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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梅尔·学士回廊。
距离每120个标准日一次的学术研讨会开幕还有两天。
最近从各个星域来到这里的学士和各界人士越来越多。
王缺跟着罗伯特，也多结识了不少来自不同文明的学士。
这些人虽然都处于天才们的鄙视链最低端，但至少能被天才鄙视了。
一个个手里都有着不少的成果。
和他们交流，也让王缺有了许多收获，当然，主要的收获，还是从这些学士们嘴里，听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说，有一位生物研究学士，便告诉大家，来自陀斐特的火魔，一般都具有强大的毁灭倾向，但其中偶尔也会诞生一些异类，他们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有时候如火焰般暴戾，有时候又像是焖炭一般沉寂。
这个说法，确实引起了王缺的注意。
毕竟，不久前，他才和一位火魔聊过天。
那位名为阿兰斯的火魔，虽然一副毁灭信徒的样子，但在王缺的感知中，却没有恶意。
或许，是对方用异变的天赋隐藏了这份恶意吧。
不过王缺也不在意，一头火魔而已，真要来惹自己，随手也就扑灭了。
此刻的他，正在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之前的课题选拔会。
今天选拔出来的课题，会直接在研讨会上和来自宇宙各地的学士们进行讨论。
无论是什么课题，一旦被选上，肯定是有大好处的。
王缺也凑热闹，将一个名为《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信息差异讨论》的课题给提交了上去。
“罗伯特，你提交的课题是什么？”选拔会现场，王缺看向身边的智械，开口问道。
罗伯特心情不错，整个机器都泛着欢喜的气息。
上次来找他的几个公司成员，似乎也再也没有来过了，这让本来想研讨会后回螺丝星的智械似乎又改变了想法。
听到王缺的询问，罗伯特发出标准的智械音：“是《关于普通机械进化为智械的便捷可能性》。”
王缺挑眉：“这种课题，不容易通过吧？”
虽然因为螺丝咕姆的存在，智械在宇宙中的环境相对好了一点，没有太多的恶意针对了。
但让弄出一个让普通机械进化为智械的技术，这很难不让经历过两次帝皇战争的宇宙学者们心生怀疑。
罗伯特摇摇头，带着一丝不在意：“如果是螺丝咕姆先生发表这个课题，可能整个银河都要惊恐起来，但如果是我，或许只有一部分研究智械的学士会感兴趣。”
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情。
罗伯特对自己的能力相当有数。
“所以，你就是来试试看的？”王缺失笑道。
罗伯特点点头：“不然呢？还真想在数十万个宇宙学者提交的课题中脱颖而出？别闹了，我又不是什么出名的学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后台。”
说着，他有些羡慕的看着王缺：“倒是你，你要是在你的课题上加上黑塔空间站的名号，说不定直接就能过海选。”
“哈，哪有这么夸张。”王缺笑着摆摆手。
罗伯特则是压低了声音道：“我发现你好像有些不太重视黑塔空间站的身份…”
“额，有吗？”王缺愣了一下。
他真的没有感觉自己不重视，相反，他很重视。
在伊斯梅尔的活动，他总是会先介绍自己来自黑塔空间站，就是知道【黑塔】这个名字在宇宙中的份量。
罗伯特说他不重视，王缺都感觉自己有点冤枉。
罗伯特却点了点自己的机器脑袋：“当然有，你虽然总是介绍自己是黑塔空间站的人，但你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身份来获取什么好处，朋友，我不知道你是高风亮节，还是什么原因，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代表你并不在意这个身份，和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
“理论上，你来到伊斯梅尔的第一天，只要你打着黑塔空间站的名义行动，你就可以直接去面见权杖。”
罗伯特的机器脸庞上都浮现出一丝羡慕：“相信我，博识学会绝对不会拒绝黑塔女士的要求。”
王缺听着，摇了摇头：“那你怎么肯定，我打着黑塔女士的名义做事，我不会被黑塔女士惩戒呢？”
“哈，我的朋友，王缺学士，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来自哪里？我来自螺丝星，我们的君王就是黑塔女士的好朋友。”
说起自己的君王，罗伯特表情化作自豪：“螺丝星的大家都知道，黑塔女士是一个好人。”
“她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若是你能用她的名头吓到博识学会的人，并且获得好处，黑塔女士不仅不会惩戒你，相反，她会赞扬你。”
“因为…这就是黑塔女士之威望的具现化。”
黑塔是一个张扬的天才。
这点王缺毫不质疑。
从黑塔空间站中，她将自己的画像放在一边，另一边放着其他五位天才的画像就可以看出一二。
不过，黑塔的张扬，并不是无端的嚣张，而是那种，我很厉害，但我不欺负你，可你应该得知道，我很厉害的张扬。
罗伯特的话，王缺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如果这样做了，黑塔还真会夸奖他。
用黑塔的名义，压服博识学会，对黑塔来说，不是冒犯，是宣扬她的伟大。
“啧，倒是我想法狭隘了。”
王缺承认，自己确实还是小瞧了一位天才的威慑力。
当然，他也没有什么后悔的，如果他真的要去看权杖，博识学会在这里的手段，也拦不住他。
只不过，王缺现在还不想大范围的曝光自己而已。
拥有足够在星神面前自保的能力前，他还是得低调做事。
想了想，王缺略过了这个话题，将话头转到今天的事情上：“对了，罗伯特，既然有数十万学者提交课题，那么，怎么选拔？总不能是几位真理大学的教授一个个看过去吧？”
罗伯特虽然是个智械，但脑子也很会跳跃，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话题：“当然不可能，选拔课题的工作，将由权杖接管。”
“嗯？怎么个说法？”王缺好奇的问道。
虽然他在星环书库汲取了难以想象的信息量，但里面很少涉及这种常识问题。
“这两天，权杖会暂时停止对原本课题的演算，从而对数十万份课题进行筛选。”罗伯特也不瞒着，解释道，“筛选的标准也很简单，权杖会大概推演该课题对宇宙未来产生的影响。”
“推演未来？”王缺好奇道。
权杖可以推演未来，王缺毫不怀疑。
帝皇的造物，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白瞎了。
当然，这个未来，肯定是有限的，片面的未来，并且不会超过博识尊划定的可知范围。
但博识学会掌握下的权杖，还有这种能力，就让王缺有些惊讶了。
同样是权杖，在不同人手里，发挥出来的效果，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举个例子。
来古士掌握了一台权杖，就孕育出了铁幕这种恐怖的东西。
而博识学会，他们曾经掌握了帝皇留下的数十台权杖，然后…这个组织现在就差直接被公司掌握了。
明明掌握的权杖数量天差地别，但达成的成就，却是反过来的天差地别。
真理医生有一句话说的是真好：天才们漫步繁星，凡庸却连一处脚印都无法企及。
来古士作为第一位天才的九个分身之一，他的智慧，可能比博识学会所有人加起来还要高。
崩铁…根本就是一个不讲数值平衡的地方。
罗伯特当然不知道王缺一瞬间想了这么多事情，听见王缺好像有些质疑，也解释道：“权杖会模拟一个大概的宇宙文明，然后将对应的课题投放进去，在一定变量的范围内，哪一种课题引起的动静大，哪一个课题就容易被选上。”
“这样说来，似乎也不是很绝对。”王缺点点头道。
罗伯特：“当然，要是权杖能演算出绝对的答案，那现在的宇宙可能就不是这样啦。”
王缺看了他一眼，撇撇嘴：“你这个话，最好只对我说，要是别人听了，回头给你打成帝皇余党，螺丝咕姆先生都救不了你。”
罗伯特的机器脸好像都白了三分：“口误，口误。”
一个智械，被打成帝皇余党，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两人说话间，一道嗡鸣声忽然在场地中响起。
“喂，喂，诸位，请安静。”
“我是博识学委员会成员，罗塞思，接下来，将由我宣布本次研讨会的课题选择。”
罗塞思浑厚的声音通过精密的扩音装置，在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大选拔会场中回荡，压下了所有嗡嗡的交谈声。
这位博识学委员会的成员悬浮在高高的演讲台上，身影被放大了无数倍，投影在会场穹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诸位远道而来的学士们，同行者们。”罗塞思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经过‘权杖’历时两日的演算推演，基于其对课题潜在宇宙影响及理论价值的综合评估，现公布本次学术研讨会的最终入选课题。”
整个会场瞬间寂静无声，数十万道目光聚焦在罗塞思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的气氛。
王缺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罗伯特的机械关节都微微绷紧了。
“入选课题如下——”
罗塞思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似一场宣判：
“《虚数潮汐干涉矩阵对宇宙膜稳定性的优化模型》”
“提交者：洛索斯，博识学会内部学士，此课题探讨利用可控虚数能量流编织稳定框架，理论上有望加固大尺度宇宙结构，是虚数领域的又一个丰碑。”
第一个课题被宣布。
场馆内稍微平静了两秒，便是一阵喧嚣。
“洛索斯！是洛索斯！”靠近王缺和罗伯特不远处，一个兴奋的声音尖叫起来，正是洛索斯课题组的年轻组员。
他激动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旁边同样狂喜的同伴，两人又叫又跳，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意味着课题获得最高舞台的认可，更代表着资源、关注度和未来的晋升可能！
周围认识洛索斯团队的人纷纷涌过去祝贺，拍打着他们的肩膀，高声谈笑着，仿佛他们已经站在了成功的顶点。
王缺也看过去，发现，这个洛索斯，就是之前他在产品展示会上见过的那个虚数能量收集器的发明者。
对方果然是虚数领域的高手。
虚数课题，可不是一个冷门课题，哪怕是天才们，也对这个领域很感兴趣。
洛索斯可以脱颖而出，绝对是宇宙中最顶级的一批虚数学者了。
‘以后倒是可以多多交流。’王缺内心想到。
高空投影中，罗塞思似乎习惯了这种场景，等下方的欢呼和讨论安静了些许后，才继续发言：
“第二个课题。”
“《基于忆域坍缩原理的跨维度信息锚定技术》”
“提交者：阿莉雅·星尘，边缘星域独立学者，该研究旨在利用特定忆域坍缩产生的“信息奇点”，实现跨维度、超光距的信息稳定传输与定位，规避常规通讯干扰，权杖演算，该技术有贯穿虚数空域的潜力。”
在会场另一个角落，当“阿莉雅·星尘”的名字响起时，一个穿着简朴、甚至有些破旧学者袍的身影猛地站直了身体。
她双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这位来自边缘星域的独立学者，没有大势力的支撑，她的研究曾无数次被质疑，被忽视。
此刻被权杖选中，对她而言无异于命运的转折点！
她周围几个同样来自小地方的学者朋友激动地围住她，用力地拥抱、欢呼，分享着这来之不易的荣耀。
周围不少学士看见这些人的穿着，眼里也都出现一丝暖意。
当然，也有不少质疑。
但一群穿都穿不好的学者，能在这里拿下一个课题名额，已经证明了一切。
他们以后应该不会经费不足了。
片刻后，罗塞思继续开口：
“第三个课题。”
“《末王呓语的可解析结构模型与文明熵增预测》”
“提交者：烛墨学派，尝试建立数学模型解析“末王”呓语中的潜在逻辑结构，并将其与文明发展轨迹的“熵增”现象关联，进行更精确的文明终结期预测，权杖认为，这可能对未来学方面有巨大突破。”
王缺眼眸一闪，想起之前的事情。
‘看来，烛墨学派又要发力了？’
这个因为听到末王呓语而分裂的学派，似乎有再次抬头的迹象。
人群中，不少知道底细的学士都神色微微变化起来。
王缺思考的时候，上面的投影依旧在宣布课题。
“第四个课题：《智械情感逻辑树与有机生命共情通路的映射研究》，提交者：喀拉，螺丝星智械学者，探索智械基于逻辑运算衍生的“情感”模式如何与有机生命复杂的神经化学共情通路实现有效映射与理解，为跨生命形态交流提供新范式。”
“第五个课题：《同谐命途辐射下的个体意识独立性阈值探究》，提交者：第一真理大学联合课题组，深入研究在同谐星神希佩力量影响下，个体意识能在多大程度上保持独立，以及维持独立所需的“精神熵值”阈值，对于理解同谐与独立的边界至关重要。”
“第六个课题：《星际和平协议框架下的资源分配熵增模型及其抑制方案》，提交者：星际和平公司市场开拓部学者，构建数学模型分析公司庞大星际协议体系内资源流动固有的熵增趋势，提出基于市场调节与协议优化的抑制方案，以维持体系的长期稳定。”
一个个课题被宣布，下方的人群一次次欢呼，一次次哀叹。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再次汇聚在上方的投影上。
120个标准日一次的学术研讨会，一般只会选择五个课题，而这次，却已经报出了六个。
所有人都希望，还没有消失的投影，可以再报出一个课题，而这个课题，最好是自己的。
在万众期待下，上方的投影再次开口。
“最后一个课题。”
“《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信息差异讨论》”
“提交者：王缺，黑塔空间站，探讨信息在“存在”与“虚无”状态下的本质差异、传递方式及湮灭特性，试图寻找观测和描述“存在”信息与“虚无”信息的方法论。”
最后一个课题，居然真的被罗伯特说中了，王缺真的被选上了。
罗伯特的数据眼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核心处理器发出一阵高频的嗡鸣。
“选中了，哈哈哈，王缺学士，你的课题被选中了，哈哈哈哈，螺丝咕姆先生在上！”
他机械臂无意识地挥舞着，转向王缺：“天啊，我也有一个幸运学士朋友了，哈哈哈哈。”
王缺的课题被选上，他好像比王缺更开心。
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转圈，冰冷的机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喜悦。
刚才那个螺丝星的学者被选上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王缺倒是神情平静，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个课题方向本就独特且触及宇宙底层法则，入选并不意外。
加上他确实备注了黑塔空间站，虽然没有明确说是黑塔的课题，但按照罗伯特之前说的，即便仅仅是带上空间站的名字，也会影响选拔的。
大概是权杖运算的时候，将黑塔空间站也加入了变量。
这样一来，王缺的课题，自然会比其他人的课题更具影响力。
伸手拍了拍罗伯特。
王缺摇摇头：“被选上了而已，要想成功，到时候的研讨会上，还得有东西才行呢。”
罗伯特微微冷静下来，机械核心平缓：“呼，也是，我有点太激动了，哈哈，我也有幸运学士朋友了。”
“幸运学士？”王缺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
罗伯特：“就是对被选中学士的称呼，一开始是对某些德不配位的学士的嘲讽，但后来，博识学会改革后，就成了一些有能力的学士的自谦词。”
王缺点点头，大概理解了。
曾经被学派垄断，有人德不配位，窃据高位，大家不好说他走后门，就说这个人真幸运。
总之就是没能力。
现在博识学会基本开放，大家都各自凭借能力，赢了名额的学士，有些谦虚的，就说自己是运气好。
不同环境下，同样的词，就有了不同的意思。
“哈，那我是真幸运，第一次来就有收获了。”王缺笑着，认下了这个幸运学士的名头。
罗伯特又是一阵夸奖。
上方投影，罗塞思待场内的喧嚣稍稍平息，才继续道：
“恭喜以上七位课题提交者及其团队！请做好准备，研讨会将于两日后在‘星环书库·中心回响厅’正式召开。
届时，真理大学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等诸位贤达将莅临主持与评议。
未被选中的诸位，博识学会的大门依旧为所有求知者敞开，权杖的光芒亦会继续照耀你们的探索之路。散会！”
宣布结束，会场再次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入选者被簇拥着，如同凯旋的英雄；落选者或黯然离场，或三五成群交流着心得，希冀下一次的机会。
王缺身边也多出了许多这些日子认识的学士。
有些不同的是，曾经王缺是大家中普通的一员。
而现在，王缺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话题的中心。
众人回到学士回廊，王缺加上一个个学士的联系方式，约好如果项目有需要，一定要找他们来帮忙。
然后好不容易，才在罗伯特的帮助下，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还有两天，学术研讨会就要开始了，你既然被选上了，那这两天最好不要出门了，容易引发混乱。”
罗伯特提醒道。
他确实很像一位绅士。
王缺颔首：“接下来两天，我就在家里待着了。”
罗伯特点点头：“嗯，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叫我就行，我离得近，随时可以过来。”
“好。”王缺没有拒绝。
“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整理一下课题，两天后，我可等你出风头了，哈哈哈哈。”
“不丢人就行了。”
寒暄几句，罗伯特也离开了这里，剩下王缺一个人。
打开别墅的防护装置，建立信息屏障，王缺才在沙发上坐下。
“荧联系我干什么？她们不是刚刚才到挪德卡莱吗？应该还没有遇到猎月人吧？”
刚才在场馆的时候，王缺就收到了提瓦特那边，智脑的提醒，荧在联系他。
不过，因为被学士们包围，王缺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现在没人了，倒是可以回去看看了。