加身的山神。

“就是这种感觉啊。”

祂缓缓抬起头,神情颇有些沉醉。

与现在的体会相比,先前那些什么青山观气图,还有香火法剑,简直就是稚童伎俩。

嗤哈哈哈!

攻城?

这头噬月妖君难道不知晓,山神爷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这九府的香火,乃是祂绝对不容旁人冒犯的逆鳞。

早在听见群妖围城的时候。

余惊蛰就已经喜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自己都接近满盘皆输了,竟然还能有转机!

只是为了表现出震怒,祂必须努力的掩住这些情绪,还要故意展露出不敌的姿态。

唯一让祂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噬月妖君确实有两把刷子。

没有给自己假装的机会。

若这里不是霜云府城,即使没有定风珠,余惊蛰都感到了些束手无策。

但无所谓,结局总是一样的。

待到屠戮了这群蠢妖,祂就算多取了些香火愿力,也不必再还回去,而是可以用来加速突破元婴的过程。

“你就不会动用你的猪脑子仔细想想,为什么本座会被人称作霜云府内无敌吗?”

余惊蛰挥动双翼,傲然悬于赤云上空。

祂沐浴着金色溪流,宛若仙神。

在这尊御风青鸾面前,就连那漫天的赤云,也在迅速溃散。

偌大的古城内,连带着天幕中的数十位仙裔,都是不由自主的行五体投地大礼,乃至于不敢抬头直视。

在山神化身面前,他们皆是凡俗蝼蚁。

“祂居然能调动这么多香火愿力。”

烬河妖君握住白玉的手掌在微微颤抖,在众妖心中,之前的那柄香火法剑,就差不多是余惊蛰的极限了。

早知对方有如此手段。

哪怕是死谏,他们也要把噬月妖君给劝回去。

“现在撤走还有几分机会?”

“我来拿定风珠,护您离开!”

石翼妖君面露狠厉,果决的抽走了白玉中的妖力,踏步站在了林舒的前方。

其余大妖亦是有样学样。

噬月妖兄没有输给余惊蛰,而是输给了对方身后的那尊山神。

修士败给半世仙,这事儿不丢人,毕竟就连元渊妖王都没能迈过这道槛。

有定风珠的存在,只要有人帮忙牵制,以林兄那冠绝雍州的挪移法,抽身离去总是没问题的。

余惊蛰倚仗的是香火愿力,肯定不敢追出去太远。

“呼。”

林舒安静观察着那头青鸾,轻吐一口气。

他并不了解仙人手段,所以始终有些忌惮。

现在终于眼前看见了这变化,心底倒是踏实了许多。

“我说过,我要赢。”

在诸位妖君愕然的注视下,俊俏青年缓步朝前方走去。

赢……拿什么来赢?

余惊蛰背靠山神这颗大树,展露出来的早已不属于金丹境的范畴。

自己等人背后有什么?

“你倒是挺会想的。”

余惊蛰同样听见了这道低语,轻笑道:“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本座,出气归出气,得先把你废了才行。”

话音落下,天幕中倏然多出两道金色流光。

而那头庞大青鸾,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浓郁且致命的压迫感瞬间席卷而来,妖君们脸色骤变,朝着不同方向看去。

“停下。”

就在这时,他们却是听见了林舒轻声吐出的字眼。

像是某种命令,却谈不上什么威严。

莫说是这般随口一句话语,就算是禁身术法,又如何拦得住汇聚了那头香火愿力的青鸾。

直至天地间忽然有巨大身影涌出,坠至半空,周遭众人才神情恍惚的看了过去。

“真停下了?”

“……”

数十位散仙族裔缓缓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那头青鸾。

祂浑身上下仍旧流淌着金溪,依旧是那副宛如仙神的模样。

但这位“仙神”却像是被无形之物给封锁在了原地。

就连祂自身也是满眼的无法理解,疯狂地扇动着双翼。

自己都化身为仙了,为何会不得自由?!

“那是什么?”

突然有人注意到了不对劲。

就在余惊蛰的身下,竟是有莲瓣绽放,总共三瓣,一者赤红,一者漆黑,最后一瓣则是青翠如玉。

它们最初仅有巴掌大小,可随着花苞舒展,每一瓣莲花都在迎风暴涨,很快便覆盖了城楼,而后遮蔽了天穹。

就连远处那些散仙族裔,亦是被尽数包裹了进去。

“你使的什么恶毒手段!”

余惊蛰看见了林舒虚握的右掌,三片莲瓣似乎在与他的修长五指交相呼应。

只手遮天!

见状,林舒略微松了口气:“原来你还是金丹啊。”

“什么意思?”

余惊蛰抬起头,看着头顶愈发浓郁的漆黑雷浆,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寒意。

他盯着赤云后方那张白皙俊俏的面庞。

只见那青年神情稍微认真起来。

“意思就是……”

“只要你还是金丹,就归我管。”

伴随着他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漫天的雷浆。

轰隆!轰隆!

霜云府外的天地,仿佛被分作了三片。

极寒的雷,炽热的火,还有死寂无声的荒漠。

“唳!”

漆黑雷光如刀斧般重重劈砸在余惊蛰的身上,仅是一阵狂雷,便让祂哀嚎不休,翎羽间的金溪也暗淡了许多。

祂肝胆俱裂的看向头顶雷云,又扭头看向远处。

只见三家散仙族裔,皆是烈火焚身,犹如恶鬼般在火海中痛苦爬行,一具具身影干枯碎裂,砸入火浪中,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这些情形,径直让祂回忆起了此生最为恐惧的场景。

“我已经渡过三劫了,为何还有!”

他竭力让身形变小到数丈,躲避着雷劫的同时,本能朝着那片荒漠暴掠而去。

“你最好是真的渡了。”

林舒挑了挑眉尖,若对方真的靠自身渡过了三劫,而非是用弟子去当替死鬼,又怎会在莲华小三劫中表现的如此不堪。

眼看着此人如此急不可耐的欲要先历风灾。

他略微攥掌。

莲华轻轻转动,那片荒漠便是主动靠近了青鸾。

“嗬!嗬!”

余惊蛰终于得到机会喘息几口。

可还没等他思索该如何逃出这三瓣劫莲,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羽毛化作流沙消逝在空中。

不对劲,此地要比那雷灾更加凶险!

祂跌跌撞撞的再次腾飞而起,再看向林舒时,眼底已经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怎么可能……世间为何有人能掌握天灾的力量!

三色劫莲缓缓旋转。

落在世人眼中。

便是那尊山神爷的化身,正在凄厉的遭受着酷刑。

雷劈火烧,让祂的嘶嚎声响彻天地,浑身翎羽尽碎,血肉枯槁,露出森白骨骼的双翼显得残破又悲凉。

而苍穹中的妖云,却是愈发的雄浑浩荡。

“你敢不敢直面本座!”

“来啊!”

余惊蛰好似陷入了疯癫,祂无路可逃,只能尖锐怒吼。

像是在回应祂的呼喊。

霜云府的修士百姓们,终于看见了大妖的真容。

那是由灼热赤红气息铸就的雄壮凶物,它纵身跃下云端,直至没入莲瓣,整个人犹如坠星,悍然砸在了那头青鸾身上。

轰!

余惊蛰喷出血浆,整个身躯朝着巍峨城墙倒飞而去。

那头赤红凶物猛然挥掌,劈断了青鸾的双翼,血浪溅洒间,他又是一记粗暴的鞭腿,轰碎了对方的两肢。

只不过一个照面,余惊蛰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身子。

猝不及防的撕裂痛楚下,祂忽然感受到了一抹浓郁的死亡恐惧。

余惊蛰做梦都没想过,同为金丹境界,这世间居然有人,能让自己从内心深处涌现出绝望和无力。

祂引以为豪的一切。

神通,宝物,秘法,甚至还有这副与生俱来的仙躯。

方方面面全都被碾压!

祂拼尽全力抬起头来,口中的污言秽语尽数在本能的驱使下,变成了哀求。

“我知道错了,饶了我……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杀它们,不该玩弄它们的尸首!”

余惊蛰或许忘记了,此刻有多少人正在注视着祂。

满城百姓神情麻木,眸光飘忽的盯着半空,一时间竟是只觉得大脑空白。

仙也会求饶吗?

说书人口中的话本,威风凛凛的青衣剑仙,横跨江河斩杀大妖的豪侠。

这所有的东西,都在先前的两句话下支离破碎。

因为那头青鸾不止是仙裔那么简单。

祂是余家的天骄,甚至就在方才,祂还是山神爷的化身。

“你说笑了。”

林舒漠然探掌,将那枚青鸾头强行按翻。

余惊蛰已经听到了自己脊椎咔嚓爆响的哀鸣。

在祂惊惧万分的注视下。

浑身被气血包裹的噬月妖君,就宛如一头绝世凶物,随意的举起了右掌。

轰鸣声中,漆黑莲瓣内的细密雷弧遍布天幕,而后朝着他的掌间汇聚而来,凝成一柄硕大到有些夸张的雷枪,漆黑枪身皆是暴戾的雷浆。

“不要!!”

余惊蛰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绝望的咆哮。

而那柄长枪,亦是精准的贯入了祂张开的嘴巴,撕裂了祂的五脏六腑,最后从身体末端凶狠探出。

这头犹如“人棍”的余家天骄,被林舒稳稳的插在了高耸的城楼上。

猩红的血浆如河浪般染湿了城楼,在青鸾的下方,正是祂亲手垒成的京观。

那一张张恐怖的面容,连带着两张人皮,全都沉默盯着这头御风青鸾。

“呼。”

赤红巨物傲立城楼之上,沉默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天际赤云,淡淡道:“带他们回去。”

“……”

妖云之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

诸位妖君怔怔凝望下方。

从余惊蛰吸纳香火愿力,让众妖心生退意,再到对方被如此残酷的钉死在城墙上。

中间只隔了林舒的一次出手。

那玄妙的三色劫莲,已经足够困杀余惊蛰。

但噬月妖君仍旧是选择了跃下云端,亲手终结这一切,分明就是带着替那群惨死小妖和妖君复仇的心思。

你敢屠我妖民,我便杀你天骄!

首席妖君都不足以表明烬河心中的敬畏。

良久后,他径直挥臂,带着众位妖君落至城墙,随后放声怒吼道:

“奉小妖王之令!”

“接弟兄们回家!”

在妖众心中,噬月妖君原本是属于妖族的天骄。

可经历今日一战。

似余惊蛰这般东西,怎配与噬月齐名。

对方才不是什么天骄。

他是雍州未来的妖王!

“奉小妖王之令!接弟兄们回家!”

石翼曹轩等人,伸手抱起城楼上的头颅,又从那两杆长枪上面,小心翼翼取下了干枯的人皮。

无需什么前缀。

因为雍州从来有且只有这么一位小妖王。

群妖的主心骨,已经回来了!

“……”

林舒怔了下。

自己噬月妖君的位置都还没来得及在龙脊嶂坐稳呢。

怎么莫名又多了个称呼。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从噬月,再到这个小妖王,也没一个是他亲自取的。

如今,除去余家掌山,齐公子分身外。

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身份。

可惜了霜云府。

林舒并没有因为证得九转紫霄金丹,就被暴涨的修为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半世仙的底线在哪里。

如果没有余笙这种特殊的助力,仅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没资格去触碰这根底线。

“回家。”

青年收回目光,无声轻笑。

十余道身影施展妖力,迅速收拾好残局,而后整齐化作长虹遁入了苍穹。

漫天红云倒卷而去。

巍峨的霜云府城,除去城楼略微塌陷以外,其余的一切都和先前没有任何变化。

只少了一群散仙族裔,还有一位天骄,以及他的掌山弟子。

“小妖王……攻破了霜云府……就这么走了?”

满城百姓修士难以置信的跪伏于地,看着逐渐清澈的天幕。

没有预想中的屠城,尸横遍野。

这群手段凶狠的大妖,似乎就只是为了复仇而来,所求之物,乃是那些已经毫无作用的尸骨。

这跟话本传闻里面那群毫无人性的畜生,真的是一回事吗?

若无情无义,又何须接他们的弟兄回家。

反倒是坐镇霜云府的那位天骄,无论是对掌山弟子的冷淡态度,还是临死前的表现,似乎都不太符合众人对山神爷的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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